作者:冬日寒梅
“但是這裏根本走不通,哎呦……”
看着徐子陵再次自己絆倒自己,寇仲躺在一旁的樹蔭下,嘴裏咬着草根道:“我在想,我們是否練錯哩!”
“哦?仲爺你有何高見?”徐子陵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問道。
寇仲一改嘻嘻哈哈的本色,道:“石師說過,去形存神,以有形之法練無形之法纔是上乘武功尋找有緣之人的不二法門。這套步法會不會也是如此?”
徐子陵呆愣片刻,不由大喜道:“仲少爺你真是天才,但是這個步法怎麼才能以有形之法練無形之法?要坐在一旁瞪着這些腳印看麼?”
寇仲拍拍屁股,笑嘻嘻道:“坐在這裏當然不行。我們可以坐到樹上去。”說着他指了指頭頂的樹幹,“那句話怎麼說的來着,就是站的高就能看見全部。”
徐子陵不等他說完就已經行動起來,攀爬着坐到頭頂的樹幹上,從上往下俯視這些腳印,果然視覺大不一樣。
“寇仲你快上來,從這裏看果然不太一樣。”
寇仲三兩下爬上樹坐在他旁邊,往下看去,只見六十四個腳印環繞成一個圓圈,而在圓圈中心,十六個小字彷彿烙印在地面上一般,直入心底:“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
“我果然是個天才。”
寇仲呻吟一聲,隨即沉下心從蘇昱辰站立的第一個腳印看去。
此時兩人逆反先天的餘韻還在,與天地自然的契合還未完全關閉,只感覺那個圓圈有一種自然的美感,反而心底的浮躁盡去。
兩人心思既定,此時再看那六十四個腳印,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腳步踏轉騰挪的虛像,彷彿石師就在樹下,大袖飄飄,輕盈敏捷,好似天仙踏在雲端一般。
許久之後,徐子陵一躍而下,踏在第一個腳印上,隨即身形一展,身形搖晃轉瞬踏過十幾個腳印,就在腳印相反過來的時候,徐子陵恍如倒退一般身形轉過踏步間進退自如。很快就繞了一個圈,重新回到起點。
兩人一個站在樹下,一個坐在樹上,目光交匯不由露出喜色,果然,這套步法的主旨就在那十六個字上。
………………
蘇昱辰離了樹林不久,一路沿着小路前行終於在日落之前找到一處集鎮。詢問之後,才知道自己已經到了丹陽附近。
“大爺從這裏往西走十餘里,就是丹陽大城了,若是腳程快些,天黑前就可以進城。若是要去往揚州,從那裏坐船就可以。”
蘇昱辰拿出一錠碎銀謝過指路的店老闆,隨即前往丹陽。守城的士卒只看他衣着相貌,就不是普通百姓,並沒有阻攔,終於讓他趕在城門關閉前進了城。
丹陽位於揚州上游,是內陸通往揚州至海外的必經之路。城內河道縱橫交錯,石橋拱立,人們依水而居,沿河築屋,民居鱗次櫛比,卻是一座名副其實的江南水城。
蘇昱辰踏入主街之後,此時沿街商鋪家家戶戶都已經掛燈唬樟潦逍÷罚皹蛏先肆魅缈棧娜耸孔樱魮特湥鶃聿唤^,河中小船接踵而行,絡繹不絕。
蘇昱辰目光一掃,直接進了最大的酒樓‘丹陽酒樓’。
踏步上了二樓,此時二樓十幾張桌案已經坐滿了大半,其中一張桌案上,坐着一個衣着華貴,容貌俊秀的青年男子,看見蘇昱辰之後微微愕然,顯然認識他。
蘇昱辰看了一眼,並無印象,顯然原身的記憶裏也沒有把此人放在心上。
腦海中旁白內容蘇昱辰也懶得去看,當即選了一張臨街靠窗的桌子坐定,從這裏卻是可以一覽水城夜景。
“天下黎民多艱,江南風月無邊。也不知道兵鋒之下,這般景象還能維持幾時。”
看着樓下景緻,蘇昱辰微微搖頭,想到此界攪風攪雨的魔門與慈航靜齋,不由心底厭惡更盛幾分。
心念一起,元神自發映照,反應在外界,酒樓及方圓幾里之內,氣溫驟然下降,所有人無端心底生出一股寒意,彷彿站在寒冬臘月的季節,更有人臉色發白,身體出現種種不適反應。
直到樓下一聲驚呼,卻是有人掉進水裏,蘇昱辰外顯的元神一動,迅速收斂威能,卻是知道自己本就對慈航靜齋厭惡不喜,元神正是對自身情緒最佳的反饋。
“也罷。不久之後,我也要遊歷江湖,慈航靜齋似乎想做洛陽選帝?我倒要去看看。”
此時鄰桌青年驚疑不定的看了看蘇昱辰,彷彿要確認什麼,隨即悄然起身離去。
住宿一宿,第二天蘇昱辰出了城門來到江邊碼頭,本意搭乘一艘小船返回揚州。卻不想碼頭上人流不斷,無數船隻停靠,行商絡繹不絕。
蘇昱辰只是施展‘天視地聽’之術,無數信息自然匯聚入耳。
這才知道竟是李子通與杜伏威在淮水破隋軍,如今兵鋒直指歷陽,水路交通已有被截斷之勢。這些商客只能暫停丹陽觀望,要麼返回揚州,不敢再往西去。
此時碼頭上議論紛紛,顯然對迫在眉睫的兵禍有了感觸,蘇昱辰搖了搖頭正要轉身尋找一艘返回揚州的商船。就聽見旁邊不遠處有人道:“見過石老前輩,石老前輩可是要返回揚州麼?”
蘇昱辰轉頭看向左側三米開外,正是昨晚樓上的那青年。風度翩翩中自帶一股卓爾不羣的氣度,眼神溫潤並不桀驁,顯然家教極好。
那青年旁邊還站着一個滿頭白髮,一把銀白色鬍鬚的中年男子,只是站在那裏,就盡顯一副大家氣度,神態更是謙遜溫和,讓人如沐春風。
這兩人站在人羣中猶如鶴立雞羣,周圍往來的人羣自發避開。
面對蘇昱辰淡漠的眼神,那個青年依舊進退有度,拱手道:“在下宋師道,見過石老前輩。石老前輩若是要返回揚州,在下可以安排一艘小船相送。”
站在他身旁的那中年男子則是驚疑不定的看着蘇昱辰,接言拱手道:“小弟宋魯,見過石兄。經年不見,石兄卻是愈發高深莫測了。”
蘇昱辰淡然頷首:“原來是宋閥門下。李子通和杜伏威也敢攔截宋閥的商船麼?”
第348章 紙留刀意
宋魯呵呵一笑,道:“閥主尚有薄名,李子通和杜伏威怎麼都要賣宋家一些面子。此處不是說話地,石兄不妨到船上一敘?”
蘇昱辰點點頭,隨同兩人一起來到江邊,就看見碼頭中心停靠着四艘大艦,正是宋家的商船。
三人進了船艙坐定,這裏卻是已經擺好了一桌酒席,簡單而不寒酸,隆重又不奢華,處處做的恰到好處,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即便以蘇昱辰的眼光,也不由對宋師道大生好感。
此時船艙內只有三人,宋魯笑道:“聽聞石兄一直都在揚州納福,甚少外出,卻不想能在丹陽偶遇,若是閥主在此,一定高興至極。”
【但凡高手,勢必精華內斂,眼帶神光。而你宛如常人,好似渾然不會武功的普通人,氣質形象與宋缺相似,宋魯想要試探你】
蘇昱辰搖了搖頭:“宋閥主號稱當今天下第一用刀高手,所創天刀刀法石某一直未能一見,實在可惜。不知道他現在處在‘舍刀之外,再無他物’、‘得刀然後忘刀’哪一層境界?”
宋魯眼神一縮,不由道…
“閥主武功,不是在下能看的清楚。但石兄能說出此言,武功境界,卻已經不在閥主之下。”
“想不到天下人都小看了石兄,石兄武功精進之速,已經可以並列天下第一檔的人物。”
蘇昱辰嘆息一聲,道……
“天刀刀法,講究神凝始意到,意到手到,從有法入無法,無法入有法的化境。心體氣刀四法合一,每出一刀,全身隨之,神意合一。”
“宋兄推說不知,只怕宋閥主距離得刀忘刀、人刀合一的刀意境界只怕已經不遠。最次也處在有法入無法之境。”
“可惜,可惜。如此刀法,我卻是不能一見。”
宋魯聞言只能呵呵一笑:“石兄若是有意,自可前往嶺南一行。閥主若是知道石兄今日之談,只怕要喜出望外纔是。”
蘇昱辰淡淡道:“現在卻還不是時候。”
他也沒有解釋爲什麼不到時候,什麼時候纔是時候,反而看向宋師道:“還請借筆墨一用。”
宋師道聽他評價自家父親,卻一直沒有出言,既沒有譏諷也沒有逢迎,家教之好,讓蘇昱辰不由再生好感。
聽到蘇昱辰的要求,他也沒有多問,反而親自去拿了一副筆墨紙硯過來。
蘇昱辰站在攤開的紙墨跟前,左右站着宋魯、宋師道。在兩人眼中,蘇昱辰(石龍)只是隨意拿起狼毫在紙上一劃,一道力透紙背的‘l’豎線出現在紙上。
【你留刀於紙,助宋缺提前一步踏入武道大宗師之境】
【宋缺的實力因你大幅度提升,促使他進一步完善由南統北的決心】
看到旁白內容,蘇昱辰微微一愣,將筆放回原位,打量片刻,示意宋師道看去。
看着他隨手放下狼毫,兩人初始不以爲意,再略微凝神看向那一豎,眼前彷彿出現一道刀光,刀光遮天蓋地,充塞天地,無物不碎。只是看了一眼,刀光上飄落下一縷,兩人眼前一黑,好像意識都被劈碎。
‘咔嚓’一聲,宋魯、宋師道兩人連連後退,邉胖拢_底船艙被兩人踩踏出幾個窟窿,一連後退七步,兩人才止住身形,此時卻已經是冷汗連連,後背都被汗水浸溼了。
“麻煩兩位將此刀送於貴閥主,石某期待與他會面的那一日。至於此刀,宋小友不妨偶爾觀摩一二,對你修行天刀大有裨益。”
“今日已經盡興,石某便不再久留,他日有緣再見。”
說罷,蘇昱辰已經不知去向。
宋魯和宋師道不由面面相覷,連人家是怎麼離去的都不知道。
“江湖傳聞,石龍得了《長生訣》之後,一直深居不出,專研此物。本來無人在意,今日一見,他的武功已經達到如此深不可測的境界,難道真被他勘破了《長生訣》的祕密?”宋魯神思不屬道。
宋師道看着桌案上的宣紙,道:“不論如何,我們都不必繼續西行了。立刻返回嶺南山城,將此物送進磨刀堂要緊。”
宋魯點點頭:“揚州出現如此人物,這天下勢力又要重新構思對待揚州的態度了。”
說着,他伸手去拿桌案上的宣紙,用力之下,不由驚疑一聲,那宣紙好像釘在桌案上一樣,巋然不動!
宋魯和宋師道對視一眼,當即就見宋魯咿D真氣,從一開始的小心翼翼到全力以赴,鬚髮皆張。只是不論他如何邭庑泄Γ切垊右膊粍樱孟窈妥腊溉跔懸惑w。
兩人看了看彼此,都對這種鬼神莫測的手段感到一絲驚異。
“只怕磨刀堂內,又要多刻下一人的名字了。我立刻吩咐下去,將貨物直接拋售,啓程返回嶺南。”宋魯道。
宋師道聞言點點頭,看着宋魯急匆匆離去,當即靠近桌案,細細看着那紙上的劃痕,手指摸索間,不經意咿D“天刀八訣”的法門,下一秒,眼前刀光再現。
只是與之前不同,那橫亙天地的刀光沒有動搖,僅有其中一縷刀光搖搖晃晃飄落下來,似慢時快,瞬間到了宋師道跟前,他不由咿D天刀八訣,以掌爲刀,瞬間劈出十刀,刀影輕靈巧妙,精妙絕倫。
奈何那一縷刀光飄飄蕩蕩,有意無意間,避開重重刀影,下一秒就落在他脖頸兒。宋師道眼前一黑,再恢復意識時已經站在桌案前。
他極速喘息之際,下意識摸了摸脖頸兒,只感覺一股寒意直透心底,好像自己真的被一刀梟首過。
等他緩過神來,想要再看時,卻不想剛纔的法子已然不靈了,他咿D天刀八訣,不但未能勾動紙上的刀意,反而被一股大力推的連連後退。
想起石龍(蘇昱辰)離開前所說,顯然是自己根本不具備參悟這刀意的條件,只能偶爾‘觀摩’一番。
此後宋師道將這桌案搬入自己居住的船艙內,每日試探之下,終於搞明白其中的條件,卻是自己每隔五日,才能以天刀八訣引動一次刀意。
原本宋師道雖然天資不俗,但宋缺曾評價他根本不足以修煉自己所創的天刀九問刀法,所以之傳了以‘水仙刀’爲根基的天刀八訣。
如今時常觀摩那飄落下來的一縷刀光,其中蘊藏的軌跡讓宋師道好像日日都在面對自己父親親自傳授刀法,天刀八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精進。
三日之後,宋魯以極低的價格將貨物拋售一空,隨即立刻啓程返回嶺南。
這一日宋師道和宋魯試刀,宋魯的‘銀龍拐法’剛剛展開,宋師道以手做刀,瞬間劈出十刀,刀勁從四面八方封堵宋魯後續變化。
還不等宋魯變招,宋師道手刀再起變化,越過層層杖影,在他胸口輕點一下。
“好好好!”
宋魯震驚之下,不由眼中顯出異彩:“你如今的武功,卻是和二十五日前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山城中能勝過你的,也只有閥主了。”
宋師道搖搖頭:“魯叔不必誇我,我的武功距離父親和石先生的武功差距太大。到如今我還無法堅持過一縷刀光。”
說話間,已經遠遠可以看到嶺南山城所在。
第349章 雙刀之會1
離了宋閥的大艦之後,蘇昱辰很快就搭乘一艘返回揚州的客船。一路所見,許多人拖家帶口,沿着江岸向着南方遷移,看着百姓困苦,蘇昱辰也是無可奈何,除非能結束亂世。
行船到了揚州時,就聽到杜伏威大軍已經攻佔歷陽的消息傳來,此時揚州城聚集了大量難民,尉遲勝已經命令揚州進入戰時狀態。
眼看城外已經無法安居,到處都是流竄的難民,混混、小偷橫行,匪盜叢生,蘇昱辰也是沒了返回莊園的心情。
石龍道場。
江文正已經將卸鄮熜值芙M織起來,每日練武不輟,靜待時機。
蘇昱辰驚動任何人悄然返回道場坐鎮,傳授幾個親傳弟子武功。
等檢查過三人修煉進度,蘇昱辰也是還算滿意……
“還算不錯,文正和海斌的降龍掌算是有了火候,爲師會傳給你們後續的招式心法。”
“芷若練這門掌法卻是喫虧了不少,這本是一門剛猛掌法,女子天生體弱,卻是不適合修煉這門武功。”
“之前爲師有事,來去匆匆。卻是忽略了這一點。今日爲師就重新傳授你們武功。你們明日到書房來,爲師自有交代。”
等打發了其他兩人,蘇昱辰又留下江文正,誇道:“你不錯,沒有莽撞行事。爲師回來之前,還怕你急忙起事做了出頭鳥,你能耐下心,對師兄弟負責,爲師很欣慰。”
江文正拱手道:“如今城中官兵勢大,不到萬不得已,這些官兵不會出現混亂。尉遲勝的能力還是有的。弟子只需要等待城內人心惶惶時再出手,纔是最好的時機。”
蘇昱辰擺擺手道:“爲師對這些並不精通,你自己心有成算就好。只是你能確定江家會支持你麼?”
江文正搖了搖頭,又點頭道:“弟子還在說服父親和我兄長。這也是弟子沒有冒然行動的原因。”
蘇昱辰淡淡道……
“家族有時候是助力,有時候也會是阻力。你不是嫡長子,想要得到支持就很難。”
“而且就算得了支持,日後大權也是在你父親和你兄長手中。你若是不甘心日後做了嫁衣,以至於父子、兄弟反目成仇,就要早做打算。”
江文正苦澀一笑,道:“弟子明白,只是現如今弟子也沒有得力的人手,只能到時候通過師兄弟們先握緊軍權,再慢慢圖帧!�
【無人可用,計植蛔悖y以成大事,若無際遇,可成一州之總管】
看到旁白的評價,蘇昱辰不由沉默片刻:“若是如此,你起事之初,最好就對其他弟子說明白了。若是他日被爲師知道,你哄騙其他師兄弟,我必將你斃於掌下,你可明白?”
江文正神色一肅,舉手發誓自己絕不會罔顧師兄弟性命,蘇昱辰這才讓他退下。
第二天一早,書房內。
蘇昱辰將桌案上一冊寫好的書稿遞給江文正,一冊書稿遞給楊芷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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