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爲什麼會這樣?
爲什麼偏偏能保留下一部分情感?
江城的遺體已經被崩壞能徹底的腐蝕,只是保留下了基礎的外表,至少不至於變成如維爾薇的殘破不堪。
世界上或許確實有器官能保留下一部分感情以及一部分習慣。
那樣殘缺的身體也不可能給予律者影響。
少女如精靈般精緻的、有些小小尖銳的耳畔彷彿再一次的升起了來自於深海之下無邊加壓下的幽語。
空靈、沉悶,那是過分扭曲的聲音。
『你的[願望],你的[規則]……』
……
啊……
啊……
啊……
原來如此啊。
無法說話了,感覺似乎在窒息,自我在一瞬間墜入了從未有過的深處,連反應、適應的機會都沒有。
“嗚……”
“嗚嗚嗚……”
連聲音都難以組織,曾經柔美的強調無法在土豆出哪怕半個字符,從中展現的只有近似於墜落般的悲鳴。
淚水徹底斷了線,連眨眼的小事都彷彿會掏幹所有的力氣,維持表面上的溫婉柔和也做不到了,如珍珠般劃過少女無暇的面靨,墜落到地面,濺起小小的漣漪。
即便曾經遭受再怎樣的悲劇,經受再怎樣的折磨,內心麻木墜落到何種的地步,也從未留下過一滴淚水。
唯獨在此刻。
偏偏在此刻。
這理應開心,理應微笑,理應牽着只屬於自己的少年的手漫步於終於抵達的美好的樂土中歡呼的時候。
那絕不屬於完美無瑕的少女、嚮往樂園的妖精、帶來災厄的律者。
——只屬於普普通通的人類的哭泣行爲而已。
江城想要安慰些什麼,卻又完全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只能用埋藏在記憶中,在少女十歲之前每一次受傷,或者心情難過的時候的時候,自己會用的方式,伸着手、青澀的嘗試着撫摸愛莉希雅的粉色長髮。
柔順的長髮如最爲華貴的綢緞,撫摸上去的瞬間只覺得一陣舒適,自上往下,順滑的不見半分阻隔。
真的就和花兒一樣,透着誘人的香氣。
不知道爲什麼,明明是簡單的動作卻有些手忙腳亂——身爲律者的身體不可能出現這種簡單的錯誤。
“很抱歉,我好像說錯話了。”
“真的很對不起,我……並不知道會這樣。”
……
“沒……沒事。”
——要道歉的明明是我纔對。
是我造成了一切的悲劇,也是因爲我的狂妄和愚蠢,才你以現在這樣狼狽的姿態出現在世界之上。
這些自我埋怨的話語什麼的。
——少女完全說不出口。
因爲那雙空洞到略顯冰冷的眸子,比起第一眼的殘酷,深深埋在其中的反而是少年深入骨髓的溫和。
如果這樣說的話,他肯定會擔心的吧。
就算已經沒有感情了,也肯定會擔心的吧。
就算已經是律者的身體了,心也會痛的吧。
爲什麼……
連失去感情之後還會這麼溫柔。
“既然沒事的話,那我就只能用一些我感覺或許可以的方式來安慰一下你了,如果有什麼不對的,請你一定要及時提出來,否則我感覺胸口會有一點痛。”
“其實我從來沒有恨過你的,我可以感受到過你的,我的每一個記憶都沒有對你有多大的埋怨與憤怒。”
“我知道你是一陣風,不屬於任何人,自由的風也不應該被他人拘束。”
少年挑起溫和的笑容,言語之間仍舊有些生硬,可那雙猶如星空般的眸子已經褪去了初見的陌生。
——江城從未怨恨過愛莉希雅。
無論什麼時候。
無論什麼時間
少女是他從森林中撿回來的,他比任何一個人都知道少女的特殊,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清楚這份不屬於人世的美好——那一天的星空是粉色的,因爲有流星撕開了天際,爲暗淡的夜色帶來了屬於美麗的光彩。
就像神話傳說中的英雄一樣的出場,註定有着不平凡的未來,偉大的人總不能被拘束在小山村裏吧。
旅行的孤立只不過是個人追隨的代價,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的凡人企圖追隨一個英雄的步伐與旅途。
——這難道不本身就是那個普通人的問題嗎?
少女的魅力可以讓無數人爲之瘋狂,一顰一笑就連鮮花也會盛開,飛鳥也會主動落在妖精的身邊。
一切的一切都是不平凡的證明。
——愛莉希雅絕不是什麼普通人。
儘管受限於人類的情緒,依舊會在被無視的時候感到悲傷,依舊會在無法得到更多視線,只能盲目追趕時感到失落與孤獨,龜縮於角落中看着他人的色彩。
這些情緒終究是不成熟的代表,終究只能代表着名爲自私的情緒在心裏紮根,實際上在遇到維爾薇之後,這些埋怨就轉換成了祝福,對愛莉希雅的祝福。
雖然名爲維爾薇的記憶已然消失,那一份藏於心底的祝福依舊熠熠生輝。
……
“其實……”
“維爾薇本來不用死的。”
“那一天我就在那裏,我一直在偷窺着你們的生活,那一天我可以拯救維爾薇,我有機會,我可以的。”
少女的瞳孔如死灰一般,在這一刻竟然毫不畏懼的與少年對視。
她殭屍一樣的開口。
“原來如此啊。”
“我就知道當初那個拯救我的人是你,本來還以爲感覺錯了呢。”
少年卻只是提前知道了似的點點頭。
脣角勾起的弧度並沒有因此而退去。
“可是……”
“是我的坐視不管殺死了維爾薇啊!”
少女一瞬間崩潰了,淚痕交錯的臉蛋上是從未有過的極端情緒,雙手用力的錘擊着地面,歇斯底里的瘋狂,似乎要將過去埋藏在心中的一切發泄出來。
江城只是安靜的看着這一幕,直到少女的動靜稍有一絲緩解的時候,伸手輕輕的捏住了少女的手。
粉色的死灰色瞳孔和閃爍着星光的幽藍色眼眸此刻調轉了地位。
嘴角只是不以爲然的挑起。
“那個叫維爾薇的人我已經不認識了。”
“我只知道你是爲了救我。”
“——不是嗎?”
……
80.愛莉希雅:至少……江城只記得我了
啊……
啊……
啊……
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啊?
自己竟然把這樣的少年推出去了。
自己竟然侮辱了這樣的少年。
自己竟然讓這樣的少年因爲那樣骯髒惡臭的願望被肆意擺弄,連最珍惜的愛與自我都淪爲他人手中的玩物,變成如同布娃娃一樣的可悲,只爲了滿足一個噁心到不能再噁心的、純粹的垃圾的律者的願望。
彷彿連情緒都徹底耗盡了,一切都被包容的愛莉希雅甚至連歇斯底里的埋怨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那雙粉色的眸子中只剩下了支離破碎的自我與靈魂。
“爲什麼……”
“爲什麼。”
“爲什麼!”
“爲什麼你要這麼溫柔?爲什麼我無論做什麼你都會原諒?明明你說過你自己不喜歡那種對誰都溫和的人的,明明你說過你討厭無底線原諒別人的人的。”
求求你了,狠狠的用拳頭……不,用腳踹,用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去懲罰面前這個骯髒又無恥的律者吧。
愛莉希雅真的很想跪在地上被少年用一切的刑具狠狠的懲罰。
——少女真的很想被狠狠的折磨。
真的很想被少年在自己這具看佝似完美,看似美好,實際上只不過是如鮮豔的蘑菇一般引誘他人的醜惡的軀體上施加和這份腐爛的心靈一樣應得的懲罰。
——沒有意義。
這份如同布娃娃一般被扭曲過的自我根本不可能做出這份正義的,公平的,江城應該去做的事情。
連最愛的人都因爲他人的願望被忘卻,連最愛的人都被扭曲,心中的感情已經被他人隨意的踐踏了。
即便是完完全全重生的江城,也不可能會對自己這垃圾一樣的廢物施加傷害吧。
因爲親人、因爲溫柔。
因爲江城就是一個擁有共情心的人。
儘管這所謂的親人只是徹徹底底的垃圾,一個被撿到之後就死死的纏着,哪怕是任何一點點的美好都會被粉碎,只會一遍遍帶來厄吆捅瘎〉穆烧摺�
……
……
“我的性格其實也不能算是多麼溫柔,只不過是我天生有比較強的共感能力,可以理解別人的情緒。”
“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其實是因爲你的原因,因爲有你在。”
“因爲我在很小的時候就看到了樂園的妖精。”
“而且……”
“我也不是無底線的原諒。”
少年微微的歪了歪頭,指尖輕輕的抵在了少女幾乎聽不到心跳的胸口,眼中的溫柔是包含着星辰大海般、已經深深刻入了比思想更爲深刻的靈魂之中。
“你無論做什麼事情,其實都並沒有傷害我的意思,只不過你並不能很好體會到每一個個體的感情。”
“不是嗎?”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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