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無邊無際的崩壞能形成的黑夜，每一瞬間都以無數倍的速度向外擴張，幾乎要吞沒整個大陸的姿態。
沒有任何東西能逃過無限層疊加的重力自然形成的扭曲場，即便是自由的光也要被這份力量吞沒。
數年的城市，數十年的工廠，數百年的國家，數千年的文明，數萬年的種族，文明的結晶，科技的結晶，人類智慧的詮釋……在這股力量下不值一提。
即便是文明發展之今，所能發揮最強威力的最強武器——神之鍵。
這份力量相比也顯得可笑又無能。
萬物休眠擁有在極短時間內冰封整個世界的能力，滌罪七雷釋放的雷鳴更是可以令山巒化作塵埃。
曾幾何時只存在於幻想中，被所有人認定爲唯一希望的神器，在這份瞬間就要撕碎大陸的災難面前，豪言壯志與學者帶來的希望也顯得是那樣的可笑。
已經沒有什麼安全區了，哪怕是別的板塊，看似與實驗室所在的大陸有着海洋相隔的板塊，僅僅一小部分向外溢出形成的波動就化作了席捲天地的狂風。
撕碎山脈，摧毀地面，順着洋流，巍峨颶風甚至抵達與世隔絕，幾乎可以稱之爲絕對安全區的澳洲。
呼~呼！
無數的能量在瘋狂的翻滾着，狂風哭嚎中，枝頭上的葉片紛紛吹飛，碎石砂礫以飛旋姿態快速上升。
咔嚓！
僅僅是被能量烈度的邊緣剮蹭，一顆樹幹側傾的參天大樹，根部直接從土層內脫離，飛旋到半空中。
更粗大的樹木，甚至巖塊，巍峨的山脈，甚至是高聳入雲的建築，都被洶湧風勢裹挾帶到了半空中。
在無窮盡死亡絕望哀嚎與黑暗中，唯有昔日江城構建的城市仍然閃爍着星星點點的光彩，宛若是夜間無數繁星一樣竭盡全力的守護着最後倖存的人們。
——終究微不足道。
如今的人類文明已經從本質上都可以稱之爲毀滅，昔日構建起的道德都損毀於單純的憤怒與仇恨之中。
以如今的體量，即便是頂級的科技也難以像曾經一樣隨意的咿D調動。
除了仍舊勉強算得上保存完好的那塊自成一體的大陸，技術的向前推進只能是對崩壞的探索與瞭解。
已經不再像曾經一樣能全方位的前進，只能依靠少數的幾個天才，憑藉自身的才華推動技術的發展。
無非是縫縫補補，在已有的新有的基礎上，將過去留下來的資源與技術儘可能的換一種方式展示了。
戰鬥的天平已然失衡，而此刻站立於此的是由始源的貪婪願望構建而出的，絕非人類的第七律者。
自江城指尖綻放出的是名爲巖的權柄，擁有製造重力甚至能手搓出黑洞的力量，伴隨着這份能量一同向外席捲的則是律者自然而然的能力——大崩壞。
尚未展現出真正的力量，僅僅是如從嬰兒剛剛出生時第一聲啼哭般簡簡單單的事情導致的些微崩壞能向外溢出就造就了彷彿徹底毀滅世界般的災難。
這絕非是什麼律者能辦到的。
這已經超越了律者所規定的上限了。
即便是與之同名的那位巖之律者，拼盡全力直至死亡所能造就的極限也僅僅只是吞沒一片大陸而已。
直到數十秒過後，視野中已經再看不到任何多餘的東西，甚至除了這一處落腳點之外沒有任何東西。
仍在沸騰，仍在膨脹，如同真正的黑洞一樣要無限吞噬着一切的力量卻像是陽光下璀璨的泡沫一樣忽然消失，只剩下了一攤還未被曬化的泡沫——崩壞能。
並不是因爲這份力量到達終點達到了極限，就如同那位巖之律者一樣來到吞沒了整片大陸的極限。
這份與其稱之爲正常律者，倒不如稱之爲已經超越律者的極限，瀕臨羽化程度的力量絕不僅限於此。
——沒必要。
僅僅只是因爲沒必要而已。
——無所謂。
毀滅人類什麼的無所謂。
即便腦子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劃定了要做的事情，要爲世界帶來崩壞，要撕碎肉眼可見的一切東西，這也不代表江城就必須要遵守那些亂七八糟的要求。
如果剛纔並沒有感受到那種奇妙的感覺，座位已經徹底失去所有情感的人去毀滅一些什麼也無所謂。
偏偏江城剛纔還能感受到一種理論上絕對不應該出現的、好像是身體裏的血管在擴張的奇怪感覺。
再沒有需要去做的事情，也沒有感興趣的事情，別人說什麼做什麼自然無所謂，可若是有了別的似乎更重要的事情，那麼腦子裏那些不管也沒什麼了。
那種情緒還沒有結束，仍然在促使着去說、去做一些什麼。
……
已經徹底喪失人性化，作爲天災與律者的少年正在逐步接近，在一片地區已經不存在任何雜音的干擾，雙腳踏足地面的聲音此刻是如此的清晰明瞭。
應該逃避纔是。
大多數律者是沒有人性的。
他們絕對不會手軟。
少年甚至連自己最愛的人都忘了，又怎麼可能會記得一位連生前在記憶中都已經模糊化了的少女呢？
愛莉希雅沒有逃避，沒有恐懼，也沒有絲毫的反抗，依舊在安安靜靜的跪坐在那裏，只是垂下螓首，像是等待斬首的公主，要讓浪漫的妖精死於真實。
唯獨纖細柔軟的指間凝聚出了最後一點權柄，最後一絲的力氣。
天生的、名爲始源的權柄依舊熠熠生輝着。
本質上與任何律者都不同，即便完全羽化的律者也無法企及這份特殊性，僅次於終焉之下的特殊性。
在犧牲自己的情況下，即便是擊碎命哌@樣的事情也可以做到，那麼撕開一個人的枷鎖自然也可以。
這一份本就應該使用了，卻偏偏推遲到了現在的力量可以在自己死後幫助少年脫離既定的命撸瘧K的束縛，也可以將這個世界必定悲哀的結局扭轉。
——這是愛莉希雅最後能做的了。
傾聽着逐步逼近的腳步聲，少女甚至懶得思考會飛的江城爲什麼要落地了，分明是近乎死神的腳步來自死亡的逐步接近，卻偏偏挑起了柔軟的脣瓣。
在最後一刻，粉色的眸子些微的閃爍着，彷彿終於可以帶着自己的罪孽一起離開這個殘酷的世界了。
抱歉……
我最愛的人啊……
是我的錯誤，我的貪婪導致了應該得到幸福的你飽受折磨。
就請允許我在最後一刻，做一件幾年前我就應該做，應該使用，卻因爲自身的猶豫而失敗的事情吧。
就此告別吧，美麗的世界。
……
“——別哭了，好不好？”
79.維爾薇什麼的，已經不認識了呢
——粉碎一片大陸應該也符合律者的要求了。
按照那些前輩的水平，這已經算得上破格的級別了，直到現在也沒有一個死前能達到摧毀片大陸的，再多做什麼的話……似乎就可以被稱之爲加班了。
江城並不喜歡加班，至少在記憶中加班應該是個負面意義上的詞彙。
那麼要幹什麼呢？
或許應該離開這裏，或許待着也可以。
都無所謂。
生命的行爲是由情緒來驅動的。
正如同懶惰是第一驅動源，如果失去了所以情緒，那麼人本身就會淪爲機械的造物，只會聽取命令並理性分析思考的機器，不再配備冠以人的名字。
如果只以純理性分析，以這應該可以被稱之爲悲哀的，失去感性的身體分析，這份直到剛纔才又一次重新出現的生命的延續其實已經是無意義的事情了。
無法體會到喜怒哀樂的情緒，即便是真的聽從崩壞的要求去破壞本質上也不會產生任何的反饋感。
失去了所謂感情的生命，本質上等同於失去了內燃機的機器造物，就如同徹徹底底毫無意義也不被需要的東西一樣，沒有任何繼續存在下去的意義了。
或許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稱之爲得益於此，少年纔沒有想要死去，因爲空空如也的記憶而感到痛苦。
並不想死。
也不想活。
因爲一切都無意義。
無法從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中提取出一絲一毫的快感，一絲一毫爲之渴求與需要的、存於世界的感覺。
不會因爲活着感到開心，也不會因爲死亡而感到恐懼。
無論會經歷怎樣的事情也無所謂了。
——本來應該如此。
本來應該如一塊齒輪、一顆石頭一樣，無論怎麼樣都應該無所謂的江城偏偏看着眼前少女悽慘絕望的姿態，莫名的感覺有些悲傷，那本應該毫無感情的眸中彷彿是身體自然反應般的浮現出了一抹悲切。
明明屬於自我丿的情感的枷鎖沒有被一絲一毫的解開，卻彷彿隔着世界的不甘的怒吼般的泛起漣漪。
怪。
真的怪。
很難受，就像是自己的心臟被人拿刀一遍遍的割開，把最爲恐怖的毒藥注射在血管裏，隨着血液的流淌，去污染，去傷害每一處細胞，每一處地方。
——這不可能。
這副身體擁有着核彈也難以傷害的生命力，人類的武器恐怕只有自己筆記中的崩壞聚變導彈有用。
要拋開自己的身體，挖出心臟，這個世界除了愛莉希雅沒有人能做到。
少年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其中的跳動僅僅是爲了模仿人類而誕生出的無用設計，仿照記憶中屬於名爲江城的人應該有的姿態。
並沒有任何的損傷，任何的傷勢，很健康。
無論以何種視角都可以稱得上完美。
那……
是自己的內心深處在悲鳴嗎？
是因爲名爲江城的個體，江城的靈魂在爲此而傷心嗎？
【——不知道。】
【愛莉希雅的願望僅僅只是讓你復活。】
【捕捉到這些願望的量子這還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復活的你是不是和原來一模一樣，能否有曾經的記憶，甚至是否有正常的感情都是一個未知數。】
【很顯然，記憶你或許有，至少有和愛莉希雅的詳細記憶，但是感情似乎從你的身體中完全刪掉了。】
【因爲源自於量子力量的干涉，讓你沒有徹底淪爲傀儡，一定程度上的逃離崩壞的控制，擁有一點點看似還有的自我，沒有直接喪失一切，成爲絕對性的兵器，去毀滅世界，破壞世界直到自己死亡。】
【——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還有什麼意義呢？】
【屬於正常人的喜怒哀樂你完全無法感受到一點點，彷彿心被挖掉，沒有燈絲的燈泡充了電也不亮。】
【明明面前的人對你很重要，可你的心中卻只有關於對方的生平。】
【然後，你感到疑惑。】
【——自己對她的愛究竟在何處？】
【自己爲什麼會對一個不在乎自己的人抱有如此熱烈的感情。】
【在失去了情感之後，你對一切都只能用冰冷的計算，去猜測，似乎一切都必須要有回報才正常。】
【沒有愛的你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會做沒有回報的事情。】
【更無法理解自己心中的悲鳴。】
【沒有愛的自己爲什麼會感到悲傷？】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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