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不可以。
少年不能接受的。
他明明知道最後一刻也希望自己僅剩的那一位親人可以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世界上,也希望自己曾經親自拯救的那位少女幸福找尋到一直追尋的樂土。
愛莉希雅也不會接受自己的逃避,接受自己就這樣躲避內心的痛苦。
所以只能壓抑,只能忍耐,只能任由自己的心靈去墜入無邊的深淵,讓永遠富有活力的少女一種即便是最殘酷的審訊人員都感到不忍直視的殘忍方式。
來達到整個人類史上可能沒有第二個人會經歷的折磨。
現在終於有機會了。
這是爲了復活少年所必要的。
所以這絕對不是爲了自己的心裏可以好受一些的逃避,絕對不是向着已經失去一切的痛苦跪地求饒。
但直到愛莉希雅在原地站了數十分鐘,也沒有聽到面前的梅比烏斯有說任何一句話,甚至連實驗的地點都沒有告知,僅僅是那雙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惡魔科學家冷冷一笑,輕輕的摘下平光的眼鏡,朗聲挑眉,撩着自己的綠髮,居高臨下的看着少女。
“你不會以爲……”
“——我會讓你贖罪吧?”
……
……
……
少女像是一盞沒了燈芯的白熾燈,接上了電卻點不亮,強烈的孤獨感和無意義感,所有和世界的聯繫都是虛幻的,虛假的,甚至根本沒有連接的機會。
因爲夢已經碎了。
因爲理想已經破滅。
真正的樂土早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少女所拋棄,直到姍姍來遲的意識到這一點後早就無可挽回了。
難受、恐懼、無助、空虛、悔恨……
明明活在這個世界上。
明明確實踩在大地上。
卻感覺不到任何東西,聞不見自然的清香、露水的甘甜、花的芬芳、聽不見山雀的鳴叫、飛鳥的歌。
或許只有疼痛才能帶來一點點來自於心理上的解脫。
能感受到仍然活在這個世界上。
能感受到一點點僅僅來自於心理的贖罪。
或許這只是杯水車薪,更或許是根本毫無意義,因爲少女並不是能欺騙自己,粉飾自己罪惡的壞人。
簡直奇怪。
無法理解。
這根本不像是這個世界上能誕生出來的人,一個現實的冷酷的,真實的世界,即便是再怎樣的天堂,再怎樣的聖人也不可能教育出這樣的無暇之人。
真是浪漫主義拉滿……
——不。
稱之爲所謂的浪漫簡直是太過於輕視了。
簡直是從小就生活在仙月國度的妖精,渾身浸泡在蜜水般的美好與幸福中,從未體會過骯髒與醜陋。
會在他人悲傷時一起悲傷,在他人高興時一起高興,會在他人落難時提供幫助,會在他人受傷時感到心痛,會永遠的活潑開朗,臉蛋上綻放出笑容。
就如同風一般的自由,輕盈與灑脫,彷彿無論經歷再怎樣的事情也可以輕鬆一下而過,就如同鮮花一樣永遠盛開,永遠綻放,永遠散發出那無暇的香氣。
也只有這種人才能連謊言都認爲是罪惡的,對於普通人司空見慣的事情也不能接受,會感到負罪。
這讓梅比烏斯本能的反感。
對於那純潔無暇的反感。
身爲一位追尋進化即便再怎麼醜陋,再怎麼骯髒、卑鄙也無所謂的現實主義者本能的感到了反感。
愛莉希雅能做出這種行爲,能說出這些話,能主動找別人施加懲罰。
這種本質就代表少女甚至認爲逃避是錯誤的,逃避是罪惡的選擇,懲罰自己是一種不應該的行爲。
寧願忍耐,寧願承受,這種任何生命都不可承受之痛苦,如果讓律者的心靈都麻木以及瘋狂的絕望。
這讓某位自從最重要的助手死後就一直在心安理得的逃避,更是幾乎完全拋棄人性的人表示很難受。
更是讓一位童年完全可以稱得上糟糕的人感到深入骨髓的厭惡和嫉妒。
——真不知道江城當初到底是怎麼寵的?
能把一位律者變成一個浪漫的妖精,本來會帶來災厄的惡魔成爲了會去幫助他人、拯救他人的神女。
對於這種人……
唯有心靈上的懲罰才最恐怖。
任何肉體上的傷害都只會分擔那沉沉的、壓在心裏的、已經恐怖到連她都不敢多看哪怕一眼的痛苦。
所以……
“——我不會傷害你。”
對於一位甚至會遷怒無辜之人,毫不留情的吞喫着朋友留下的遺產,會拿普通人做實驗而不會感到什麼心痛的惡魔而已,又怎麼可能任由別人贖罪呢。
梅比烏斯那幽色的瞳孔中只是看穿心靈般的嘲諷的笑着。
“我是絕對……絕對不會拿你去做實驗的。”
“你只需要說出你的能力,我稍微的測試一下功率就可以了,保證不會對你造成哪怕一星半點的傷害。”
“研究你對推進實驗沒有任何的意義,它絕不關鍵,所以不要抱着能躺上我的手術檯那麼美的想法。”
“你的行爲毫無意義,上我的手術檯還甚至只會拖慢我拯救江城的節奏,相反你應該喫好喝好睡好,如果你不每天享受的話,我就會故意拖慢工作哦~”
“誒……”
“誒?”
“誒!”
……
看着已經明顯陷入呆滯、輕輕地咬住嫣紅的下脣,眸中泛起幾點晶瑩,連裝腔作勢都做不到的少女,梅比烏斯纖手掩住脣瓣,露出了充斥着愉悅的笑。
“畢竟,愛莉希雅小姐……”
“你也不想讓江城的遺願落空吧?”
——美妙。
完美的少女被自己隨意揉搓。
幾句話就可以帶動情緒變化。
這種感覺實在太爽了,並非靠武力,並非依靠暴力,而是用語言和現實讓無暇的妖精、神女墜落。
這纔是真正意義上的以人之力將神靈拉下神壇,以現實來擊垮理想。
那種可憐的模樣確實會讓人感到憐惜。
可惜……
——她已經瘋了。
失去一切的梅比烏斯早就瘋的很徹底。
以前或許真正能每天相處的只有作爲助手的布蘭卡,維爾薇和江城整天都在過着兩人生活,但說到底作爲僅有的三位學者,更是某種程度上的利益共同體,他們終究是要時常待在一起聊天討論的。
生活上再怎麼分別,無論研究的區域差距到底有多大。
因爲生活在一起的緣故,也總會碰到。
無論再怎麼遠離,她們終究在這裏。
只要伸手就能觸摸到,需要的話,只需要開口喊話或者親自去隔壁的房間,布蘭卡就會隨時出現。
有什麼地方需要別人幫助就可以直接打江城的電話把維爾薇拉過來。
除去少部分的時間,這套百試百靈。
——那是一種來自於心底的安定。
儘管平常對江城表現的很冷漠,愛好與行爲的準則也完全不同,那位少年也會每年生日時送上禮物。
——連自己都差點要忘記的生日日期。
名義上布蘭卡是自己的助手。
實際上兩人是完全平等的,沒有地位之分。
每一個人都是自由的,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去壓迫另一個人,也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去奪走別人的東西。
梅比烏斯從來沒有以布蘭卡是助手而故意要求要挾過什麼。
即便如此,布蘭卡也會精準的提供幫助。
那雙幽藍色如海洋一般的瞳孔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她的視線。
只有現在……
唯獨現在……
梅比烏斯的人生中離開了那些朋友。
那雙眸子沒有出現在視線中,這個實驗室已經找不到少年了。
即便實驗室裏有大量的實驗品,也會有種莫名其妙的、空蕩蕩的感覺,即便是伸手,也無法再觸摸到。
煮泡麪的時候不用考慮到布蘭卡的份,這明明應該是一件好事的。
現在只需要照顧自己就好了。
有些奇怪……
感受着心中有些異樣的、某種已經干擾到思維的流暢咝校瑪_動着心絃的情緒,少女微微皺了皺眉,雙手擠壓着胸脯,擺出一副十分典型的冰冷姿態。
——她可不是什麼軟弱的人。
九歲的時候就能拋棄一切,獨自出走。
到現在依靠自己的天賦與能力,成長爲了最頂級的學者,即便是穆大陸也必須要高看一眼的水準。
維爾薇和江城纔是那個需要調整心情的人,怎麼好像她都要變成這兩人那份心情了?
抑鬱類的情緒可完全是與惡魔絕緣的。
她不需要理解者,也不需要同行者,只要不斷的朝着自己想要的進化就好,軟弱無能的人才會受限於感情,纔會因爲無法被理解而感到悲傷與難過。
至於底線什麼的早扔一邊。
去怪罪無辜之人又如何?
去把責任推卸給一個無辜的人又如何?
——無所謂。
反正自己是惡魔科學家,被人稱之爲惡魔、毒蛇,明明是元老級,地位卻越來越低,現在的權利還是靠着自己三個唯一的朋友中兩個的性命換來的。
反正整個世界上可以理解自己,知道自己真正目標的人已經全部死去了。
所以……
愛莉希雅想要贖罪,緩解心理壓力。
想得美~
75.獨佔江城,這就是你的願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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