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已經將所有能做的都做了,再繼續停留下去只會讓自己變得人不人,鬼不鬼,連內心中重視的美好回憶都會模糊,甚至遺忘掉真正爲之奮鬥與真實的一切。
——已經足夠了。
無論是星空是否虛假,能在死前看到猶如樂土天堂般的美景,或許也可以理解爲維爾薇等着自己呢。
就用最後的時間好好欣賞一番吧。
……
江城抬頭看向星空。
此時江城望見流星。
一條,兩條,三條,四……然後是許多細小的,絢爛的,明明滅滅的光芒,最後,壯麗的烈光撕裂了黑夜,只剩下一道粉色的線條畫出黑夜中的分界線。
——流星。
這並不是什麼特別稀奇的東西。
儘管大的流星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纔有一次,但只要要求比這麼高,小型的流星並不難以尋找。
在科技發展到如今水平的世界上如果不要求第一視角,甚至可以不間斷的觀看獨屬於星空的奇蹟。
本質是由咝性谛请H空間的流星體被地球引力吸引,在高速穿越大氣層時發生電子躍遷所產生的光跡。
不如星星般永恆、也不如太陽般恆古、也沒有星星的繁多、傾盡所有也難以達到月的明亮,卻甘願燃燒自己,在僅有一瞬的光輝中閃爍出撕裂天空的光。
但即便科技的發展再怎麼迅速,再怎麼讓以前的奇蹟輕描淡寫。
因爲這是……
——流星雨。
突如其來駕到的流星雨絕非是人類可以企及的美好,那是屬於遙遠的星星全心甘願燃盡一切的饋贈。
無論再怎麼普遍的事情,當集合之後也會成爲真正的奇蹟。
此刻的、抬起頭的少年,幽褐色的清澈眼眸倒映出在無盡深邃的夜幕之中,燃燒的流星體帶動粉色的尾焰,在沒有阻擋的一線蒼穹上盡情釋放着光。
無窮盡的黑夜彷彿被羣星的力量分割,與兩分的雲層默契的以那仍在向下墜落的粉色流星爲分界線。
就連皎潔的圓月也得以展現出自己的圓滿,不再被任何物體覆蓋或遮擋,那屬於冰冷又溫暖的光。
星與月交相呼應,在一輪圓月下是閃爍着墜落的粉色流星——幾乎沒有什麼語言能形容這個場景了。
唯有最爲純潔的童話,不被任何常識所約束的童話,只存在於兒童口中傳唱的童話能將之形容描述。
[那一日,祂從天墜落。人們抬頭仰望,於是看見了星空。]
[星月送來神的女兒,她願成爲人的伴侶。]
[長風化作她的軺車,四海落成她的園圃。鳥雀銜來善的種子,百花編織愛的頌歌。]
耳邊響起了無名的優美詩歌,仿若在歌頌着某位已經終於退去一切猶豫,下定決心奔赴樂土的少女。
這就是愛莉希雅一直以來追求的樂土嗎?
怪不得甚至連自己都能忽略呢。
真好啊……
江城朝着星光伸出手,亦如在一切之初之時,向着森林中的少女發出邀請,唯獨偏偏只有聲音換成了……
“你好……”
“再見。”
“——愛莉希雅。”
……
【屬於你的模擬結束了。】
【偉大者被渺小者束縛,高尚者死於卑劣,實際上這纔是人類……這個新生文明的常態,一切看似美麗的開端都會以更加令人作嘔的醜陋作爲終結。】
【人類失去了維爾薇,卻迎來了一位模仿者天才江城。】
【螺旋之英桀本應做到的所有事情都被你更好的做了出來,甚至以更好,更完善的方式鋪墊了下去。】
【那位所謂的英傑螺旋以更完善的姿態展示出了屬於自己的才華。】
【或許……】
【人類的結局會比原來更好也說不定。】
【對於你而言已經無所謂了,在將別人拉出深淵的同時,你也不自覺的踏入了深淵之中,或者說能把別人拉出深淵,本就是同在深淵的人才能觸及吧。】
【你的人生太過於戛然而止,繼續走下去,或許能取代那位少女成爲英桀,成爲人類真正意義上的領航者,而非歷史書上那個被可惜英年早逝的學者。】
【這……】
【真的值得嗎?】
【——值得。】
【即便你擁有接受少女一切遺產的資格,能成爲第二位螺旋,在梅比烏斯的手術之下甚至可以輕易的活到世界的終結,對於自己的生命草草了結,被輕易燃燒,只剩下白色的灰燼,你不會後悔嗎?】
【——不會。】
【沒有與你的親人見最後一面,你會因爲這件事而悲傷嗎?】
【……】
【你愛的人哭泣悲傷的時候,你會因此而流下眼淚嗎?】
【……】
【你是否想過——我如果擁有更強的力量,改寫一切的能力,是否可以改寫這個糟糕的結局?是否能將悲劇挽回?創造出令所有人都能露出笑容的樂土……】
【……】
【如果你知道自己只要不去遇到少女就可以令螺旋的英桀出現,就不會因爲完全體的維爾薇讓崩壞增強,無論是布蘭卡還是維爾薇都可以倖免於難。】
【梅比烏斯也不會這麼快的就失去一切、幾乎徹底瘋癲——你還是否會在生日的宴會上接受少女的邀請,露出那位孤獨自閉的少女從未見識過的微笑。】
【……】
【CG生成中……】
【伴隨着眼前虛擬屏幕上的字跡,畫面瞬間定格。】
【那是有兩副場景節選出來的不同,廢墟之上癱倒在地的少年和廢墟之下的少女,在自己房間中孤獨的迎接死亡的少年與那窗戶外正在下墜的流星。】
【臉上的表情不得而知,唯一清晰的只有少年,就彷彿在簡筆畫中插入的高清人影,莫名的突兀。】
【CG以獲得。】
【解鎖模擬結局分支——悲劇的誕生。】
【模擬正在結算,目前尚未完成,請靜靜等待結束。】
江城有些慶幸面前的CG圖裏唯一高清且不模糊的只有自己,那位少女仍舊待在廢墟之下被塵埃掩埋。
他已經答應過維爾薇,絕對不會去探究她死亡後的姿態,總該給少女留下一點點私人的時間,不好看的樣子被喜歡的人看到,終究是會感到不好意思的。
如果因爲這種原因看到了,可就太糟糕了。
“悲劇。”
江城輕聲唸叨着這個詞彙,眉頭卻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爲什麼是誕生。”
悲劇可以理解,因爲這一次模擬就是一次徹頭徹尾的悲劇。
因爲信息閉塞,因爲時間不夠,因爲突如其來的災難,因爲早就埋下伏筆以至於必然會降臨的災難。
——爲什麼是誕生?
誕生某種意義上和開始、開端同意。
模擬已經結束了,爲什麼會開始悲劇?
江城有些無法理解,想要把邏輯理通順,僅僅以目前已知的一些信息量還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但此刻有些過於悲傷的心情,也讓少年難以繼續用理性的思考了。
看來模擬擬真度過高也不是一件好事。
“唉……”
少年揉開了鎖起的眉角,低下頭,企圖用課本上的作業麻痹自己。
身爲長空市極東之地。
儘管這個國度相比隔壁那邊顯得很是寬鬆,不會出現早上六點起牀,十一點回家繼續寫作業的情況。
不過身爲曾經芽衣會上的學校,也是最頂級的貴族高校。
難度達到了大多數人只能忽略的成績。
——毫無意義。
江城的視線掃過那些曾經看起來相當晦澀難懂,甚至讓人忍不住穿梭時光機拿棍子敲死偉人的題目。
——簡單的和一加一等於二一樣。
不能說沒有難度,那也是和呼吸差不多。
甚至到達了一眼掃過去,他就能找出比書本作業上面記載的方法更加簡潔,更加高效的解答方式。
天才也不一定算得上完全的好事,至少連分心都做不到。
“唉。”
江城又嘆了一口氣,隨手將作業寫完,指尖輕輕挑逗着手中的鉛筆,隨意的開始了精妙的轉圈圈。
在速度過快而使筆帽上的熒光閃爍出如鏡子一般的反光。
隨便散散步吧。
沒有什麼繼續待下去的意義了。
少年伸了個懶腰,趕上最後的末班,跟隨着連離校都頗有風度的人羣離開教學樓,來到了夕色之下。
沉沉的夕陽逐漸西斜,紅日嫋嫋的隱藏在雲煙中,在看不見盡頭的道路上逐漸的沒入西方的地平線。
無數的豪車的鳴笛盤踞在道路,古典的學校顯得意外的空曠。
現在的時間不早了,已經到放學的時間了。
也到了開啓社團活動的時候。
偌大的貴族園區,佔地面積極爲龐大,在擁有奢侈的教學樓住宅之後還能完美的融洽大量的社團。
與那些小學校名義上的社團相比,身爲一位學生不去參加一下這樣的部門,簡直就像是在浪費高中。
不過那些特殊的棒球社、網球社、甚至包括二次元社也通通都不參加,重新上一次高中本來就很難受了,還要給自己多找麻煩,反正一輪崩壞就全沒了。
在有選擇的餘地的情況下,他並不希望在必然會淪陷的城市裏提交太多朋友。
悲劇已經註定,友人反而會徒增傷心。
又不是什麼日常世界。
就算是世界明珠逐火之蛾,就算是如維爾薇那樣的頂級天才,也會在一發大崩壞下輕而易舉的死去。
即便是路上有人主動向着江城打招呼,甚至有幾位看似不懷好意的女同學邀請着坐上自家的豪車。
少年的選擇也只是婉拒,儘可能的減少與他人的聊天交流。
夕陽照耀,處於歸處。
行走在幽靜靜謐的小道,茂密的林間鋪着古典的青石磚,在歸途當中感受着難得安靜祥和的氣氛。
遠處吱吱沒有停下偶然泛起的昆蟲的在新綠初綻的嫩芽當中隱隱若現着,偶爾伴隨着清風一同的綠葉與櫻花輕輕拍打着衣角,潺潺純淨泉水悄悄幽幽的流淌而過、似乎在很遠的地方遙遙傳來汽車鳴笛。
這樣在奢侈大都市中感受不到的平靜氛圍,直到視線的邊緣忽然闖入了一個蹲坐在池水旁的少女。
一位異常美麗的女子。
奼紫色的長髮幾乎要貼近到地面上,粘上了幾分泥土的清新,被精緻的蝴蝶結輕輕的梳洗成單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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