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那在靈感退去之後，看着純粹由靈感製造的武器，少年反而感覺怪異。
或許是與少女分別的時間實在太久太久。
久到連記憶中的笑容都變得模糊，連最初的如童話一般的相遇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最初那雙藍色的眼眸在注視着自己的時候，究竟在想着什麼呢？
因爲安心嗎？
還是對於未知的疑惑？
亦或者像故事裏講的一樣，是本能的對第一個見到的生物感到親近和依賴。
還是說其實少女根本沒有笑，也沒有看着自己，僅僅是在回憶的美化中被粉飾成了這幅夢幻的景色。
或許梣樹林都不長這個樣子，實際上也沒有那麼高大、茂密。
只不過對於當時的自己而言高聳入雲。
像那種完美的光景實在太少見了，少女恰巧還在樹枝交叉，光與暗的交匯點，被粉色的落花席捲。
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或許真相確實如此吧。
如果那時候少女傳出的是依賴，笑容的甜蜜猶如墜入蜂蜜一般，之後怎麼也不可能把自己那樣無視。
啊……
應該吧。
少年的手指放在虛擬鍵盤上。
既然失真的記憶無法給予自己完美的回憶，既然自己和少女的情緒實際上沒有那麼的美好、無瑕。
那就乾脆刪掉吧。
他輕輕的按下刪除鍵。
但不是將武器整個丟到垃圾桶裏，而是將上面所有的有關自己記憶中已經模糊、不確定的地方刪除。
飛花與山雀，貼近的溫度，近在咫尺的呼吸。
就像是坐在樹下，微風悄來，掠過矮草散入樹叢，輕弱的沙沙聲經過耳邊匯入山坡下的小鎮，溫煦的春日喚醒了梣樹上白紫色花的活力，吵鬧成一團。
風確實沒有痕跡，抓不住，也握不穩，但風拂過的水面會留下漣漪、風捲過的樹葉會沙沙作響、風更會吹來遠處芬芳的花香，告訴所有人新生的到來。
爲困境之中的人所帶來的幫助，更是足以令一切被銘記，絕非是高高在上，不可接近，不可觸碰的。
但實在是太久了。
至少在少年心中屬於少女的痕跡已經悄無聲息的被磨損了。
痕跡失去了一點點的積累。
那麼就連原來的也總有一天會消失。
現在只剩下屬於妖精的神祕與完美，如神明般的聖潔和無瑕，不可琢磨，不可掌握，隨身而過的風。
“這樣就好很多了。”
少年看着自己重新修改過的作品，輕輕的點了點頭。
比起交給靈感和浪漫，他還是更相信維爾薇爲自己帶來的理性和智慧，以純粹的自我向着世界抗爭。
拋棄一切的去旅行，並沒有給他帶來什麼值得銘記的美好記憶。
而且這樣也更符合無暇迴歸這個名字。
比起剛纔的過度貼近，這樣纔是真正的聖潔與無暇。
接下來，只要最後一步了。
少年將一切的過程整理好，武器的姿態早就已經設計完畢，現在所談論的僅僅是外形與具體的姿態。
但當伸手準備進行最後的手續時，手指卻突然僵在空中。
像是被人抽離了骨關節，又填上了水泥。
一直等到數十秒之後，才舉重若輕的點了下去。
[製造完畢]
冰冷的機器人出現在耳旁，江城這才鬆了一口氣，只是在張口的瞬間，從口中吐出來的不止有氣。
——血。
不……
已經無法稱之爲血液了。
即便名爲毒都有些過於輕描淡寫。
正如同綠色本能的被所有生物討厭，認爲有危險一樣。
現在從口中流出來的已經是徹頭徹尾的紫色，象徵着崩壞能的侵蝕，突兀的出現在世界上的天災。
這種程度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肢體癱瘓，亦或者半身不遂，半死不活，連內臟都淪爲了崩壞的產物。
別說打起精神，集中工作，連活着都早就是一個奇蹟了。
生命力開始流失。
或者說從點燃它開始結局就已經註定，只不過唯獨此刻流失的速度甚至不需要進行觀察就能感受到。
毫無疑問，如果說普通人的生命是球球燃燒的火焰，那麼現在他的生命就只剩下了微不足道的煙塵。
哪怕下一刻熄滅都變成了一件理所當然，甚至很正常的事情了。
……
……
“這就是故事的結束了嗎？”
“沒想到會一個人孤獨的死在這裏。”
如果在早上兩年……
不……
即便是在少女死亡的前一天，江城都絕對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一個人在空蕩的別墅裏等待死亡。
那時候的少年就算是做噩夢也不會這麼去想想，因爲在內心中是永遠相信維爾薇不會離開自己的。
無論會經歷哪些，無論會遇到哪些災難，就算是一定要一起死去，維爾薇也永遠都會在自己的身邊。
現在他竟然能坦然接受，甚至還有一點點盼望，一點點渴求……
將自己這個不完美的故事結束的期待。
——這就是維爾薇當時的心情嗎？
——應該比我更緊張，後悔一點吧……
畢竟自己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手中空無一物，連風的痕跡都沒有留下，死亡反而是去找孤獨的少女。
但當時的少女還有着自己，還有着對生活的期待。
絕望的人面對死亡也不會有什麼動搖，甚至絕望的人有可能在被迫面對死亡之前就已經主動迎接了。
曾經的少女勉強算是這一類吧。
如果是那個時候真的迎接死亡的話，或許也不會那麼悲傷，那麼難過。
但維爾薇早就不是了。
她的人生已經擁有了希望，不再是深淵，而是有着光明。
當有了目標，有了所愛的人，有的絕對不能放手的人之後，少女又怎麼可以，怎麼能接受自己的死。
68.你好，再見，愛莉希雅
想必少女一定很悲痛吧。
但是比以前所有的虛無，所有的空洞，所有的孤獨引發的難受更加恐怖的，是明明得到之後芻的失去。
性格溫和的少女肯定也會擔心自己，擔心自己沒法照顧好自己。
連死前也不得安生，腦海裏最後的意識仍然是希望有人來救自己，不要讓她再一次失去自己的光。
如果真的有人在就好了。
如果愛莉希雅真的在就好了。
如果那位拯救了自己的少女真的是她。
那麼那位無暇的少女一定會去拯救維爾薇。
少女總是這樣，對每一個人都很在乎，對每一個人都很陌生，但卻如神靈一般聖潔，憐憫世人的人。
可惜……
也許是因爲死期真的將至了。
少年已經徹底進入了瀕死狀態，即將成爲一個無法創造任何未來的人。
思維反倒是非常活躍，回憶着過去。
——昔日與維爾薇相處的點點滴滴。
第一次相遇。
第一次在宴會中的禮物。
第一次進入螺旋工坊。
第一次見到胖次。
第一次遇到全○士下座的手足無措。
明明那時候還是一個看見別人的胖次都會臉紅的人，卻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蛻變成了一個大變態呢。
連全○士下座都不會臉紅，甚至臉色都不會變一點點了。
……
如果說愛莉希雅對少年的意義很鮮明，那維爾薇對少年的意義其實很難看出來，就像單純的是一個舔狗，只不過舔到了，並且比大多數舔狗都有能力。
可實際上溫柔又自閉的少女，在生活上的意義是循序漸進的。
看似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可人生處處都有那位少女的痕跡，無意間就成爲了無法離開她的廢人了。
真正的失去並不是猶如煙花般絢麗的，向着全世界昭告自己的存在。
真正的失去反而是發現自己的生活中每一分每一秒，每一處都有她的細節，卻偏偏再也看不到她了。
嗯……
看來真的快死了。
江城甚至透過窗外看到了有粉色的光彩，明明應該是漆黑一片的天空，此刻如流星般降下，即便稱之爲死前視網膜失控的幻覺也顯得太過於奇妙了。
莫名的感覺像愛莉希雅。
可明明連少女的身影都已經模糊了，明明連光的影子都看不見，和自己相隔了不知道多少的距離。
自從那一次生日宴會中離開，人生就再也沒有見識過那位少女，永遠只能在回憶之中不斷的重複着，甚至會因爲和維爾薇之間的生活變得模糊，以至於徹底忘記。
如果不是因爲維爾薇徹底死去了，恐怕早晚有一天會連愛莉希雅這個名字都在記憶中徹底的消失吧。
自己刪掉的究竟是裝飾品，還是曾經的自己呢？
唉……
……
希望維爾薇不要埋怨我。
明明少女是最怕孤獨的那個人，明明許下過永不分離的諾言，卻獨留她一個人在地底下埋了這麼久。
——就這樣吧。
上一篇：基金会：我征召诸天次元斗蛐蛐
下一篇：我在泰拉酒池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