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些許的忙碌反而是爲生活增添的調味劑,維爾薇能完美的滿足少年渴求被需要的慾望,被愛的慾望。
地位上成爲了螺旋工坊的主人,年僅二十餘歲就達到了即便是金字塔頂層的人也難以想象的成就。
有維爾薇在,作爲唯一能穩定這位絕世天才的人。
江城的地位只會越來越高,生活不再會有昔日的孤獨,會在幸福與美好中越走越遠,直至尋到樂土。
名爲崩壞的災難會使得人類被迫只能向前去跑一場拼盡全力的馬拉松,天才的珍貴程度將前所未有。
而如今的文明,除非真的瀕臨滅絕的邊緣,不然也絕不會真正忽視個體的思想,尤其是天才的個體。
少年的人生只會越來越好,越來越美滿,連忙碌也是一種幸福。
那麼……
自己又爲何要待在這裏?
自己爲什麼要作爲一位看客注視着這一切?
明明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纔是。
明明應該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明明自己在以前基本沒怎麼關注過江城,無論構思了何種的想法,到最後也只會莫名的變成共同的,即便只是單人的聚會,即便只是爲江城單人準備的慶祝。
最後也會淪落爲所有人的交流會。
自己明明都這樣做,這樣無情了,爲什麼會一直待在這裏,爲什麼不捨得將視線從少年身上移開?
爲什麼……
破損的相機還是要修復。
爲什麼……
自己不能接受江城的離開。
透過相機鏡片,愛莉希雅看到一點點反光自自己臉上傳來,少女伸出手指,微微的碰了碰那個地方。
——是淚水。
悄無聲息間,如珍珠似的完全不應該出現在花一般的可愛少女臉上的淚水自眼角墜落,已經劃過了優美的曲線,甚至連棲身的地面都被略微的打溼。
有飛鳥噰喳喳而來,懸停在少女呆滯在空中的指尖,像是在安慰着悲傷的少女。
如満R话銦o瑕而又透徹的眼眸中似是下了一場局部的小雨,水汽氤氳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女的清醒。
這個答案,她早就明白了。
只不過不願意面對而已。
啊……
啊……
啊……
啊……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是這樣啊!!
——我纔是那個最無法接受少年離開的人。
【就算已經明白了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你早就明白了,只不過一直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因爲當意識到的那一刻,這個真相就已經是你無法去對抗的了,如果將泡沫戳破就真的連表面上的那一點點美好都沒有了,一切都會爆炸,散入雲煙。】
【但就算面對了又能如何?】
【就算面對了又能改變些什麼?】
【先不論少年心中是否對你還有感情,是否會願意重新與你去旅行,是否能忽略你以往對他的漠視。】
【是否會在你恬不知恥卑劣昂髒的祈求之下重回你的身邊,與你再一次進行這隻有哀傷回憶的旅行。】
【你真的……】
【可以去傷害維爾薇嗎?】
【從一個僅剩下一根救命稻草的人手裏搶走她唯一的光,去奪走一位少女人生之中再也沒有的唯一。】
【你真的……】
【可以去傷害一個拯救了江城的人嗎?】
【從一個完全無法離開少年,哪怕是自身的心情都會隨着少年所改變的人手裏奪走她最重要的東西。】
【你真的……】
【有臉去傷害江城嗎?】
【將一個已經和曾經悲慘的人生做出切割,正在體驗美好的新生活的少年拖拽回過往痛苦的回憶中。】
【維爾薇爲了江城甚至可以拋棄自己已有的一切去進行一次明知道絕對不可能的賭博,把心都掏出來,儘管那只是荒草也要點燃了,讓少年暖和一下。】
【這一份不顧一切的感情,犧牲自己的一切也無所謂的感情收到與少年同行的回報是最正常不過的。】
【——他們纔是那個真正正常正確的人啊。】
【你真的有資格嗎?】
【你真的配得上嗎?】
【你真的有立場去幹涉他們嗎?】
【正如童話故事裏的王子與公主一樣。】
【維爾薇和江城已經做了自己一切能做的,承受了足夠多的災難與困苦,終於才攜手並進走在一起。】
【你不過是區區一個看客,一個在故事中的地位更接近於反派或者惡毒女配的角色、一個魔王怎麼有資格去幹涉王子與公主之間在結局圓滿的幸福生活。】
【選項一,你不能,你不能接受自己竟然心中能生出傷害少年的想法,你究竟變成了什麼怎樣的人?】
【選項二,你不能,你不能從一位拯救了江城的少女手中奪走她唯一的稻草,少女最重要的寶物,你爲什麼會在心中生出這麼無恥,這麼卑鄙的想法?】
【選項三,你不能,沒有理由,僅僅是因爲你已經不配了,你從心底認爲自己已經不配再去插手,不配去打破那幸福與美好,儘管這會無比的痛苦。】
選項出來了。
但實際上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或者說……
自從那一次生日宴會,少年受到維爾薇的邀請之時,就幾乎已經失去了一切選擇,一切改變的餘地了。
——這是過往一切錯誤選擇的反擊。
每一次試圖忽略江城,每一次去做要做,而非願意做,希望做的事情,所積累下來的情緒的反擊。
這種情緒已經被壓的太久,被忽視的太久,以至於在陰影之中,無人在乎的蓬勃發展着,直到再也無可束縛的時候才猛然驚覺這一份情緒的波濤洶湧。
——沙礫堆砌的高塔終究會被狂風吹垮。
——在倒塌的瞬間無人能阻止這一切。
無論是誰也只能眼睜睜看着從打下地基開始,就已經埋下了坍塌的必然的宏偉高塔就這樣分崩離析。
這是完完全全的感同身受,徹徹底底的感同身受,與其稱之爲模擬,倒不如說是重新走一遍曾經的人生,以更加成熟的姿態,更加遙遠的面容重回童年。
看似能彌補遺憾,卻忘記了當試圖去彌補些什麼的時候,總是會將目光從雙手握着的一切中抽離。
生命是有極限的,人的雙手能握住的地方是有極限的,無論再怎樣努力,終究也只能握住那微不足到的一點。
以個體的力量註定無法顧及到每一處地方,如果試圖拯救一切,最後的結果往往是什麼都拯救不了。
“沒想到……”
“我竟然錯的這麼明顯。”
愛莉希雅直視着鏡子中的自己。
那是一副完美少女的姿態,無暇、純美,幾乎堪稱完美的身材、完美的樣貌、以及潛藏在之下的心靈。
僅僅憑藉雙眼都能體會到的美好,恐怕任誰也挑剔不出什麼吧。
——可那位少女卻在悲傷。
應該如妖精一般靈動,記錄世間一切美好的藍色眸子,此刻滿懷的僅僅只有自我厭惡與深深的悲傷了。
明明已經知道是另一個人生了。
明明要找尋童話中的樂土。
卻反而成爲了那個黑暗故事中的一員,成爲了背離樂土那個人。
執着於彌補遺憾。
執着於改變日後到來的悲劇。
卻在不經意間製造出了全新的遺憾,創造了全新的悲劇。
樂園的妖精可是以愛爲食的。
壓抑的情感會讓純潔的妖精變得扭曲。
沒有拯救下一個陌生的人都會讓少女的情緒變得低落,何況是無數次無視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那是將自己從黑暗的森林中帶出,送往屬於人的世界的人啊!
——這份感情又怎麼可能不存在?
——這份感情又怎麼可以壓抑?
少女以前忽略了這點,沉迷於眼前,似乎真把這個養成模擬當成了遊戲,當成了彌補遺憾的工具。
癡迷於與那些從未在記憶中模糊的小鎮居民的相處。
不僅忽略了江城,也徹底的忽略了自己。
忽略了自己每一次無視江城後傳來的悲傷,忽略了自己渴求與江城一起聊天,一起玩耍的訴求,並用彌補遺憾的滿足,用改變他人悲劇的開心來抵禦。
連自己的渴望都不在乎。
連自己的要求都一次一次無視。
哪怕是有着人性污點的普通人,被壓抑之後都會變得扭曲,被塗抹成黑色,如黑水般濃烈的骯髒。
那麼純潔的少女呢?
純潔的粉色妖精小姐呢?
那看似無暇,看似純潔,看似尋找不出一絲一毫污穢的人性之華,真的生長於沼澤之中,浸泡在壓抑的足以稱之爲罪的情感中,也能出於泥而不染嗎?
沒有選擇的必要了。
或者說任何再做選擇都沒有任何區別了。
失敗了。
徹頭徹尾的失敗了。
甚至從心之中的失敗,即便是再怎麼樣壓抑扭曲的情感也無法再宣泄出來,只能繼續積壓着,沸騰着。
少女在無人問津的地方獨自悲傷,揹着光、躲在角落裏看着少年與少女那美好幸福的生活,甚至都不敢站在陽光下,甚至無法將這份悲痛告訴給任何人。
至少……
——不要再傷害到江城了。
……
【二十四歲,今年依舊是普普通通的一年,看似毫無任何變化,任何波瀾,逐火之蛾也是如此安靜。】
【唯一的變動可能只有約法三章被取消了,少女再也不會在你的房間裏搜刮,因爲你們正式的同居了。】
【不用再擔心進展是否飛快,即便是維爾薇也無法再接受你們兩人繼續分居下去了,就在當天的晚上,正在睡眠的你,感覺自己的手指被少女搭上。】
【睜開雙眼後,原本睡在另一個房間的少女忽然摸到了房間裏,雙手握着你的手,坐在你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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