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那些選擇背叛理想的同事,也只是從古典音樂這一條道路上看不到前路,所以才選擇離開與逃避。
無論人品道德如何,他們至少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的不錯,至少對於他們自己而言,還算是個人類。
唯獨梅比烏斯。
只有梅比烏斯。
已經惡劣到的連人類都不能算了。
只有童話故事中才能出產這樣,僅僅是因爲一個小小的理由就能無限展現出壞的流油的惡毒大反派。
喜愛着故事,喜愛着美好,同時憧憬着浪漫的少女無法接受這一點。
也因此,即便是隱瞞也好。
她也要幫助少年解決問題。
況且在故事中不是也經常有着懷揣着好心幫助別人,結果卻被誤導,最後好不容易纔解釋清楚的橋段嗎?
現在只需要順水推出的解決,將這位惡毒的姐姐趕出家門就好。
……
……
……
“我當然知道,怎麼不知道了?”
“工作……”
“呵……”
梅比烏斯朗聲挑眉,撩着自己的綠髮,居高臨下的看着她,瞳孔之中積壓累積出的不滿愈發的強烈。
連江城都要從我身邊奪走嗎?
怎麼可以!
瞬間膨脹起的貪婪根本不需要搞清現實,只需要認知到少年可能被奪走這一事實就足以壓垮一切。
包括愧疚,包括關懷。
從未被外人……或者說除了父親在極端情況下的傷害之外沒有經受過任何言語的傷害,言語的諷刺,和身體傷害的少女無法適應從未見識過的陌生人對自己的抨擊,甚至連自己都還沒有意識到時,本能的反擊被觸發,習慣性的毒舌就已經不自覺的吐出。
“他的工作能算什麼辛苦?”
“——不就是出賣自己的身體。”
……
“你不是也知道嗎?出賣自己的身體怎麼能算的上不辛……”
“苦?”
“?”?????
伊甸的聲音瞬間卡殼了。
像是啞了似的,消失的無影無蹤。
除了飽含憤怒之外,似乎無時無刻都永遠處於慵懶自然的美眸停滯在了原地,僵硬的看着梅比烏斯,看着那位如蛇一般惡毒的女子冷豔的脣舌,那從中被輕輕吐出來的,來自於少年更深層次的祕密。
佔據的主導權似乎在一瞬間從手中跌落,只需要順水推舟就可以走向完美結局的完美故事唯獨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縫——被相比起妖精更加勇敢的蛇。
出賣……
身體……
江城?
江城出賣身體?
兩個反義詞,爲什麼會被放在同一句?
……
……
……
……
我……
我……
我說出來了?
這下真的玩完了。
我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接下來……
江城一定會恨我的吧。
一定……肯定會超級討厭我,超級恨我。
……
……
——梅比烏斯在出口的瞬間就已經後悔了。
少年即將被奪走的驚慌導致的口不擇言。
甚至連她也能意識到有多糟糕。
將少年不願意被他人發現的一面當成抨擊的話題,這是世界上最殘忍,最惡毒的人才會做出的事情。
而且還是在對於自己而言陌生,卻很有可能是屬於少年的朋友的女子面前。
這已經是最大程度的社會性死亡了。
然而,她已經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就算反悔也沒有人會相信。
高傲的歌者已然墜落。
就在面前。
就在此刻。
那曾用於高歌,吐出傾世之音的脣瓣楠楠着那曾想到過的事情,那雙美眸呆滯的像是被奪去了所有的光采,剛纔還高高在上的呵斥自己的哪位少女是身體像是被抽離了魂魄,猛然的顫抖一下,靠在牆壁上。
撥弄琴絃的嬌柔的指尖撐着牆面,卻仍然不可避免的滑動着,爲白膩的指紋中間塗抹上劣質的粉塵。
啊……
啊?
啊。
明明每一個字都認識,爲什麼連起來的時候卻看不懂呢。
梅比烏斯在說什麼呢?
爲什麼聽不見?
聽不懂呢?
指尖茫然的刮蹭着廉價的白灰,需要精細保養的優美嗓腔卻在呼吸着屬於貧民窟廉價的空氣與灰塵,優雅的臉蛋卻顯得失魂落魄,彷彿是名爲自我的膨脹的氣球忽然被紮了個孔,讓所有的勇氣通通漏光。
那曾被對少年的關切以及想要改寫結局,想要參與童話的意志撐起的一切,面對現實顯得如此軟弱。
視野開始搖晃,連帶着思維一起作亂,浪漫的歌者撐住自己低垂的腦袋,逃避着那惡毒姐姐的目光。
因爲在那雙眸子中能看見自己,能看見那頹廢的臉和空洞的眼神。
沒有相信和不相信。
沒有不可置信。
因爲就連認知那幾個字都做不到。
自以爲已經見慣了人世冷暖,人間殘酷的少女見到了真正的殘酷。
竟然是這樣嗎?
有着那樣溫柔的笑容的少年。
有着那樣善良的內心的少年。
在那副笑容的背後,原來那麼殘酷的嗎?
……
……
……
或許是因爲被真相與真實觸及到了內心,曾經的記憶開始不自覺的回放起走馬燈,強迫着自以爲沉醉於美好童話之中的少女意識到自己的愚蠢與無能。
那是少年每一次趕來時的怪異。
那是少年聊天時身體的虛弱。
那是因爲被相信,被鼓勵,於是就洋洋得意的自己卻無視了馬上要離開的少年臉色的糟糕的愚蠢。
實際上在少年竭盡所能的擺出笑容的時候,身上就有可能帶着屬於別人的氣味,就有可能已經精疲力盡,僅僅只是在面對自己榨取最後一點體能而已。
已經無法逃避。
也不願意逃避。
主動搜尋着,尋找着少年所有言行中的不和諧,直至被那長達數個月時間中的所有怪異擊碎內心。
——純美的少女已然接近崩潰。
一想到曾經記憶中那平凡又完美的少年的身上有可能已經被別人玷污過,衣服之下有着別人的痕跡,在與自己攜手的時候,或許那手指在幾分鐘前就觸碰過別人的身體這種事情心臟就在莫名的劇痛着。
猶如刀扎,猶如斧砍,猶如塗抹上油脂之後放入熱鍋裏烹炸,感受着渾身上下每一處地方的劇痛。
但唯獨在此刻,這份疼痛,這份莫名其妙被戴上帽子的痛苦並不是核心。
最重要的。
在於少年。
在於那個真正的從身體到心靈都承擔的受害者,那個總是幫助別人卻無人看穿內在的傷痕累累,只能一個人孤獨的承受着最爲嚴峻的折磨與傷害的人。
記憶中的笑容被玷污了色彩,記憶中的牽手不再那麼溫潤。
——無所謂。
因爲與不純潔這件事情相比,與自己可能在無意之間摸過別人的體液這件事相比,少年身上被自己忽視的細節,被只是吹捧誇讚了幾句,就好像尾巴都要翹上天了的自己無視的,身心的傷害纔是問題。
從未被放在心上的疑惑出現。
又在轉瞬之間被解答。
怪不得少年總是說自己是個普通人,卻會住在只有極少數人才能生活的這裏。
怪不得少年的身體這麼虛弱,在之前去醫院的時候還有那個方面的一點問題。
怪不得少年的觀念如此奇怪,明明一直被壓榨着也從沒有感覺到有任何問題。
怪不得明明是那麼糟糕的廢人姐姐,卻在少年的口中顯得如此的寶貴和重要。
從出生開始就被壓榨,從來沒有被好好對待的人根本不懂得什麼叫反抗,生活在無休止的絕望中的人,哪怕是一點點沒那麼壞的事情都會顯得萬分珍貴,對於快餓死的人而言,即便是殘羹剩飯都是足以維繫生命,足以再讓自己撐下去一段時間的寶物。
像這樣甚至沒有被珍惜對待過的人,又怎麼可能會埋怨梅比烏斯呢?
她確實是姐姐。
她確實是家人。
她確實相比那些主動造成傷害的人來說,只是一個單純的拖油瓶,一個單純的寄生蟲,一個無限榨取資源和金錢卻連笑容都不給一個的白眼狼罷了。
很噁心。
真的很噁心。
也總比真的加害者要好一點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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