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像這樣的事情真的有猶豫的必要嗎?】
【你決定繼續待在你的房間裏,坐在你的桌子前面去思考你要做的事情。】
【像你這樣必然要帶領人類進化的天才,怎麼可以將自己寶貴到不能更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哪怕只有一分一秒都是要讓人憤怒的極大浪費。】
【即便是率先趕來的父親的哭泣也動搖不了你的心絃,你只需要一個人待在自己的房間裏擦拭桌子。】
【後一步趕過來的江城,你的弟弟那稚嫩的哭聲也絕對不可能,至少大概也許不會動搖你的內心。】
【應該吧?】
【總之你的時間是非常寶貴的。】
……
……
……
295.你只需要觀察就好了
那我又爲何要來見江城呢?
只是因我是他第一眼看到的人嗎?
惡魔科學家……怎麼會因爲這種虛無縹緲的理由浪費時間?
不……
不是。
絕對不是!
是暫時還沒有離開這裏的打算,所以才至少要表面上做做樣子。
只是因爲這個原因纔會抱他的。
只是出於對實驗體的關照。
就像是實驗室的小白鼠是最受到認真照料的一樣,作爲普通人的典型被觀察的江城也同樣是小白鼠。
怎麼可以在還沒有觀察結束之前就讓小白鼠死掉?那樣豈不是前面所有的努力都變得沒有意義了嗎?
——是沉沒成本。
梅比烏斯在內心中說服了自己,再一次睜開雙眸時,幽綠色的瞳孔又一次恢復了那高高在上的樣子。
……
……
……
……
【當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你你從牀上打了一個哈欠,伸了個懶腰,舒服的睡完了一覺。】
【昨夜好夢。】
【不……】
【應該說美夢。】
【只可惜夢醒了,你仍然要面對現實。】
【面對現在這個已經只剩下三個人的家。】
【人的成長總是迅速又極端的,越極端就越迅速,儘管要付出的代價是強行催生的成熟,是完全比不上認認真真成長的人,只能算是空有其表的耗材。】
【僅僅只是過了一晚上,明明你還是那個歲數,你彷彿就乇已經長大了很多,變得更能理解這個世界。】
【接下來恐怕就只有你和父親要一起先說好好生活下……
【不。】
【看着牀鋪上遺留下來的墨綠色長髮。】
【你輕輕的捏起那根很顯然不屬於你的,強的過分的綠髮,又默默的在心中增加了一個重要的名字。】
【——梅比烏斯。】
【這一次,你找到了一半。】
【只是第二次就幾乎要贏了。】
【真是的,關心就好好說出來嘛。】
【爲什麼一定要把自己的心隱藏起來呢?】
【難道這就是故事中說的所謂的傲嬌嗎?】
【你實在是有些無法理解爲什麼有人會把自己的心情埋藏在心裏,明明你有什麼話不說出來就會感到很難受,難道梅比烏斯不說話不會憋的難受嗎?】
【世界的參差可能就是如此大吧。】
【現在的你也永遠沒有能力改變她。】
【至少屬於你的小小的世界裏,在一位會歌唱的童謠的親人離去之後,你又發現另一個會唱歌的人。】
【不需要真的每天爲你唱歌,你現在已經是一個大孩子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樣躲到媽媽的懷裏。】
【你只需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關心着你的人並沒有過於的凋零就好了。】
【對於小孩子而言,需要的東西並不多。】
【愛和關心。】
【這就是稚嫩的身體所能承載的最大的慾望了,那些更多亂七八糟的所求實際上也只是爲了讓家人能更多的陪伴在自己身邊——即便是以耍賴的方式。】
【八歲,你們一家的生活仍然可以稱得上是幸福,母親的離去是重大的打擊,就連父親也哭的昏天黑地。但在那一天以後,他並未被這種事情打倒。】
【儘管只剩下了一個人,作爲醫生的他也依舊努力的進行着工作,盡力的給你們帶來更好的生活。】
【或許對於此時的你的父親而言,世界上唯一能代表自己的戀人曾存在過的證明就是你們兩個了。】
【你依舊很難找到姐姐,她真的像綠色的蛇一樣隱藏的很好,躲到草叢裏就沒人能發現了,身上的顏色躲藏在陰影裏就是最好的僞裝色,只會在捕獵的時候露出自己的尖牙,一瞬間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確實是很厲害的天才,就像爸爸媽媽誇獎的那樣,和你的普通不一樣,是小時候剛出生就能喊出自己的名字,一兩歲的時候就不需要她們管的人。】
【僅僅是幾年時間過去,梅比烏斯手上拿着的東西就深奧了很多,比起曾經你還勉強能分辨出幾個字的書,現在的已經變成了各種不同的語言,有的甚至你能看出來也理解不了,都組合不出一個句子。】
【如今的你已經知道梅比烏斯其實只是一個傲嬌而已。】
【如果你不去包容她的話,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包容呢?】
【像梅比烏斯這樣的性格,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多少人可以容忍,不要說不知道本性是什麼的,就算知道,又有多少人能忍着尖刺和臭味去喫榴蓮呢?】
【只要繼續平靜的生活下去就好。】
【你相信總有一天你和她能敞開心扉的。】
【這份莫名其妙的自信來源於連你也不太清楚的地方,莫名的就讓你幸福,彷彿一切必然會如此。】
【直到那一天,你的父親病了。】
【作爲醫生的他因爲勞累,被一種恐怖的病魔找上了門。】
【他健壯的身體日漸消瘦,溫和的性格似乎也蕩然無存,日常的語氣從一開始的輕柔變得逐漸粗暴,直到後面甚至都演變成了彷彿是發怒一般的呵斥。】
【聽姐姐說,那是一種很可怕的病。】
【喫再多的藥也只能勉強對抗。】
【現在的人類沒有解決的方式。】
【如果不是因爲爸爸他作爲醫生有很多取藥的渠道,甚至很快就會和母親一樣,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而藥物也有着強烈的副作用,喫藥的同時會讓暴虐和粗魯變得愈演愈烈,你只是爲他送過一次藥,在服藥之後沒有第一時間離開,就被一把推到了地上。】
【——那是你第一次捱打。】
……
“撲通——”
柔弱的身體重重的摔倒在地面上。
地面很涼,摔的很痛。
大理石的地板沒有放置地毯,身上穿着的衣服也很單薄,隔着皮肉觸及骨頭,鑽心的痛從背後襲來。
以前的人生中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傷害,乖巧的少年和溫馨的家庭,在過去不存在有任何家暴的可能。
——已經結束了。
過去的美好。
當江城抬起頭,看見昔日溫和的臉上的暴躁的時候,就知道記憶中的美好,真的變成了過去的記憶了。
比起身體的疼痛,意識到這一切反而更痛。
彷彿是被一拳重擊心臟一樣。
跳動聲幾乎停止。
呼吸也變得微不可聞。
只剩下了鬧鐘緩緩流逝的滴答聲以及徹底喪失了過往的影子的父親,不滿的辱罵和斥責。
少年的瞳孔微微顫抖着,視線難以聚焦在一處,漸變色的眸子含着幾乎隨時要垂落的晶瑩,只是勉強纔沒有流下去,彷彿是點點星光正在打着旋兒。
目光已經變得模糊了起來,像是戴上老花鏡片一樣被勉強含着的淚水一滴一滴的打溼着清晰的世界。
爲什麼會這樣呢?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呢?
稚嫩的少年無法理解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無法理解平日裏溫和優秀的父親會一把將自己推倒在地。
明明生活纔剛有好轉啊……
怎麼就……
又出現問題了呢?
……
江城的指尖在光滑的地面上抓捏着,似乎想要強行撐起還在陣痛的身體,身體也在掙扎着,靠近着桌子,背部倚着重物,給雙腳提供一個向上的力道。
能感應到梅比烏斯的視線仍然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也只能感應到視線還存在了。
就和以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少女永遠都只會看。
像是電視書籍上說的毒蛇,永遠只會在幽暗的叢林中觀察着獵物,蟄伏着不發出任何聲音,只有冰冷的視線存在,直到要發出致命一擊的時候纔會出現。
真的很冷、很密切。
比以前還要冷。
明明應該沒什麼變化的,爲什麼唯獨現在被盯着的時候會感覺這麼冷呢。
好像是胸口的部位再發悶,是心臟嗎?
手指輕輕的按在胸口處,分明沒有任何的傷口可言,卻彷彿每時每刻都在抽搐着,被扎的針似的疼。
父親暴躁的身影和身後看不見的視線好像沒有任何的區別可言。
明明一方是熾熱的,一方是冰冷的。
啊……
爲什麼呢?
……
【——因爲人類就是如此的脆弱。】
【一點點的衝擊就足以讓一個家庭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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