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整個長空市至少有數百萬的人口，僅僅是因爲沒有意志，僅僅是因爲炸彈被交給了沒能力保存的人。
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惹上天大的麻煩，站在節點上無論是誰都可以做出很大的事情，這種說法根本只是在安慰我……安慰我這個只會惹麻煩的廢物而已
你不說其實也可以的，你根本沒有理由非要跟我說這些，請不要……請一定不要因爲這種事情認爲是自己的錯誤，不要將我的無能歸咎於自己的問題。
這是長久以來自卑的少女面對光芒的自我懷疑，這同樣是本性溫柔的人兒對於不公平的本能的反駁。
從來沒有誰天生就要對別人好，通過自己的能力獲得的真相，沒道理一定要去給沒能力知道的人。
正如之前遭遇了所有災難都是無話可說的、邏輯正確的，父親大人被關進監獄，那麼去歧視罪犯的女兒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有些因爲金融詐騙案受到損失的人去打罵都是在道德上無法否定的行爲。
世界咝械幕痉▌t是在每個人心中構建出的常識，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更是最爲理所應當的事情。
無論是誰面對這看似毫無錯誤可以挑出的問題、自洽的邏輯都只能選擇接受和容忍，默默的低下頭。
“——但是我拒絕。”
……
纖細的指尖抵在少女嬌弱的脣瓣上，近在咫尺的幽色眸子連給予選擇的餘地都沒有的來在了身前，少女甚至能從那宛如夜間星辰般幽邃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臉，呆滯的連嘴巴都忘了合上的一副大蠢臉。
遠距離看似有幾分普通的少年的側顏，在這一瞬也顯得真的如同童話故事中走出的王子一般的精緻，分明是冰冷的白熾燈灑下的光，卻不見一分無情。
啊……
怎麼了？
靈敏的思維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的放緩，時間停滯，又或者屬於是優等生的腦袋被強行降低了智商。
在數秒、數十秒的時間裏，內心中所能閃爍出的甚至只有最基礎的疑惑，連反抗的想法都絲毫未有。
在第一瞬間，江城毫無解釋的想法，只是單純的毫不掩飾的將自己的不滿展示出來，利用着這份對於有些自閉傾向的人而言最好的手段——視線的對視，彷彿是強行讓靈魂之間互相袒露自己的全部。
毫不給予說話的機會，殘忍的將這份屬於每個人的權利剝奪，少年無法接受善人的寬容再一次發生。
那份好人的言語對於普通人而言實在是太過扎心，寬容過度，有時候反而會變成足以噁心人的甜膩。
“請千萬不要說你爲什麼要這麼做，我明明不值得，你這麼做完全找不到理由什麼的……既然你能無緣無故的經受苦難，被他人無緣無故的投放惡意，那麼爲什麼不能無緣無故的受到他人的關愛呢？”
“憑什麼你就要被他人討厭，憑什麼你要接受糟糕的一切？憑什麼你就要被綁在手術檯上變成怪物？”
“你要質疑的從來不是自己受到的關愛，需要質疑的只會是，也只應該是來自別人無緣無故的仇恨。”
“如果你一定要去懷疑的話，那麼就請相信一些膚湹臇|西吧。”
……
“膚湣�
閃爍的絳紫色瞳孔證明着名爲雷電芽衣的少女依舊沒有搞懂所謂的膚溣衷觞N可能增添幾分自信心。
如果連一直以來堅持至今的事情都無法讓自己擁有勇氣的挺着身體，連至少站在陽光下都做不到。
那麼就能找到什麼理由呢？
又有什麼東西可以作爲相信自己的證據呢？
……
“就是一些膚溣值退祝踔镣耆粦撛谶@個時候講出來，通常只有流氓混混纔會說出來的優點。”
少年深呼吸着，指尖輕輕的抵在自己的胸口處，卻並沒有像經常使用的一樣做出任何看似莊重的宣誓、許下任何牢不可破的諾言，只是輕輕的低下頭，去訴說着本不應該在拯救時說出的有些低俗的話。
“你長得難道不是很好看嗎？”
“你的曲線優美到比所謂的明星都完美啊！”
“外貌、身材……這些就算是你再怎麼否定自己的學習，自己與生俱來的天賦，自己作爲劍術天才，作爲免許皆傳的能力也無法否定的固有的事實。”
“作爲美少女，擁有着可愛的容貌，被他人喜愛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被討厭纔是奇怪的吧。”
“這個世界總是看臉的，招商的時候同樣水平的甚至低一點的，大家都只會想要更好看一點的員工。”
“貓咪喜歡好看的鳥兒，喜歡美麗的有着柔順羽毛和非凡色彩的，就連養盆花都要最嬌豔的花朵。”
“你或許可以嘗試挑刺，或許可以指出自己哪方面的問題，但對於美的感受是每個人都擁有的能力。”
江城的右眼輕輕的眨了眨，模仿着某位妖精小姐撒嬌時的樣子，微微挑起幾分可憐的、輕柔的弧度。
“曾經作爲大小姐的你閱歷絕對不會太差，你能忍心在我面前說……你其實比外面那些人醜多了嗎？”
……
不能……
因爲這是說謊。
少女無法在少年的面前說慌。
即便每一次遇到他都會聆聽着幾乎只要稍微動一下腦子就可以分辨出的謊言也根本做不到去說謊。
討好型的人格總是對他人無限寬容，對自己無限嚴格，尤其是在極爲重要的人面前恨不得化身爲舔狗，恨不得讓自己做完一切的事情再做一份檢討，寫給悠悠哉哉躺在牀上，喫着冰飲，開着空調蓋着被子的少年——因爲絕不忍心讓愛人做任何的事情。
做飯會認爲太熱，還有可能受傷，打掃衛生會感覺太髒，連外出工作也會擔心愛人是否會因此勞累。
忽視自己，在意他人……至少在江城面前已經幾乎改不掉的壞習慣帶來的是對自己絕對的雙標行爲。
然而在這一刻偏偏因此，雷電芽衣無法吐露出自己無論身材還是外貌都平平無奇，非常一般的謊言。
這就是無論如何也絕對不會失去的優點，無論怎樣的墮落，怎樣的自我厭棄也不可能否定的天分。
被稱之爲雷電女王的最初原因就是雷厲風行的拒絕別人的告白，因爲人數實在多到了超乎想象的級別，以至於連少女都只能用最快、最多、最雷厲風行的方式拒絕才能不會太過打擾到屬於自己的時間。
就算有人是爲了所謂的家世來故意的討好，真正能意識到自己應該討好少女的人，也通常不會用這麼莽撞的方式，而是更潛移默化的，例如充當舔狗，充當小弟。
絕大多數會恬不知恥，毫無自知之明的遞上告白信的人，真的單純只是因爲被那一副姿態震驚到了。
幾乎達到了不屬於人類邊際的美麗、優雅，簡直如同公主……不，是甚至要凌駕於公主之上的高貴。
即便是所謂的貴族高校見多識廣的高材生，也只能作爲背景板、炮灰、隨口一提的路人失敗者而已。
這份容貌是確確實實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產物，甚至不會因爲個人的想法而動搖，因爲除了瘋子之外，世間的美在很多方面都是共同的，能讓一個人感覺特別美的東西通常在別人眼中也一樣會感到很美。
……
“所以你這不是也有優點嗎？”
少年的指尖輕輕的按在少女柔軟的臉蛋上，只是稍稍用力，就在那白玉無瑕如牛奶製品的肌膚上留下了痕跡，泛起的微紅代表的並非粗暴，而是羞澀。
過分的粉嫩，已經幾乎無法用單純的紅色來形容，彷彿被加入了太多的春日時分最盛放時期的櫻花。
“這可是即便後天想要改造也會留下副作用的，比起所謂單純的努力造成的結果更加重要的天生哦～?”
“就算是以現在的手術級別，也不可能完完全全的構造出來的絕世的美少女～?”
……
本來應該很有分寸的少年偏偏在此刻不斷的得寸進尺了，戳着臉蛋的手指已經達到了近乎強調的級別——無時無刻不在強烈的展示着他在戳着這裏。
絕世的美少女什麼的……
偏偏……
偏偏……
“無法反駁。”
雷電芽衣的眼睛並不瞎，也並不是什麼孤陋寡聞的人，既無法說出長空市裏的大多數人都比自己更好看的謊言，也無法說出長空市是個所有人都長得特別醜的城市，放這種比謊言還要惡劣的地圖炮。
雖然現在長空市已經連三位數的人都找不出來了，就算隨意的口嗨、肆無忌憚的放地圖炮，在這個世界上也絕對不會有人聽到找到甚至有能力復仇的。
無法否定。
並不是自戀。
甚至是自我厭惡。
僅僅只是真相實在是太過絕對，以至於連改起否定的機會都沒有，不想說謊就只能給予唯一的答案。
從小被氛圍與環境教育內斂，要懂得謙虛禮讓的雷電芽衣人生中第一次幾乎是主動的承認自己優秀。
太長時間未曾正視過自己的結果是僅僅是這種連自誇都算不上的實話都足以掀起幾分羞澀的紅暈。
……
235.於此降臨吧，崩壞的胚胎
在這一刻能做到的，也僅僅只有低頭，將自己的臉蛋、將這一瞬的所有表情埋到披散的長髮間而已。
明明早就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別人這麼誇讚，明明想要的自己的價值也絕對不是什麼外貌上的優勢。
偏偏無論如何也無法拒絕，僅僅只是聽到就連腦袋都抬不起來。
果然我已經壞掉了嗎？
……
江城本想試着再挑逗一下，讓少女的情緒變得激昂，哪怕是羞恥與羞澀也要比自甘墮落好無數倍。
可惜僅僅只是生出這個想法，纔剛剛抬手就被從記憶的空間中踢了出去，再一次的屹立於長空之中。
至少剛纔要死要活，悔恨終生，或者強烈的自回憶通通被打消了。
像這種把話題引入不正經的方向，通過擾亂情緒來阻止可能發生的糟糕的事情的手法還真是好用呢。
雖然僅僅是這種小規模的正視自我，實際上根本算不上什麼不正經，甚至連過激些的笑話都算不上。
雷電芽衣作爲主角級別的美少女，更是有着愛莉希雅的肯定，能在那位妖精口中都是非常罕見的美麗的少女，在單純的外貌上不說以一己之力壓制整個世界，至少也是和大多數人處於一個斷檔的級別。
就算是二次元世界也有醜貨，也有肥豬，世界上絕大多數甚至連相對亣勻稱、正常一點的身材都沒有。
因爲沒有時間自我鍛鍊保養身體，又長久在烈日下生活，皮膚脫水發黃，連顏色都不同也很正常。
就算是少數在寫字樓上班的白領，漫長到幾乎看不到盡頭的加班和咖啡讓身體常年處於虛弱又蒼白。
保持自己的姿態在任何世界都是一件極爲奢侈的事情，除了少數的精英之外，很多人都遠遠沒有資格、沒有時間、沒有精力、更沒有金錢、也沒有天生的容貌、本就可以看一看的天生的基因去保養。
天生的優良基因、聖痕的天然攜帶者本就是在外貌上凌駕級別的存在，是有着對於律者的適應性，本就超級歧視男性的buff在同一個體上疊加了兩層。
至於雷電芽衣會不會故意說謊話來欺騙自己什麼的……是甚至不需要在腦子裏想哪怕一瞬的問題。
這種性格的人是絕對不會做出那樣卑劣的事情的，倘若芽衣能說謊，那麼一切不會發展到這種情況。
因爲能說謊至少證明性格沒那麼好，至少不會那麼內耗，能將自身的負面情緒傳達給他人來排解。
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會自己把自己憋出病的通常都是好人，因爲但凡行爲邏輯和做事有一點點惡劣的，有一絲一毫的沒有道德的人，都不會讓自己淪落到只能任由心中的負面情緒堆積而無從去宣泄。
負面情緒也沒那麼恐怖，正如喜悅可以轉移一般，悲傷也可以轉移、不滿也可以轉移、憤怒同樣可以。
只要去嘗試毆打別人，傷害別人或者破壞一些公胸斘铮踔吝B單純的辱罵都可以排解和轉移情緒。
至於對雷電芽衣用出這一招有些低俗和膚湹恼F讚會導致的效果什麼的，自然也是完全不用擔心的。
這早就是已經用過的方式了，上一個經受這種待遇的人叫維爾薇，最後的結果是雙雙躺進醫院裏。
自己的原因是身體虛弱，需要好好補一下，少女的原因是因爲玩的太過激了，被一發誇讚直接擊沉，導致幾乎陷入了狂熱激昂一般各種玩法層出不窮。
“總感覺我一直在走同一條路……這種事情怎麼感覺莫名的和上一個十幾歲的時候發生的事情一樣。”
“同樣的有着才華，有着天分，還是喜歡自詡爲廢柴，無能的垃圾，自怨自艾的討厭自己的少女。”
“明明錯誤不在自己，明明是天降橫禍，無緣無故的遭受傷害，卻總是喜歡將問題歸咎在自己身上。”
“唯一的區別或許就是自毀欲沒那麼強……或者說這一次我來的更及時了一點，在自毀欲釀造的最強烈之前打斷了。”
“之前的打斷不夠徹底，結果萬事都變得以我爲主——病態級別的，希望這一次能好好解決問題吧。”
……
真的不希望看到有人會變成維爾薇的那種樣子了，真的無法接受自己的因爲來遲，因爲沒趕到，因爲入場的太晚導致一切已經走向了有些糟糕的路途。
甚至如果不是重力幅度太大，僅僅保住自己都很困難，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少女過分沉重的感情撕碎。
江城是真的很想通過自己的力量把維爾薇變回來，不希望自己被如此病態級別的，過分的偏愛着，至少也要讓這份偏袒變的正常些，雙向奔赴一些。
除去恬不知恥、不得好死的渣男之外，任何一個雙向奔赴的感情都不會能接受一個人單方面的付出。
不僅僅是愧疚，更多的是心疼，自己所愛之人不在乎她的身體，爲了討好自己什麼都會去做的心疼。
情感與愛這東西總是相互的，往往一方希望另一方過得好的時候，另一方也在準備着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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