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傷害別人是不願意的,善良這點並不缺失,卻也無法接受一直以來的壓抑,長期在扭曲畸形的環境下所生長出來的自我如玻璃一般可以輕易的崩塌。
江城可以理解這種行爲,甚至不僅僅是在模擬中維爾薇死後的感受,連小時候也有過一些類似的。
比如家人。
死亡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會被幻想成一種禮物,在葬禮上他就能收穫很多很多的糖果、眼淚和愛,既然已剔除血肉根骨,不再受血脈感情的羈絆,那麼是不是可以不用寫完作業就看電視了,伯伯大嬸應該不會再怪見人不喊人了吧,父母好不好懊悔、會不會愧疚,會不會後悔用那樣的方式打壓他,其實他可以更聽話的,只要你鼓勵我一下呢?
每當父母用要不是爲了你,我能這樣的話語來吐槽生活的坎坷曲折時,孩子就已被拴上名爲愧疚感的枷鎖,而死亡便是用最極端的方式,把這道枷鎖栓回父母身上,如果不是因爲你,我怎麼會去自殺?
死亡不是一種解脫,而是一種扭曲的復仇,一個人的童年如果缺乏多維的工具,往往更充斥着對死亡的迷戀。
因爲當一個人只有一條路可走的時候,那條路就會被無限的神話,無限的美化。
沒有什麼理由。
只是真的只有這一條了。
人的意志從來都是脆弱的東西,只要沒有支撐的理由就會瞬間崩塌。
包括所謂的意志堅強的人,所謂的意志堅定的人,本質上也只是用於支撐着自己的理由更牢固而已。
在這個時候怎麼會有言語能解釋這一切,能撫慰已經連救命稻草都失去、已經徹底墜入深淵的少女。
唯一能做的,唯一要做的,僅僅只有伸出自己的手而已。
我在這裏。
我一直在這裏。
我永遠都會在這裏。
少年用力的握住雷電芽衣冰冷的手指,竭盡所能的將自己的面龐在那雙瞳孔中清晰明瞭的倒映出來。
“我來了,芽衣。”
……
單純的、一味的寂靜,莫名其妙的氛圍在無言中升騰,在絕對安靜連一絲一毫的聲音都沒有的房間內,少年一直待在少女的身邊,握着手、從未分開過。
無法估算時間的流動性,因爲這裏既沒有鐘錶,也沒有日與月的存在,彷彿被剝離了時間的流逝一樣。
就連江城也彷彿化作了雕像的存在,卻又如太陽一般毫無保留的釋放着自己炙熱的、沉重的存在感。
這是隻要被捕獲了就一輩子都無法逃出,作爲個體的永生永世都會牢牢的被拉扯進那名爲愛的牢弧�
直到終於感受到了某種波動,似乎在微妙的達成了協調,少年才輕輕俯下身子,訴說着自己的過往。
“其實……我也不是什麼英雄哦。”
“我也曾自卑過,悲傷過,猶豫過……並不是什麼無所不能的超人,也不是註定拯救他的英雄王子。”
“我曾經經歷過的,是真正意義上被自己的所愛之人傷害、無視,明明我真的很需要別人的關心,明明我纔是她最重要的親人,卻連看我一眼都沒有。”
“當時我就在想——爲什麼呢?憑什麼呢?我纔是你最重要的人啊,爲什麼你寧願把時間用到那些我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身上,也不願意停下來看我?”
“就連我的生日也顯得分外的冰冷,所有人都只在乎他,所有人都在無視我,所有人都在向我投出惡意,僅僅因爲我是她的親人,與她是最接近的人。”
……
幾乎是死寂的如同混沌與黑洞一般的黑暗,墜落到了深淵的最底層,連一絲的光都無法探入其中的絕望,自我墮落的少女本應已經徹底沒有任何希望可言,停留於深處的內心並不是單純的伸手可以挽救的。
就算捕捉到了位置也無法下潛,就算找尋到了方向,也早就超過了雙手所延伸的極限,王子能拯救的公主僅僅只有被黑龍囚禁在城堡裏的那個而已。
如果名爲江城的人真的只是一位普通的王子的話,如果未曾經歷過模擬器中另一次人生的磨練的話。
——這已經並非是單純的安慰了。
而是撕開自己的內心用以展示。
那是名爲江城的少年不屬於這個時間點的一生,那是滿懷着悲劇,僅僅只有些許甜味當餌食的絕望。
曾經逃避、割捨、放棄掉的一切又一次的浮上心頭,那是最開始與愛莉希雅的接觸,旅途中的無視。
同樣經受着惡意,同樣被他人毫無理由的傷害,愛莉希雅的魅力過於恐怖,以至於任何能與少女接近的人都會被他人嫉妒,毫不掩飾的結果是真正的能讓戰亂中的國家停火,能消解掉人們心中的思想。
來自於高天之上的神女,沒有任何人敢於觸及,也會不可避免的厭惡有能力接觸愛莉希雅的他人,因爲連他們都不敢上前問好,別人又憑什麼伸手呢?
就算是有兄長的身份,在被探清楚並不是親生的之後,也依舊有人想方設法的讓少年主動離開旅途。
甚至如果不是因爲害怕讓愛莉希雅不滿,讓少女感到傷心,連勸退的方式都不可能如此的文明和溫柔。
若是真的可以做到實打實的感同身受,如果真的曾經歷過類似的事情,可以讓兩顆不同的心在某一瞬間產生共鳴,能真真切切的看到深淵之下不他人被發現的景色的話,那麼即便是黑暗也可以下潛吧?
……
啊……
原來如此啊。
再一次睜開的眸子是絳紫色的璀璨,已經褪去了猩紅色的瘋狂,理應已經迴歸了理智,理性的姿態。
少女卻只是再一次的直起身子,注視着從剛纔就從未松過手,將自己的感情毫無保留的展示的少年。
凝視着已經徹底被星空的、深海的幽色取代的瞳孔,那被輕輕挑起的脣角,主動願意的感同身受,僅僅只是看着,就彷彿要徹底墜入其中被壓力捕獲,由億萬噸深海的壓力,由長空間無限廣大的深邃。
少年依舊是少年,似乎從未變化過,即便是無緣無故的經歷了戰鬥,即便是目睹了一個蠢貨的自取滅亡,依舊可以笑着,依舊可以對那個大蠢貨笑着。
啊……
爲什麼你還能這樣笑着呢?
爲什麼你還是這樣的遙遠呢?
究竟要走多遠,究竟要怎樣的奔跑纔可以抓住你的手?
又有幾絲雷光外泄,在瞳孔中閃爍,夾雜在深紫色的長髮間,瞬間驅動出的雜音,宛若千隻鳥的嘶吼、鳴叫,連身下坐着的牀鋪在一瞬間被化爲飛灰。
纏繞着雷電的少女屹立在空中,即使雙眼已然恢復正常的顏色,指尖依舊揮灑着屬於律者的權柄。
這本就是屬於雷電芽衣的東西,負面的人格只能代表不完全、不接受,並不代表能力會被他人竊取。
現如今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少女的自甘墮落,並沒有任何其他人的插手,沒人能決定性的改變結果。
無法接受。
不能接受。
僅僅是看到這彷彿完美的不屬於人間的笑容就會升起強烈的不滿,彷彿是無理取鬧、自暴自棄的怒火在心中燃燒——因爲那過分的完美反而會無從下手,正如同絕對光滑的球體永遠無法被捏住一樣。
太過完美的少年是根本無法接近,無法捕捉到的,正如同太陽一樣可以隨時看到,卻連觸碰都不行。
那光芒如此的偉岸,如此的熾熱,給與世間帶來溫暖,驅散所有的陰影,偏偏是平等給予所有人的。
在陰暗潮溼的夾縫中,總有些老鼠希望能獨佔陽光的溫暖,抬起頭憧憬的看向遙遠的光輝,希望能讓這份美好只屬於自己一個人,只停留在自己身邊。
“江城……爲什麼,爲什麼你不能是個廢物呢?爲什麼你不能變得很無能,什麼事情都做不到呢?”
“如果這樣的話,我就一定有理由待在你的身邊,一定有理由照顧你的一切,去擁抱你,幫助你吧。”
“是啊……”
“只要你是個廢物就好了。”
“只要你是個廢物不就可以了嗎?”
“啊啊!!我竟然這麼長時間才搞懂這麼簡單的事情,不想讓你出去不是隻要打斷腿就行了嗎?!如果你連手都沒有不是連食物也需要我親手給你喂嗎?”
……
幾乎是毫不掩飾的惡意,洋溢的愈發誇張的脣瓣像極了動畫片裏的病嬌反派,看上男主的邪惡女幹部。
閃爍着的雷光,隨着宛若瘋癲的聲音一同的閃爍着,亮到極致的紫色在似乎要比猩紅更加奪人眼球。
任何人看到這一幕傳遞到腦海中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本能的遠離、逃避瘋子,埋藏在基因中的是自古以來躲藏精神病的本能——正如一覺睡到黃昏時會感到落寞一樣,在遠古時期的人們隨着部落一起移動生活,睜眼看到黃昏的結果只能是自己被拋棄。
那一瞬間的悲傷,流入內心如下雨的憂鬱並不僅僅只是被遺棄,被放棄,被拋棄之後的痛苦與不滿。
更多的,或許是被拋棄本身就代表着死亡,孤身一人的人類是沒有能力生活在猛獸成羣的世界上的。
無所謂……
無所謂。
這份笑容相比梅比烏斯簡直是太過和藹了。
就算是見到了那麼殘酷的真相,生出的想法也僅僅只是想打斷腿的佔有慾,果然實在是太溫柔了呢。
在任何人都會感到極度的憤怒,甚至從內心中生出想要毀滅世界的慾望都毫不爲過的遭遇下只是有些病嬌,只是想着打斷自己的雙腿和雙手而已,無論怎麼看,名爲雷電芽衣的少女都不能說是有危險性。
所以沒必要逃避。
沒必要遠離。
甚至連移動都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江城依舊平靜的待在原地,沒有給予任何反應,連眸子中的色彩都未曾有過任何變化,舒緩着揚起的眉梢,勾勒出的笑容是生命看到喜愛之物的本能。
如同曾經存在於世間的某位妖精一樣,因爲看到所愛的東西,喜歡的東西,就自然而然的笑了起來。
……
233.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並不是狂妄自大到認爲雷電芽衣絕對傷害不到自己,哪怕是雷之律者都不可能對自己造成什麼威脅。
這太過傲慢了,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生命敢自稱一位律者,無論如何也不會對自己造成威脅。
恐怕只有終焉之繭可以吧。
即便如此也有可能被律者干涉到一點。
依舊笑着面對少女的原因只有一個,也僅僅只有一個而已。
“——你不會傷害我的。”
……
僅僅是一句話就讓高高在上的雷之女王渾身發軟,纖細的指尖終究還是無力的垂下,被抽離了骨頭似的顫抖,直到終於無法控制住身體,落入地面。
癱軟着、崩潰着,足以輕易揮動權柄,化身爲雷霆的律者卻有一灘爛泥一樣的無力的癱坐在地面上。
彷彿是昨天晚上的重寫,同樣是茫然的坐在地上,就連臉上的神色都分外相似——失去一切的崩潰。
挑染着屬於律者的珠紅色的眼角中打着旋兒輕輕落下的淚水太過悲傷,瑰麗的瞳孔失去所有的色彩。
纖細的指尖空抓向地面,骨節分明的指節卻在輕輕的顫抖着,證明着用力,證明着衝突的矛盾的力量在上演,脆弱的、像是身患重傷的重症病人的手。
一直都在少女憂鬱或情緒激動的時期作爲潔白的貝齒之間的阻隔器的脣瓣第一次沒有被夾在中間,因爲銳利的虎牙早在第一瞬間就將那嬌柔的軟肉刺下鮮紅的痕跡並非裝模作樣,是真正意義上的血液,撕咬的行爲真正超乎了本能,對自己造成了傷害。
做不到……
根本做不到。
我怎麼可能傷害江城啊?!!
……
剛纔的病嬌與瘋癲彷彿只是爲自己披上的希望讓他人遠離,讓他人恐懼的假面,正如同刺蝟害怕被傷害,於是生長出了刺,將自己裹成球,用自己的尖銳對着外界,似乎認爲只要這樣就不會被傷害。
那尖刺又能阻止什麼呢?
裹成球又能躲避什麼呢?
在外界的惡意想要觸摸的慾望下,就算是用鋼鐵打造的刺球都無法阻止人類的慾望——因爲恐懼而生長出的利器終究如沙礫堆砌的高塔一般觸之即潰。
沒有上演罪人輓歌的最低要求,因爲任何的問題和錯誤都不在少年身上,只在一個罪人身上而已。
甚至沒有能力和資格去強行擁有這些,因爲並不是少年的主動背離,並不是少年立下決心想去拯救這個世界,爲此就算犧牲自己身體崩潰也無所謂。
僅僅只是少女自己的離去,自己因爲愚蠢才僅僅一夜之間就將本櫻良好的關係打破,一切轟然倒塌。
所有的勇氣、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堅持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擊潰了,足以輕易將世界玩弄破滅的雷之律者在這一刻終究只是一個癱軟到地上的自滅之人。
上一篇:基金会:我征召诸天次元斗蛐蛐
下一篇:我在泰拉酒池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