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像是這個星球即將要毀滅的徵兆,互相的撕裂與破壞,猶如夢中的場景,卻是最大也最絕望的噩夢。
啊……
啊……
阿巴阿巴……
白髮的少女下意識的以爲是自己看錯了,不自覺伸手揉了揉眼睛,碧藍色的眸子中已經晃出了圈圈。
不敢相信。
不可置信。
如紅潤的櫻桃一般嬌柔的小嘴卻不知不覺的張開,幅度誇張的像是從搞笑動畫裏走出來的人物一樣。
即便並沒有上過學,一路上的旅途和曾經的經歷也確實補全了一部分有關基礎的教育知識,至少在一些基本的常識上,還不至於缺失到如同乞丐一般。
其中就包括雷電本身的特性,閃電這種東西其實本質就是雲與雲之間、雲與地之間或者雲體內各部位之間的強烈放電現象,一般在雷暴雲內的正負電荷層之間,當電場強度足夠大時,就會產生閃電。
電流的長度哪怕是自然形成的都可能長達數千米,溫度更是攝氏一萬七千度至二萬八千度不等,也就是等於太陽表面溫度的三到五倍,極度高熱使沿途空氣劇烈膨脹。空氣移動迅速,形成波浪併發出聲音。
古往今來,任何一個地區的神話都不會或缺使用、掌握雷電的神明,並且雷電的化身絕對不會弱小。
就算是單純的、自然的天災都足以造成恐怖的襲擊,更何況是加上了崩壞能殺傷力無數倍增長的。
僅僅只是一道的微不足道的邊緣就足以令剛剛進入這個城市準備上學、同樣是尋找父親的琪亞娜渾身發麻,衣服都化作焦炭,直到現在,憑藉據說很厲害的卡斯蘭娜家族的血脈才勉強緩過了一口氣。
然而出現在眼前的,是上千上萬數十萬甚至無法用視線捕捉的,無法計數的恆河沙數般的雷被吞沒。
簡直就像是天災在對抗天災,絕望和絕望互相碰撞了一樣。
“這到底……”
“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就連獨自一個人走遍大半個歐洲,被迫開朗樂觀的琪亞娜也因爲自己無緣無故碰上的災難繃不住了。
明明只是聽到這座城市據說有臭老爸的蹤跡才特意來的,怎麼……怎麼會突然碰上這種程度的怪物?!
臭老爸不是說這種實力的怪物很少見嗎?
爲什麼這麼簡單就遇上了兩個啊?!
“滋——!”
……
……
224.你到底有沒有一句真話?
並沒有去管,也沒有在意仍然在掙扎着、苟延殘喘的少女,名爲江城的少年能看到的僅僅只有一人。
作爲見面禮的一擊撕裂了這裏所有的陰霾與塵土,終於讓兩個人的視線之間沒有任何阻擋的東西。
那雙不再是澄澈如天空時偶爾的雷電,夾雜着小雨,帶着清爽與溫和的眸子,只剩下了彷彿是在黑暗天幕間閃爍過的紅雷,壓抑的甚至看不出情感可言,像是被沉入了無邊深海,連聲音都過於的幽邃。
紫色斑點蝴蝶結紮起的馬尾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了散發、並非是如人氣般溫婉,而是狂放不羈的任由自己的長髮如雷電般閃爍不止,被狂風肆意吹拂。
身上的衣服還依稀能看出幾分昨日的那身定製公主裙的影子,似乎是律者的神裝直接採用了改造。
是因爲不是完全的律者,所以沒能重塑一件看似暴露華麗,實際上強度比弒神武裝還要高的衣服嗎?
……
當然在剛纔大段大段的心理中已經有了無數想說出的話,當真正開口的那一刻,吐出的還是隻有。
“早上好,芽衣,我應該沒遲到吧?”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你這身衣服很可愛哦。”
……
儘管這份溫和顯得驚悚異常,一個無論如何都應該死去的人出現在面前,輕輕的笑着向自己打招呼。
恰到好處的溫和,如同清晨換好衣服去往學校的路上碰到了在同一個學校的鄰居,近在咫尺的熟悉,也一起伴着清新的風兒互相打着招呼,揮動着右手在滿是春日落櫻的繽紛空氣中送上晨曦的祝福。
清澈的露水從葉片中輕輕滑落,滴入地面,碰濺出泥土的芬芳,在空中打的旋的是昨夜盛放的花兒。
太過美好與幸福,好像會發生在身邊,又過於夢幻且遙遠,搜遍世界的角落也找尋不到幼時的晨光。
誒……
誒。
誒?!!
江城??!!
……
第一個瞬間,雷電芽衣無法理解。
甚至下意識的以爲這又是自己的幻覺搞鬼。
在這一夜的時間,這種事情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了,少女已經不止一次的看見彷彿是少年的身影出現在身邊,似乎他並沒有因爲自己導致的崩壞死去。
但是怎麼可能呢?
普通人怎麼可能活下去呢?
不要說是普通的高中生,就連所謂的武者,就連附近武館的優秀劍客,身體素質強大到能一刀砍爆岩石,在這份能量的侵蝕下也連一秒都活不下去。
少年就算再天才,有再高的智慧,也無法將自己的聰明才智轉換爲武力,轉換爲對於崩壞能的抗性。
直到近在咫尺的少年輕輕的眨了眨眼,像是一切還未發生,像是真正在集結地向着同伴打招呼似的。
“昨天去了一趟比較古老的上世紀街道,今天我們要去哪裏呢?”
“我的話沒什麼要求,什麼地方都可以哦。”
……
……
雷電芽衣曾經想過現在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場夢,一場早就在這漫長的時間中品味過無數次的噩夢。
或許是白天遭遇的傷害的重複,或許是親眼目睹着父親大人被關進監獄,或許是可能全新的霸凌。
每一次都很恐怖,每一場夢境都足以讓少女睡不着覺,以至於每天必須要打工到讓自己精疲力盡,躺到牀上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的進入無夢的睡眠。
但是那終究只不過是夢而已,當再一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就是遠比夢要更加恐怖、更加殘忍的現實。
鈍刀子割肉的行爲終究要比直接刺入心臟的刀刃舒緩些,而在遇上少年之後,噩夢也隨之消停了,直到現在,卑微的少女再一次的渴求起了噩夢的到來。
如果發生的這些是夢,是一場又一次復興的噩夢,只要醒過來就可以穿好衣服,化好妝,準備好需要的一切,再一次帶着少年一起走在城市的角落,在只屬於兩個人的時間裏度過彷彿伱脫離世界的美好。
不可能。
因爲現在的就是真實。
因爲殘酷的纔是真實。
因爲身體能清晰的感受到疼痛——用刀刃劃破手掌,雷電打在身上,又或者從高樓上跳下摔到地上,所有的疼痛都是如此的清晰明瞭,連可以幻想模糊的空間都沒有,一字一句的告知着錯誤的無法改變。
——是自己親自殺死了江城。
——是自己引發了災難的降臨。
直到這一刻,直到那宛如夢幻童話般的聲音再次響起,直到那位如夢少年再一次的出現在視線中。
直到那曾經誇耀着自己強大的少年輕而易舉的撕開了重重雷電,隨手揮出的能量吞沒着無盡的雲層。
自己即便墮落之後能輕易摧毀整個城市的力量,在江城的手中有如同小孩子的把戲一般的脆弱不堪。
啊……
啊……
騙子……
騙子!
明明連實力都這麼強……
所謂的優秀的武者根本就是騙人啊!!
我在你面前哪配得上優秀啊!!
酒店、門禁、禮物……爲什麼全都是謊言!爲什麼一直在騙人!!你就這麼喜歡在我面前說謊嗎?!你到底有沒有在我面前說過哪怕一句的真話啊?!!
……
不想說出口,也不能說出口,因爲這是純粹的遷怒,這是單純的胡攪蠻纏,這是將他人的禮貌當成虛僞的……只屬於小孩子的脾氣纔會導致的錯誤。
然而伴隨着在內心中無限迴盪的、即便是層層深海也無法阻止的咆哮,雷電又更強烈地擴大了一圈。
自己明白自己是錯的。
自己明白自己不應該這樣做。
即使是明白,雷電芽衣也已經無法阻止自己的力量了,早在第一次突破底線,選擇墮落放棄自己的時候,就已經幾乎徹底失去了控制這副身體的能力。
就像是連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都失去了,摔下懸崖的那位落難者,能做的只有繼續無休止的下墜而已。
已經沒救了。
即便是江城的笑容也救不回來了。
排名第三位的律者,曾經品學兼優的少女,由於悲痛已經突破了界限,向着懸崖深處無限的下墜了。
因爲內心已經深刻的意識到了自己與少年的聯繫的脆弱,鐵鏈拴住的大象已經知道鐵鏈多麼渺小了。
世間大多數的威脅、拘束,都只不過是限定於沒有被觸碰的時候,正如同最終的核武器當被投射的那一瞬間,對於整個世界而言也就失去了威懾力。
不安來自於不對等,是和互相救贖的曾經不同的東西,對於雷電芽衣而言,她就是像是一朵瀕臨枯萎,搖搖欲墜的小花,因爲少年帶着純粹善意的垂憐,用友誼帶來的光明,瀕臨枯萎的花朵纔有機會開始逐漸恢復生機,悄然綻放出獨屆於她的美麗。
只是讓瀕臨枯萎的花恢復生機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不僅要有純粹的善意,還要有能夠守護花的力量,有不畏懼偏見,不畏懼花被蒙上的灰塵的膽量。
在大部分人的認知中,這兩者是矛盾的,有着純粹善意的人,不會有守護這份善良的力量,而有力量的人,不會有純粹的善意,不會將“殘次品”的笑容當成自己的幸福。
正因如此,哪怕江城不止一次說過他只是一個凡人,但在少女的心中,少年依舊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花和守花人之間的關係是不對等的,守花人可能不止一片花園,甚至可以不在乎花去找尋同樣的人,而對於被守護的花來說,守花人就是她的唯一了。
也正因爲如此,稍稍有一丁點風吹草動,都足以讓少女惶恐不安。
只能接受,只能承擔。
這種畸形的感情比任何的毒藥都要虛僞。
倘若這份虛假可以一直蒙在紗中,營造出童話書一般的夢幻,那麼即便可笑也能幸福的生活下去吧。
——沒有機會了。
……
有反應。
絕對有反應。
江城能清晰的從近在咫尺的少女的那一雙眸子中看出,像是將石頭用力的砸向大海一般泛出的漣漪。
嬌柔的脣瓣猶豫着、嚅囁着,似乎是有什麼話想說,然而在耐心等待過後,所迎接的卻並不是任何的講解或者傾訴,只有骨節分明的指尖再一次的揮動。
刺耳的雷鳴破開雲翳,宛若揮動未出鞘的利劍般,以實質如奪目刀光一樣的劇烈能量向着江城斬去。
本質上只是作爲清理視線的重力構建出的球形立場一瞬間就被撕開,令狂暴霧霾的雲層再一次席捲。
只是在這份攻擊即將觸及到少年的瞬間,彷彿只差一分一毫,連發梢都因爲感電效應而炸起的咫尺之境,卻彷彿隔絕了一個世界般的不得向前寸進。
哪怕一分。
哪怕一毫。
神之使徒的一擊帶起的風浪都足以吹起額前的絲髮,偏偏像是碰到了重工臺鉗一般被死死的遏住了。
因爲縈繞在身邊的立場早就是已經刻入本能的行爲,沒有任何狂妄或者降智的浪,即便知曉雷之律者是芽衣也沒有因此放鬆警惕——爲了逃過某位妖精小姐日以繼夜的壓榨,爲自己爭取恢復空間的防禦手段即便受到削弱也不是區區雷霆可以逾越的。
塌陷的黑色立場被強行扭曲成無數流光,江城下意識的給予的反擊即是足以影響到空間的引力洪流。
空氣被擠壓。
雷電被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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