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悔恨終生模擬器! 第218章

作者:午 夜 人 屠

  這是毋庸置疑的真實,無論怎麼看,少年都絕非是什麼不良學生或者壞孩子,壞孩子也不可能考入這所學校,在名爲神州的地方,只要是有一點點認真學習的人,似乎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學習了,每天殘酷到即便是少女都略有耳聞的程度。

  在那種情況下,不要說是和女性有親密的接觸,恐怕連拉過手的行爲都是整個學習的生涯都沒有的。

  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學習,連維持自己的生命都變成了一種重中之重的事情,避免某一天突然猝死。

  已經完成了最大的目標,所以也沒必要在對過去有什麼懷念,要做的應該是完成下一個目標纔對。

  那是早就已經預定好的節目,也是真正讓少女幾乎熬了一晚上的罪魁禍首,其名爲遊樂園的大滿貫。

  最刺激的、最夢幻的、最可以拉眼球的、所有的一切同時也囊括着在最爲浪漫的時候贈出的禮物。

  爲了在有限的時間裏達成最好的結果,少女幾乎付出了比當初在父親大人的督促下努力學習還要厚重的心血,幾乎是將遊樂園的所有方面全部瞭解分析,在最全方面的情況下製作出的遊覽的路徑,只要尋着預定的那些建築一路玩下去,哪怕是再怎麼拉垮不堪的遊樂園也可以留下足夠深刻的印象。

  ……

  旋轉木馬、蹦極、海盜船、過山車……一堆經典到不能再經典,即便是過分古董的場所依舊會擁有的,彷彿是和遊樂園這個名字綁定起來的遊樂設施被依次遊玩,驚險刺激而又浪漫,在吊橋反應之下的某一瞬之足以讓另一方的神色被深深刻入腦海。

  設施與設施的連鎖反應幾乎被拉滿,經歷過極限的刺激,連自我和神經都被崩到極限的時候送上浪漫而又溫和舒緩的音樂、最激烈的時候與唯一的少女注視着,休息的場所又只能與少女牽着手共存。

  僅僅是一次遊樂園的賞玩,所得到的情緒價值甚至要凌駕於早已生活了數年、數十年的青梅竹馬。

  有的戀人恐怕一生都難以做到這麼強烈的刺激感,在激動之後,能與愛人手牽着手悠閒的行走在這裏。

  這是甚至稱之爲白月光製造器的過程,再配合上同樣屬於高中生的身份,幾乎必然留下重要的印記。

  若只是初次青澀的稚子,恐怕就再也難以忘卻了,整個人生中都只不過是這一趟遊樂之旅的回味,一輩子都難以走出這一天的美好,找尋不到比今日更甜的冰淇淋、也找尋不到比今日更有趣的遊樂園。

  名爲雷電芽衣之人確實是如少年所說的那一般,是一個從一開始就沒有作爲普通人的才能,從出生的那一日開始就揹負了註定無法成爲凡人的詛咒。

  天生作爲武者的劍道天分、原生的聖痕覺醒者、擁有成爲律者素體的才能,只要情緒稍加激動就能化身爲毀滅世界的災厄、更是持有着如果自己願意付諸於行動,其實也可以成爲很不錯的學者的智慧。

  儘管對於少年,名爲雷電芽衣的少女有太多沒有計算到。

  不僅僅是將少年誤判成了初次來的稚子。

  自認爲可以製造出深刻的印象。

  甚至就連一切的本質,同樣是高中生的身份不算太過完全,已經經歷過逐火之蛾最高統治者之一、永世樂土的男主人、更是曾經兩度遊覽不同的世界、作爲維爾薇的戀人,愛莉希雅的青梅竹馬的過去。

  已經度過了如此多的事情的江城已經無法用普通高中生來形容了,就算稱之爲學生也完全不合格。

  儘管並沒有展現出太多領袖才華,但如果不將其稱之爲‘領袖’的話,就未免太對不起過去的身份了。

  ……

  再將幾乎除了摩天輪之外的所有重要設施全部瀏覽過一遍,度過了提前預備好的幾乎所有的流程之後,兩個人又一次購買了流動冰淇淋車上的雪糕。

  或許是因爲遊覽一番過後疲憊的身體需要補充糖分,又或許只是單純的聽到了流動冰淇淋車上的鈴鐺聲,所以就生起了對於冰冰涼涼舒舒爽爽的渴望。

  總之在已經從正午落幕,逐漸逼近於傍晚的夕陽下,背靠着有些昏黃的陽光,追逐車輛的行爲也是足以留在心中的畫面。

  這一次是由雷電芽衣追的,在某種意義上追逐冰淇淋車的行爲也被算在了遊樂園的遊樂項目之一。

  雖然偶爾追過頭之後的代價就是真正喫上的那一刻,給予兩人可以使用和品味的時間會有些過短了。

  “嘶斯——”她又咬住了脣,只不過這次不是驚的,是冰的,低下頭,雪糕已經有點化了,滴在地上,風一吹就成冰了,腳踩一下都不太能感受得到。

  “化了嗎?”江城看了看自己手上一點融化樣子都沒有,仍是棱角分明的雪糕,選擇把自己手裏的遞了出去,“你喫我的吧,不用擔心,我還沒有舔。”

  ……

  其實我不在意的……

  如果是你的的話。

  就算全部舔過了也無所謂。

  可惜這終究是只能在心裏默默流過,無法傾訴的變態之言,能做到的只有乖乖維持出大小姐的姿態。

  明明大小姐的優雅纔是堅持到現在的東西,即便是被討厭、被整個班級、整個城市、整個世界同時厭惡的時光,也僅僅只是不再使用,而不是徹底失去。

  明明像這種東西就算扔掉,此前十幾年的人生也不是這麼簡簡單單就能徹底拋棄的,至少也要與之類似,至少有稍微漫長一點的時間才能做到的吧。

  應該是這樣的。

  理論是這樣的沒錯。

  卻在與少年相遇的短短時間裏,就讓這份深埋在內心中的優雅發生質變、被踐踏,淪落爲了變態。

  領悟自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即便是少女自身經歷瞭如此的事情,也難以做到知曉自身的本質。

  能意識到自己是什麼樣的人的人,即便最後無法改變目標,刻畫之後的行動也想必比無頭蒼蠅更好。

  本質上是爲他人而活的人,是沒有真正自我的本質的,一切的內在表現和外在表現都只不過是去追尋別人的目光,去追尋別人的好感,別人喜歡什麼,什麼能讓別人注視,內在的自我就會變成什麼樣子。

  ……

  

186.雷電芽衣,你沒有錯可言。

  可以爲了父親大人變成每一次考試都必然第一,最頂尖現充的優等生,可以爲了有些小小任性,刁蠻傲嬌的少女蛻變爲家務萬能,廢人養成的溫柔學姐。

  更是可以爲了追尋到那個必須要追尋到的少女,不願意被那到拯救自己的光拋棄,不願意眼睜睜的看着琪亞娜的遍體鱗傷,自己卻連並肩前行的能力都沒有,擁抱自身的軟弱,化身爲完全的雷之律者。

  ——‘我來墜入黑暗,換你回到光明。’

  這就是名爲雷電芽衣之人的本性,或許有些軟弱、或許有些可悲,如同是人造的玩偶一樣,必須要他人操控,必須要填充上屬於他人的東西才能咿D。

  但毋庸置疑的是,這份姿態在得以驅動之後所能展現出來的,或許並不能達到極限,無法以一己之力改寫一切,卻也可以以這份天生的才華做到:一定可以追上那個目標,一定可以幫到什麼的事情。

  既然可以在曾經追尋着父親大人的目光,既然在另一個可能性中可以爲了追上琪亞娜的身影而努力。

  那麼現如今爲了得到少年的關注,讓空空如也的自我之中去填充自認爲可以讓他多看一眼的內在。

  不是很正常嗎?

  不是很正確嗎?

  不是很普通嗎?

  ……

  雷電芽衣一手接過雪糕,看這上面棱角分明的模樣,甚至在內心之中有些希望江城已經舔了幾口了。

  儘管已經明知道毫無意義,少女還是忍不住給遇到自己的詢問,微抬着眸子,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那你呢?”

  “我待會兒重買一個就行了。”他隨口。

  ——回答和預料中的沒有半分差距。

  依舊是從鬼屋離開之後就沒變動過的距離,甚至應該是從第一眼看到之後就從來沒有變動過的感情。

  好像從遇到江城的第一天開始,那雙眸子中飽含的感情、對自己的好感就幾乎從未發生過改變,似乎未曾減少過,也沒有怎麼增加過,一切都是原模原樣。

  雷電芽衣張開粉脣,紅潤的舌尖輕輕的在曾屬於少年的雪糕上舔過一口——完全沒有江城的味道。

  明明關係也不算遠,可是除了待在一起,有一次牽手的經歷之外,基本就沒有更近距離的接觸了。

  明明是一起在約會,卻完全沒有任何更深層次的行動,就連身體的接觸還是在鬼屋裏自己主動的。

  雷電芽衣輕嘆了一口氣,臉上罕見的透露出了幾分無奈,回想着之前與少年保持的過於健康的距離,又看了看手中屬於自己的那個已經快化了的雪糕。

  該怎麼辦呢?

  自己可沒有一口吃一個完整雪糕的能力,就算有,過會的冰意上頭也有自己受的,從心底疼到額頭。

  ……

  “媽媽,我能要一個雪糕嗎?”

  “大春天的,喫什麼冰淇淋?”

  剪短而激烈的話語引起了少女的注意,扭過頭是一位眼窩深陷,臉上佈滿象徵年齡的皺紋,黑色頭髮盤在身後的中年婦女,和一位藍色頭髮的可愛小女孩。

  雷電芽衣遲疑片刻,抬頭看向江城,他點點頭,同意了舉動,亽少女這才轉過身,無視了因爲有人插入而有些驚愕的婦女,兩步就走到那位小女孩面前。

  “這位小……下妹妹,這一份給你,不過請記住,不要和家裏人吵架哦。”

  少女半蹲着把雪糕遞過去,脣角勾勒出溫柔的弧度,不露貝齒的微微上揚,像是在循循善誘的壞魔女,又顯得有些青澀,似乎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

  “謝謝姐姐,”這位小女孩沒有第一時間接過雪糕,而是認真的道謝之後才雙手拿過來,輕輕的、也小心翼翼的、直到捧到手心,才轉過頭,故意撇了那位婦女一樣,彷彿是在故意尋求着關注般的發泄着小小不滿,“哼,又不是隻有夏天才能喫雪糕。”

  “喫不死你了。”那位婦女這時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發出了什麼事情,嚴厲呵斥着沾沾自喜的女孩。

  或許是出於禮貌的心理,她扭過頭,眼角餘光不經意間劃過雷電芽衣的臉龐,原本壓抑的臉色瞬間變了一遭,如遭雷擊一般,連瞳孔都顫抖了一下,手下意識的伸向口袋,從中掏出了幾張千元鈔票。

  “小姑娘謝謝你了,我現在把錢給你。”

  “沒事的,不用……”

  下意識的給予的回答是本能的拒絕。

  雷電芽衣還不至於僅僅因爲這種小幅度的善意就收取報酬,這本身就只是一種自以爲是的幫助而已。

  無論是因爲什麼原因,如果被給予冰淇淋的結果是需要父母付出報酬,那麼想必那位小女孩兒以後就會更加拘謹,甚至有可能作爲回家被責罵的原因。

  在極東這個不願意麻煩他人的地方,別人給予的善意是不可能當面拒絕的——這實在是太過於不禮貌了,所以自己額外付出的怨氣只能往兒女身上傾斜。

  或許這份錢真的是有別的用處,或許真的是因爲一些特殊的原因,所以不能購買冰淇淋,爲了不讓自己的善意淪落爲傷害他人的工具,在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上選擇不收取報酬是非常有必要的行爲。

  然而揮動的雙手卻像是沒有被看見一樣,被有些粗糙的手指強硬的掰開,將紙張塞入少女的手中。

  那位婦女卻像是碰見了什麼髒東西似的,強硬的將手中的鈔票給出,甚至沒有管少女有沒有拿穩就毫不猶豫的轉身,用力拉着小女孩,強硬的離去,只留下一個顯得行走的過分焦慮,過分急躁的背影。

  “用……”

  ……

  鈔票從少女的指尖飄落到地面,足以握住刀劍的手指此刻卻彷彿連幾張輕到幾乎沒有重量的紙張都握不住,只能任由飛舞,隨着風的方向垂落,在即將落幕的黃昏中展現出難看的、充滿着金錢臭味的舞蹈。

  被否定了。

  被討厭了。

  被厭惡了。

  連多說一句話都不願意,連多待一秒都不願意,甚至會擔心自己沒有及時給錢會扯上任何一絲麻煩。

  這份急躁到連轉身的行爲都過於迅速,拉着小女孩離開的婦女簡直像是在逃避洪水猛獸與災厄似的。

  也確實是洪水猛獸,甚至一般的災難都不會像少女一樣惡劣,即便是赤裸裸的壞人也會有人爲之反駁,哪怕已經做出了令人髮指的錯事,也總有人會在意所謂的人權,甚至可以在監獄裏享受美好生活,體驗到被他殺死的那些人可能一生都享受不到的生活。

  怎麼會有壞人、怎麼會有惡人、怎麼會有可以稱之爲人的人會被所有人討厭,被整個城市討厭,被整個世界討厭,幾乎沒有任何人會給予任何的關懷。

  是啊……

  雷電芽衣就是被所有人討厭的災難。

  僵硬的身體連活動都做不到了,似乎體內流淌的血液在一瞬間被凍成冰柱,從指尖到心臟的任何一處地方都只能感受到徹骨的寒意,彷彿死人般的冰冷。

  少女的內心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發出了‘咔嚓’一聲,有某種不知名的東西墜入了無底的深淵,即便是幾乎已經徹底喪失了思考能力,如同在一瞬間連大腦也隨着身體一同僵硬的思維都能感到悲傷。

  明明已經知道了結局。

  明明已經知道了自己不受歡迎。

  明明像這樣的事情早就已經經歷過無數次、無數次……

  爲什麼……

  還是會感覺痛呢?

  以前分明沒那麼痛的。

  以前就算再怎麼被他人厭惡,用毫不留情的話語怒罵,也從未有像現在一樣的感受,停留在內心的心臟,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感覺到被針紮了似的刺痛。

  是因爲心被喚醒了嗎?

  是因爲和江城的相處變遲鈍了嗎?

  本來已經被無窮盡的絕望磨損、腐蝕,已經變得猶如鋼鐵,猶如石頭一般的內心被喚醒了柔軟,將那份虛僞的,只是自己空想出的堅硬外殼拋棄,展示出了真正的內在,名爲雷電芽衣之人的真實本質。

  但這是不應當的,被給予的溫柔只不過是幾乎於奇蹟的可能性,這是比中彩票的幾億分之一的概率更遙遠的,任何寄希望於此的行爲都是一種愚蠢。

  名爲江城的人,那個溫和的如太陽一般的少年是絕對的唯一,是這個城市絕對不可能出現的第二個。

  即便內心已經很清楚這一點了,很明白這一點了,在相處之中的內心仍然無法做到第一時間的硬化。

  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柔軟,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軟化,就會被比鋼鐵更加堅硬的惡意貫穿,再一次領悟到這個城市從一開始就不停的討厭着自己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