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裂縫被找尋到了,相處中唯一的不和諧,唯一的深淵,阻止前行的懸崖,卡住兩個人的牆壁終於被發現了,被放棄了戴上面具遮掩自己的少女發現了。
……
“江城君,你真的感覺我的劍術很好嗎?長得很可愛嗎?”
雷電芽衣明知故問的詢問着,將自己的身體更多的推向挺立的脊背,蒸騰過的熱氣從口中吹出,紫色長髮散亂着,腦袋蹭過後領,如同乖乖狗狗一樣。
“——當然。”
這是不假思索的回應,聲音沒有任何停頓的餘地,最後一個字的落成甚至是與少女殘留的餘音齊平。
世界上總有一些事情是常識,正如蘋果會往地下掉落、吸血鬼很喜歡喫麪包、維爾薇喜歡江城一樣。
這本就是無可改寫、無可辯駁的,只要有人提出這個問題就會下意識的張開嘴給予最正確的回應。
至少對於少年而言,回答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進行任何的思考,連幽藍色的眸子都懶得有任何閃爍。
“雷電一刀流可是不弱的祕技,在整個世界上都足以留下名號,在短暫的修行之後足以就輕易粉碎所有正常的人類,更不要說使用它的那個人是你了。”
“至於你的外貌這一點,作爲一位男性去評價他或許有失禮貌,但我想再怎麼樣,你也絕不應該懷疑這一點,這是哪怕天大的蠢貨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
“我……”
“有那麼好嗎……”
抵在少年背後的腦袋已經搖來搖去的了,就算是乖狗狗在被過分的誇獎之後也會陷入羞澀的狀態。
本應該如高天的鳴雷一般響徹雲霄,表現出自己的強勢與雷厲風行的絳紫色眸子反而泛起了圈圈。
在冷靜之後的詢問反而使自己落入了更加昏昏沉沉的狀態,瀰漫在小格子間裏的氣息越來越濃烈了。
“如果你總是喜歡用烏合之械脑u價來評價自己,那麼只能代表你的目標就是想要成爲烏合之小!�
江城輕輕的搖着頭,讓扭動的幅度擴大到了肩膀,連背後的少女也能清晰感知到這一份不加掩飾的、對於自我懷疑的情緒的否定,“可你不是,你無法成爲烏合之校愀緵]有任何機會成爲烏合之小!�
“不需要什麼理由,不需要什麼原因,因爲簡單,所以唯獨在這件事上我懶得一次一次的細細糾正。”
“如果一定要找到一個理由的話……”
“——因爲你是雷電芽衣。”
他的聲音總是如此的認真,分明是誇讚,卻也透露着一種我說的就是真理的、莫名使人信服的感覺。
儘管這一切也確實如此。
雷電芽衣……
這位少女確實沒有成爲烏合之械臋C會。
無論是從未來,還是與那位律者的較量。
就算是忽略掉天賦,忽略掉能力,忽略掉即便躲過一切也會因爲自身的聖痕被聖痕計劃拉過去的、天生就是十萬,百萬、這是千萬,近億裏挑一的存在。
放置在身體之內的寶石,讓少女可以輕易的成爲對於世界的最大最殘忍的災難,僅僅只是起步,宣告其誕生的崩壞就能輕易帶走幾千萬人生命的律者。
他也沒能力改變這個結局,或者說如果想要改變這一切所付出的代價太大了,改寫之後所帶來的結果,對於雷電芽衣而言也不一定會比原來的更好。
律者想要有機會展現出真正的戰鬥力,必然要迎接一次毀滅世界大崩壞,普通律者即便經過改變也無法與那位始源相提並論,可以超越鎖定的規則。
與其和那些人繼續相處,倒不如一發崩壞把過去全部埋葬,反正就算是罪孽也已經有人揹負好了。
那些人如果要一個一個殺過去太麻煩,太血腥,對於自我的磨損甚至可能達到足以讓人發瘋的程度。
大多數嘴上說着殺伐果斷的人也都是口嗨,真放在現實裏,可能只是殺一隻雞都會感到有些手軟吧。
掠奪生命確實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更痛苦的是隨着生命失去的增加,也同樣會對生命失去敬畏感。
這種麻木的感覺積累的過多了,也是一種磨損,江城目前還沒有成爲超級無敵大反派大魔頭的時候。
“你也不必因爲我的話有什麼負擔,只需要繼續這樣正常生活就可以了,不要弄巧成拙,你能做到。”
儘管愛莉希雅同行過,相比起抽象模糊的陌生人,更值得江城在乎的是現在出現在面前的具體的人。
雖然在可以的情況下,他也不會吝嗇於散發自己的善意,拯救他人並不是什麼絕對不能去做的事情。
曾經的那兩次旅途中,幫助別人的感覺確實不錯,只要不碰上白眼狼,不碰上那羣狂信徒,就能爲原本匱乏的生活增添善意,妝點上如蜜一般的色彩。
如果能從他人的身上感受到善意,如果能因爲他人的事情而共情,那麼爲什麼不能試着拯救什麼呢?
畢竟大殺特殺什麼的終究只是最壞的選擇,之所以需要有這個覺悟,僅僅只是爲了避免哪位大主教。
奧托是可以做到往城市裏投放導彈,以一個城市的人的性命去要挾英雄犧牲自己的,如果沒有能漠視一個城市、百千萬人的生命的死亡,就必然會被奧托拿捏,成爲他的屠刀,爲從愛莉希雅手中就已經被賦予人性,給予希望的世界增添幾分災厄。
律者本就擁有人性,第一律者甚至甘願爲世界奉獻生命,在始源的犧牲之後世界已經擁有了希望。
擁有自我的律者去往樂土,就已經打開了通向勝利的大門,就算是對於信息體相當於終焉般不可逾越的侵蝕所造就的碎碎樂也讓那些英傑成功擊敗了。
……
兩個人所面對的交流最大的阻礙,深不見底的深淵終究還是信息差——雷電芽衣並不知曉自己以後變成什麼樣子,更不知道江城其實很清楚自己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此刻的少女僅僅只是躲藏在陰影裏,甚至還沒有被那位救世的律者拽出來的姿態。
就算覺悟和一直都如鑽石,就算如今連自己都跨不去的少女未來會成爲偉大的英雄之一,就算是擊敗魔王的勇者在一開始的也只是一個等級一的萌新而已。
並不像是江城曾經遇到過的兩個從一開始就已經屹立到頂點,從相遇的那一刻就已經足以承載起一生的期待,名爲雷電芽衣的少女還是太過稚嫩了。
雷之律者、始源之律者、對抗救世的戰士之一、終止聖痕計劃、這些都是雷電芽衣必然可以做到的。
故事開頭拿木棍打史萊姆的勇者也註定會成爲勇者,因爲能力就擺在這裏,因爲擁有着足夠的天賦。
這份信賴並不是替身文學,江城所認同的確實是雷電芽衣可以做到的,除了偶爾會有的失神之外,雙眼中看到的也確實是少女本身,認同感也是出自於對她的瞭解,因爲了解、所以清楚、纔會肯定。
然而對於身在此山中的少女而言也確實找不出源頭,或者說是這份比自己還要了解的信任過於沉重。
很多人都幻想着自己某一天能被他人肯定。但如果真的被他人說你以後會變得很偉大的話,大多數人也只會當成玩笑,不相信自己有機會那麼厲害的吧。
在確認這不是玩笑被擅自給予的期待之後,大多數從未經歷過這一切的人反而會感到恐慌,擔心自己無法承載這份期待,不認爲自己有資格被他人認同。
——因爲從未被他人如此認同過。
貧窮的人是不會花錢的,要麼是大舉借債,大肆的揮霍,要麼就是吝嗇到難以想象,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所以自然不可能能掌握花錢的祕訣。
沒有學習過如何正常的花錢、如何簡單的花錢、用最簡單的方式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並且分辨出在所有想買的東西中,哪個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以自己的狀態買什麼最合適的人,他的消費實際上只能稱之爲韭菜,是那些更上層的人眼裏的韭菜。
就連花錢在沒能力的情況下都做不好,更不要提別的事情了,任何對自己有一點點自知之明的人,對於他人的吹捧都只會感到恐慌,因爲明知道自己做不到,因爲從未經歷過這一切,更不敢鼓起勇氣。
別人的認同與吹捧,只不過是因爲雷電家大小姐的身份而已,正如同對於普通人而言不太禮貌的直接拒絕告白,在少女的身上反而被稱之爲雷厲風行。
就是吼姆劍聖的認同,也更多的是帶有你永遠不用擔心自己會出問題,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的想法。
因爲對自己的信任,所以纔會轉而信任自己最在乎與愛的人,源頭其實僅僅只是因爲信任自己而已。
相信自己的愛、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的家世,雖然最後被他人用武力的行爲輕而易舉的粉碎。
每一個人都是標籤構成的,正是所有的外在因素才成就了真實的自己,沒有人能透過一個人的外在來看另一個人的內心,嘴上說着不在乎容貌,但如果真的遇上醜陋的人的話,又有誰會去在乎他的內心呢?
這纔是真理。
這纔是真相。
不是嗎?
並不是不相信,不認同,世界上有美好和璀璨。只是任何的美好和璀璨,任何的奇思妙想都應該有理有據有原因,現實不是輕小說也不是動漫漫畫。
看似會出現一些很離譜的事情,只是因爲源頭實在是太過細小,如蝴蝶效應一般的找尋不到根源。
石頭不會憑空磨損,鋼鐵不會憑空生鏽,就算隕石突然砸下來這個離譜的事情也只是源頭在太空裏。
一個人的存在就是因爲自身的所有標籤構成的,就連自己也不可能拋開這一點,更不要提別人了。
不應該有不同的,不應該有奇怪的,不應該有與之相反的纔是,怎麼可能有人能超越人類的本性呢?
有的……
啊……
有的。
少年的認同是在去除了一切附加在少女身上別的標籤之後的認同。
少年的認同是忽視了所經歷的一切,所附加的一切僅僅基於這個名字、基於雷電芽衣本身的認同。
並不是雷電家大小姐、並不是金融詐騙犯的後代……他看到的僅僅只是雷電芽衣,就算嘴上說着劍術超羣條件優越,說着因爲很可愛的其他因素,但實際上看到的也只是雷電芽衣,吹捧的也只是雷電芽衣,認爲雷電芽衣一定可以做到這一切,不需要別的什麼理由,僅僅因爲雷電芽衣是雷電芽衣。
就像擁有鑑定術的人去賭石,可以輕輕鬆鬆的從看似廢料的石塊中選擇自己想要的,而旁人在石頭被切開之前,幾乎必然都對他的這份輕鬆表示質疑。
……
175.江城的瞳孔……好像變色了
看到的不同也同樣會造就隔閡。
信息的差距即是攔路石。
正如你想和朋友交流的時候,你在嘴上說着高考可能會考到的部分問題,而他在問你一加一等於幾。
或許在別的事情上你們仍然有共同話題,但至少在這一方面,你們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可說的地方。
儘管在很多情況下也能作爲階梯,畢竟攔路石的另一個名字是墊腳石,登上更高處用於墊腳的石頭,在連頭都不敢抬起的情況下,也會山般遙不可及。
江城比親近的父親,相處多年的朋友甚至比少女自己都更加信任她,完全是無理由的,找不到原因的信任,那就是不應該存在的,沒有源頭可言的信任,至少對於視野受限的少女而言真的無法尋找到。
就如同在五萬年前存在的某一位天才一樣,擁有着最頂級的才華,卻還是連告白的行爲都提心吊膽。
人往往會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無法妥善的對自己做出評價,要麼會過分誇大,要麼就會過分的貶低。
這時候來自於他人的客觀的評價,反而會讓當事人無法理解,認爲對方在有意貶低或者有意的誇讚。
正如此刻少年展示出的信任,認爲可以,相信可以,甚至是必然可以,所以才展露無疑的認同感。
爲什麼……
啊……
這個已經是不需要探究的問題了。
或者說已經沒有餘力去探究問題所在了。
撿了芝麻漏了西瓜,這種事情纔不是雷電芽衣會去做的,爲什麼要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在自己都從陰影裏爬不出來的情況下去探究他人給予的幫助呢?
一個被世界討厭,被所有人討厭,連家產都被沒收查封的人,就算是利用,又有什麼可利用的呢?
被利用反而是證明還有意義,還有價值,如果沒有價值,那就代表名爲芽衣的少女還沒有無人在乎。
比起被他人利用,更加悲哀的反而是沒有利用的餘地,就算被扔到陰影裏也絕對不會有人伸出援手。
如果沒有價值還能被這樣對待,那隻能代表自己是碰上神明瞭,碰上了無私的、如太陽般的神明。
這樣稀有到超乎想象,完全不應該是現實生活中應該存在的人,難道不應該倍加珍惜,倍加呵護嗎?
在無論怎麼去思考都是好結局,無論哪一個選擇方向都是善意的情況下,爲什麼非要去探究到底呢?
況且最大的問題是真的要探究嗎?
真的有必要去探索這種事情嗎?
——不需要。
這是甚至不用去思考的答案,儘管沒有問,少女卻毫不猶豫的認爲只要她在心中自問自答的問出這個問題,就一定會從自己的內心中得到一樣的答案。
自己並不是什麼富有好奇心,喜歡尋根問底的人,情緒與感情本來就這樣模糊不清分辨不出的東西。
這樣就足夠了。
這樣就好了。
就這樣認真提升自己,直到可以在江城心中留下比任何人都深刻的印象,可以回應這份認同和期待。
——這纔是唯一需要去做的事情。
……
“嗯……走吧。”
少女終於決心離開這個格子間,強行提起一些力氣,如開始一般,繼續進行着早就預乲定好的計劃。
發軟的身體依依不捨的從少年微熱的背部離開,本應是如夜般冰涼的脊背也被體溫暖的泛起了熱氣。
不再像曾經一樣只有被人推一步纔會向前一步,藏匿在陰影中的雙腳主動的踏入光線刺入的範圍。
露出被紫色高跟包裹的足尖,露指的涼鞋裏清楚的看到如珍珠般的腳趾,或許是因爲被陽光照射的些許不適,扭動了一下,展現出了側面的珠圓玉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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