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那還等什麼呢？”
……
江城起身，敲着桌子的手指停下，稍微活動了一下被燭火照射的有些發暖的身體，藏在死角之中，負責時刻顧及兩人安全的星海協律也被徹底的收回。
在此前剛剛進行了一次堪稱虐待懲罰一樣行爲的神之鍵依舊如此普通，仍然反射着幽夜星空的光芒。
“既然是芽衣你說的適合觀景的地方……我倒是想知道作爲專家的芽衣口中的景色會是什麼樣子的。”
“應該不輸天空樹和湶菟拢@兩個我曾經在某本小說裏聽到的地名。”
誒……
江城也看過那本小說嗎？
sakura和小怪獸，迎着陽光盛大逃亡。
除了最後的結局之外，從開頭到最後都非常棒的一本小說。
雷電芽衣無意識的思維迴轉只在轉瞬之間，在此之前身體就已經幾乎刻入本能的給予了少年回應。
“好的。”
……
等到將最後一份也吞入腹中，江城和雷電芽衣一起離開甜品店，又一次站到了有些空曠的街道上。
這一次或許是因爲有了明確的目標，且一路上都是目標的緣故，行走的步伐也不再像之前那麼懶散。
昨夜的雨水的水泊被少女修長的雙腿小心翼翼的跨過，秉持着作爲大家閨秀的姿態，不濺起一絲水花，卻也讓平靜的水面能倒映出那一份紫色的光彩。
精緻的手提包——作爲父親大人還未進入監獄時贈送的禮物，被視若珍寶的小心翼翼的抱在手中，儘管少女在乎的可能已經不再是曾經父親的禮物了，更加在乎的是在舊的禮物之中所保存的新的禮物。
在起落的裙襬和雙足之間，總是含蓄的春天忽然間顯露出了自己，露水順着屋檐滴下的聲音在剎那遠去，陽光中的長街像是被慢鏡頭拉的很遠很遠。
一路上的景色基本沒有什麼可描寫的，至少對於江城而言，這甚至還沒有學校裏的環境足夠吸引人。
至少屬於貴族學院的風氣、悠閒的作息、以及曾經連想都不敢想的課程、課程表的規劃。對於他而言反而是一種未曾想象過、做夢都不敢做的新鮮感。
現在一路上所經歷的，對於普通人而言是足以止步停留的美景，會因爲春日的落櫻飄在湖泊上泛起的波瀾而感嘆，紺色的陽光穿透水面，在無盡的波紋中擴散出雙重波光粼粼的丁達爾效應而震撼，有文化的還能冒出幾句屬於古時候的詩句用以抒情。
可惜的是江城已經走遍整個世界了，連續兩次走遍整個世界，作爲少年時擁有完整的自我，卻不怎麼美好的青澀的一次旅途，成年、死去一次之後被束縛的情感，卻偏偏十分美好的一次成熟的旅途。
那是由夏天、大海、天空、雲朵、微風、高山、森林、煙火、晚霞、星空……無數的無數組成的旅途，自認爲排解了所有的遺憾，不會留有任何的悲傷。
儘管事實證明這是一種傲慢的想法，能在留下那麼多遺憾，明知道自己和少女到底有多少空缺的情況下生出這種想法，本身就是一種對旅途的承認了。
甚至連續兩度，一次在正常的時間，一次在一切毀滅之後，所能帶來的對於美景的震撼更加強烈。
如果不是其他星球的產物，恐怕他已經不會對任何景色感到震撼了，加上感情這一項特殊的算論外。
……
路上的景色終究只不過是添頭，甚至連讓步伐變慢都做不到，只能作爲閒聊時的話題，儘管大多數時間都是江城在進行相關的介紹，利用維爾薇的智慧再和另一個少女待在一起的時候提供交流的工具。
聽起來可能有點莫名的怪，用一位少女的東西去和另一位少女交流，甚至還是單對單的待在一起。
反正也是模擬，維爾薇都死五萬年了，在樂土的也僅僅只是記憶，終究不過是往日樓下的影子罷了。
兩個人接連的踏入音響店，拍大頭貼的機器就放在店鋪中間，這在上個世紀是一個非常普遍的行爲，大多數的店鋪都會往自家裏面擺一個娛樂設施。
即便是在現在，也有很多大商場或者娛樂中心會準備拍攝大頭貼的機器，用來給予高中生們使用。
作爲一項幾乎幾乎經久不衰的活動，某種意義上也和鑽石與婚姻聯繫起來一樣，和青春聯繫了起來。
看似無意義的東西，只要和有意義的東西聯繫起來，那麼就算是泥土也會變成比黃金還要珍貴的。
內在的款式依舊是老舊的產品，沒有隨着時代更迭，在外面的簾子放下就淪落丄爲了黑暗徽值牡胤健�
儘管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爲這裏本就是爲了懷舊老人專門設計的街道，否則就算本身的設備因爲足夠，所以不會得到增加，就如同質量過於好的燈泡廠反而會倒閉，卻並不代表燈泡的外形不會改變。
江城待在黑漆漆的小格子間裏，近在咫尺的甚至無需轉身，無需伸手，就能感受到貼在自己身邊並肩而立的少女，那份彷彿是陰雨天的雷電的感覺。
或許曾經名爲雷電芽衣的少女被稱之爲雷電女王的時候是猶如響雷一般的銳利，現在也只剩下了在黑壓壓的烏雲中隱藏太久，被浸透灌滿的絕望陰沉。
已經和愛莉希雅發生了遠超普通戀人之間應有的接觸，這種近距離接觸時少女身上傳來的體香並不足以讓江城感到慌亂，就算精神可能會有點，因爲第一次在現實之中與年齡相仿的少女如此近距離，身體的本能也已經自動感到適應，甚至是波瀾不驚，被拉的過高的閾值無法在表示出任何刺激了。
畢竟這些亂七八糟的，更需要在意的反而是應該在容下兩個人的格子間裏擺出什麼樣的姿勢作爲留下的照片——或許是因爲設計之初就是用於好友甚至是戀人之間的互動，用以活動的區域被刻意製造的很小，足夠擺出不同的造型，卻偏偏不管做什麼，都總會有一部分最次是衣服之間發生的摩擦。
對於朋友而言，身體的接觸算不上什麼，在相處的戀人之間，無意的觸碰更是一種堪稱情趣的行爲。
大頭貼機器的設計確實沒有任何問題可言，畢竟又不可能會有沒什麼關係的純潔異性一起來拍照。
……
與少女的身體觸碰，曾經在風中作爲落葉與花瓣打着旋的場地的肌理分明的玉骨香肩，雪鑄的肌膚上粉光搖曳欲引人一親芳澤——在真正觸碰的那一刻，少年才意識到曾經以爲是用於誇張性敘述描述的句子其實都只不過是最簡單的平鋪直序而已。
狹小的格子間裏有氣味在升騰迴盪，並非是被香水醃出味，是絕對不科學，絕對不正常，正常的少女無論再怎麼吹噓也絕對不可能有的真正的體香。
或許是因爲天生持有聖痕的緣故，或許是被塞入了核心的寶石，本應該如妖精一般不屬於人類的少女纔會擁有的一切，也同樣在雷電芽衣的身上展現。
那是屬於幻想中的姿態，幻想中的模樣，清雅而恬淡的香氣逆風而振，恰恰鑄成了少女的羞澀、內斂。
“這裏我記得是從內部打開開關的，看芽衣你的樣子，以前應該也沒有來過這種地方拍大頭貼的吧。”
“這樣的話，對於這件機器的瞭解上，我或許要比你更高一些，至少在紙上談兵的層次更高一些。”
“大頭貼……確實是我的第一次體驗呢。”
雷電芽衣單手撩起了鬢髮，梳理到耳後，或許是因爲男性與女性的差異，天然柔軟的內心在第一刻最在意的點反而是第一次這幾個字——曾經的高貴大小姐、如今的被整個世界厭惡的罪人的後裔，直到現在才第一次進行了屬於高中JK會做的活動。
有些莫名的可笑，曾經作爲大小姐的時候高高在上，基本沒有任何人敢觸碰，連待在一起都不敢。
僅僅是因爲幾次拒絕告白的方式比較雷厲風行，就被他人冠以雷電女王的稱呼，狂熱愚蠢的崇拜着。
父親大人進入監獄，作爲罪人的女兒卻又一瞬間跌入谷底，被世界所厭惡，同樣沒有任何人會觸碰。
反而是現在這一刻，名爲雷電芽衣的人才真正的脫離了身份的約束，成爲了一位真正的普通高中生。
如果有能留下更多深刻印象事情就好了，可惜現在無論再怎麼尋找也根本找尋不出可以利用的東西。
除非……
胖次？
……
與少年肩膀與肩膀的碰撞間，感受到那份獨一無二的清冷與遙遠，似乎從二次元裏書寫的輕小說戀愛故事一樣發展似乎喚醒了某些過分久遠的記憶。
少女忽然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一本漫畫，裏面的女主總是喜歡在一些日常看似平靜的小事中暴露出一些福利，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留下一次又一次的回憶，直到記錄回憶的載體被男主翻越這一切才公之於校谌朔Q的視角重新看一遍曾經發生過的事。
那位男主的心理描寫並沒有寫的很仔細，因爲當此前的所有疑惑都在這一刻揭開時，也同時是展現出了每一個從一開始看到最後的讀者的心理感受。
細節是會被忽略的，人的記憶是有極限的，不可能永無止境的容納一切，只要是無關緊要的東西就必然會隨着時間流逝而磨損，不會被專門的記下。
世界上有的人可以天生擁有名爲超異症的症狀，可以記下所有看到的東西，雖然代價是通常活不了多久就會發瘋，在這其中甚至頭痛都是其次的了。
因爲忘不了也就無法取巧的跨過溝壑，所有經歷的事情都無法靠忘卻來躲避，所經歷的一切精神負擔只會無休止的積累，直到某一天重擔將整個人壓垮。
理論上是這樣的沒錯，即便是約會也會被忘卻很多，隨着時間的推移，也可能連細節都保留不了，只剩下了能絕對刻在心裏的笑容或者最後的高潮。
但是那本漫畫裏，身爲上帝視角帶入男主的讀者在看到那些照片的那一刻，儘管是用發福利的方式，卻也確實達到了足以讓那些兩個人即將散去的被視爲無關緊要的記憶，再一次寶貴起來的要求。
任何一個細節都會被回憶，查找是否與少女發的福利有關，就像是在探索地下城一樣，將每一個角落蒐集的同時也可以在忘卻的陰暗小巷裏找尋到寶箱。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與女主之間的所有記憶都是寶貴的，絕對不能忘卻的了，甚至還經歷過幾乎要忘到瞬間記住的落差，已經是死死的刻在心裏的了。
這個方法確實很有用，至少直到現在少女的那個故事記憶猶新，僅僅看過一遍就幾乎不可能忘卻了。
即便是經歷了那麼多事，也沒有讓那個故事徹底的模糊，反而是經歷了類似的之後就會想起胖次。
如果能按照那本漫畫裏的女主的做法的話，在現實中的效果一定會比上帝視角第三人稱更好一些吧。
絕對的吧？
一定的吧？
反正也要給萬花筒補充鏡片，留下兩個人的回憶之後製作出屬於這場約會的，獨一無二的萬花筒。
作爲禮物送上之後，江城只要打開禮物通過萬花筒的鏡片不是也能做到像是漫畫裏揭祕一樣行爲嗎？
發福利本身是一件非常不知廉恥的事情，但如果與尊嚴和教養相對應的天平的另一端是江城的話……
——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
……
‘啊？’
似乎全然沒想到另一個自己真的能做出這種行爲，將自己曾經真實的一切狠狠的扔到地上，剛剛出生還沒有多久的少女人生中第一次感到了無法理解。
爲什麼？
爲什麼要用這種方式發福利啊？
這難道不是很傷害自己，很輕賤自己的嗎？
僅僅只是爲了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就可以把自己的一切踐踏嗎？
不過就是爲了一個認識才半個多月的人，就可以將此前十幾年的人生的寶貴的一切當成耗材和燃料。
你是周幽王嗎？
‘膽小……’
‘不，雷電芽衣。’
‘你真是餓了。’
……
某位在日後被稱爲雷電女王的個體第不知道多少次的表達出自己的憤慨，眼睜睜看着對於自己最重要的人一步一步的變成這樣，越來越沒有底線和顏面，曾經過去的稱之爲大小姐的風範全都丟光了。
沒有立刻引動大崩壞的理由，或許僅僅只是因爲無法完全控制身體和江城死了的話芽衣一定會傷心。
儘管照理來說纔出生了沒多久，卻由於可以與芽衣共享記憶的緣故，雷電女王也擁有着一定常識。
或許並不能太過妥善的使用，沒有實踐之前的知識終歸會有些怪異，就像不管看過多少本子和裏世界小說，在實踐爲零的哥布林碰上戀人的那一刻還是會被說笨拙，也至少不會在這方面的判斷上出錯。
這……
分明是舔狗吧。
甚至是舔狗中的舔狗。
畢竟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很多舔狗有點尺度的不會把自己的一切輕易舔出去，至少不會像少女這麼快。
竟然連這種想法都能想出來，這種沒有一點點少女的姿態，完完全全就是隻有變態才能做出的行爲。
甚至雷電芽衣還準備實現，還真的準備做出那種不知廉恥的事情，僅僅只是爲了讓記憶更鮮明一些，僅僅只是爲了讓江城保留下絕對不能忘卻，也絕對不可能忘記的，獨屬於他們兩個人乣之間的回憶。
這這這這這這這這——！
怎麼可以啊？！
到底灌了什麼迷魂湯啊？
‘他’甚至都沒有全心全意的看着你/我，在約會的時候都可以去想別的女人，在身邊都有別的少女的情況下還是不停的陷入回憶，不停的想別的女人。
像這種無論怎麼看都是渣男，渣男中的渣男的存在，爲什麼你膽子能大到這種程度，蠢到這種程度。
無法接受。
完全無法接受。
根本無法接受。
藏匿在身體中的另一個人格，另一個意識，另一個個體，從出生的那一刻就是爲了保護芽衣存在的。
本身就是受到的傷害，負面情緒，大多數的精神分裂患者一樣處於自我保護，想要規避傷害的產物。
作爲這個世界上最關心雷電芽衣，最在乎雷電芽衣，也是一定要保護雷電芽衣的個體，最爲貼近貼合甚至同爲一體的存在，怎麼可能眼睜睜看着這一切？
然而無論多麼無法接受眼前的這極端惡劣的一幕，剛剛出生的少女終究無法阻止雷電芽衣的覺悟。
——我什麼都做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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