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就算是與愛莉希雅認識,也不應該、絕對不應該出現這樣的情緒。
無數的疑惑在維爾薇到來之後不僅沒有得到任何的解答,反而在一個又一個拋出的問題中完成了增殖,凱文過去的人生中從未有一刻如此討厭謎語人。
江城是誰?
過去沒有那個名字。
逐火之蛾所有叫的出名的人都沒有,如果只是初期就死去,無名無姓的人不應該會激發出這樣的情緒,也絕對不可能被作爲質問的問題,維爾薇和愛莉希雅初次相遇是在逐火之蛾,絕對不應該那麼早。
……
古怪的氣氛仍在發酵,只是第一眼就陷入狂亂中的維爾薇,明明活着卻偏偏一句話也不說的睡美人。
偏執的情緒,極端的情緒,彷彿在此刻只存留下了最爲過激的部分,有神明故意要看戲劇化的展開。
在看似如一潭死水般寂靜的空氣中,此刻冒出的是如同海水被沸騰蒸乾,漩渦即將升起的預告信。
即便是帕朵菲莉絲也能輕鬆的聽出不對勁,原本還熱情的揮手,準備趁着這個機會撈一點寶貝的行爲也停滯,異色的雙眸中蘊含的是無法理解的茫然。
在所有的英桀之中,即便是與常聽從命令的櫻,幾乎沒什麼心思的華相比,帕朵也是最聽不懂謎語人的那一個——與經歷無觀,儘管過去在黃昏街論人生的顛簸程度要凌駕於大多數人,不知道也依舊不知道,看不透也依舊看不透,這在於天生的悟性。
對於擅長擺爛,自認爲凡人,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喫飽喝足之後在陽光底下睡一覺的少女,清晰的捕捉到無關的話語之間隱藏的信息是幾乎不可能的。
明明維爾薇姐被找過來是爲了解決愛莉希雅的心理問題,作爲唯一可能解決另一個愛莉姐的希望。
爲什麼情緒反而同樣變得這麼極端了?
怎麼感覺這位維爾薇姐似乎心理問題比咱們這裏維爾薇姐還要嚴重?
無法理解。
完全無法理解。
最終還是由另一道與維爾薇所問的少女相同的、一摸一樣的嗓音打破了這一片彷彿要持續到永恆的寂靜——愛莉希雅「記憶體」輕輕戳了戳自己柔軟的臉蛋,問出了在此刻所有人都想問出的那個問題。
“怎……”
“怎麼了?”
“另一個維爾薇,出現什麼問題了嗎~?”
……
沒有任何的回應,一道漣漪的綻放並不代表讓死水動搖,無人回應,僅僅是泛起的波瀾抵達了池子的邊緣,迴轉的音波在這裏形成了細小的迴音罷了。
本應作爲詢問、改變者的少女,此刻卻彷彿如躺在地上的愛莉希雅一樣,絕望、死寂、無一絲光明。
就算是下一秒和愛莉希雅一樣徹底崩潰也很正常——至少維爾薇此刻散發的氣息幾乎沒有區別了。
在愛莉希雅「記憶體」、在凱文、在千劫、在所有人的眼中,被給予希望的維爾薇變得同樣的崩潰。
沒有那麼徹底,沒有僅僅因爲自己已經幾乎只指向正確答案的想法,就像曾經一樣跑到陰影裏擺爛。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不知道這份寂靜持續了多久之後,維爾薇嬌柔的脣瓣再一次的張開,吐露‘疑惑’。
“告訴我。”
“到底發生了什麼?”
“江城最後的結局是什麼?”
“告訴我!”
“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逐漸失控的音量,彷彿一切已經塵埃落定,希望與絕望的鬥爭過後,在迷茫的霧氣中出現的是屬於絕對陰影的黑暗,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光明可言。
維爾薇已經沒有餘地去壓抑自己的聲音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思維,此刻全部停擺,只爲一件事。
——詢問。
有意義的詢問。
無意義的詢問。
自虐般的詢問。
在已經知道結局了,還要去尋找過程,要連任何一個細節都知曉,這種探尋深層次的原因的行爲本身的意義只能由自己賦予,已經是自虐的行爲了。
並非純粹好奇心的驅使,天才的好奇無法抑制,但若是出於愛的話,少女可以讓自己變成一個蠢貨。
唯一的驅動力,唯一繼續找尋的理由,或許是懦弱的內心中仍然渴求着一絲改寫的機會,或許一切還沒有那麼糟糕,死掉的僅僅只有愛莉希雅而已。
已經是純粹的自我安慰了。
怎麼可能?
愛莉希雅都死了啊!
與面對一點點困境和苦難就選擇逃避相比,即便是如小丑,如笑話一般的自我安慰也要好上許多。
茫然的、哭泣着、似乎在向自己發問。
爲什麼……
沒有多準備一些呢?
如果多準備一些計劃,或許結局就不會是這個樣子了,如果多預留一些措施,至少可以在那場災難來臨的時候,像是這個世界的先行者一樣逃離吧。
即便終焉的隕星必然降落,摧毀一切,若是能長出翅膀,化身爲飛鳥,也可以躲過命中註定的死亡。
不敢將矛頭指向自己了,不敢繼續自怨自艾着將真相思考,破碎的內心不足以支撐對自己的打擊了。
已經不夠了,完全不夠了,站在懸崖邊上無能的人兒,只需要一陣微風就能被推下山崖,墜入海底。
——還不想懷掉。
——還不能壞掉。
至少沒有親眼見到江城。
來到這裏的只有愛莉希雅,忽略掉最壞的那個可能,或許江城實際上還頑強的存活着,生命還沒有消散,只是因爲失去了一切可以擁抱的人而孤獨的悲傷。
既然不想要內耗,那麼無法消散,無法被掩埋,必然會冒出頭來發芽的情緒就只能用轉移的方式了。
——給予愛莉希雅。
“告訴我!”
“快說啊!”
“你有沒有把他保護到最後一刻?”
“爲什麼你會這樣絕望?你們最後到底經歷了什麼?江城呢?他爲什麼沒有和你一起待在這裏呀?”
“如果江城還活着,那就站起來告訴我,不管出什麼問題解決了就是,只要沒有徹底死亡不一定有挽救的餘地,你不是那個永遠活潑的愛莉希雅嗎?”
……
159.伊甸:維爾薇在打愛莉?【8k3】
從詢問變成質問,再變成強硬的命令,一句一句已經再也沒有了任何柔和,毫不掩飾的將所有的情緒灌輸,即便是以刀片來論,殺傷力也完全不夠。
沒有絲毫的仁慈可言,即便雙眼之中並沒有多少敵意,並沒有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這樣把少女列爲敵人,在身爲唯一知曉情況卻一句話也不願意開口的愛莉希雅面前,維爾薇也不會留下任何情面。
明明愛莉希雅的死亡時間比自己晚那麼多,肯定比自己知道更多江城的事情,瞭解更多後續的發展。
明明只需要把問題說出來,然後想辦法解決問題就可以了,只要還活着就有希望,就有可能改變。
明明江城沒有來到這裏,他還沒有死,只要現在抓緊時間趕回去最差也可以帶着少年離開那個世界。
爲什麼……
爲什麼一句話都不說?
……
啊……
維爾薇……
愛莉希雅「記憶體」眼睜睜的看着另一個自己與另一個維爾薇之間的交鋒,毫不留情、豪不仁慈,彷彿是在對待骯髒的蟲子,即便是以仇人也無法完全詮釋,分明只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殘忍打擊。
單方面的、沒有任何回應,沒有任何對抗,沒有任何反駁,因爲另一個自己仍然在自願的沉睡着。
分明知道一切,分明有能力吐露出來,分明可以停止這份痛苦,至少非常想要揹負的人親自去揹負。
沒有。
完全沒有。
沉睡、沉睡、彷彿只有沉睡這一種選擇,無論自己的友人至少是相識的人,多麼懇求與命令都無用。
另一個自己似乎只想閉上雙眼,似乎只想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已經‘死去’,不用再承擔所有一切。
——即便這份沉睡實際上只是逃避而已。
這不應該,唯獨這種事情絕對不應該,愛莉希雅/妖精絕對不應該也不會做出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
並非是拷問,並非是對這種行爲的抨擊,並不是否定另一個自己的行爲,僅僅是字面意思上的不應該。
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因爲能力不知曉愛莉希雅的情況,唯獨她,唯獨愛莉希雅「記憶體」絕不可能。
因爲無論相比於自己有過多少改變,無論前進的路上有過多少不同,無論那份內心遭遇了何等的打擊,無論遇上了多麼癲狂又絕望的生活,名爲‘愛莉希雅’的底色從來都是一模一樣的,不管經歷多少也不可能覆蓋掉最底層的姿態——那完美無瑕的粉色。
來自於星月的神女,來自於樂園的妖精,從來不是人類也憧憬的人類,正因如此纔沒有負面可言。
底層是不會改變的,這並非是什麼執着與堅持,甚至不能用三觀來形容,是構成個體最基本的部分。
哪怕再怎麼信誓旦旦的諾言相比於此也太過膚湥阋灾挝迦f年的執着也會在不知不覺間扭曲掉。
唯獨底色,唯獨最基本的顏色,正因爲是最初的律者,妖精才能持有的,絕對無法發生改變的一切。
儘管不知道爲什麼,另一個自己的內心深處比起愛着所有人這一點,有更多的地方無法被探究清楚。
不應該一覽無餘的內心卻有很多地方都被迷霧覆蓋,都被洶湧的海水衝擊着,試圖探究的想法就會讓自己面對滔天的巨浪,連做都做不到什麼就被無力的拍打到岸邊,甚至有可能被一浪直接拍入海底。
想要追尋樂土的本質、愛着人類的感情、以及願意爲了所愛之人自我奉獻,即便生命也可以接受的犧牲,這些都是毋庸置疑,沒有任何的改變,沒有任何的動搖,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人能將這一切動搖。
既然仍願意自我犧牲,仍然願意爲了名爲愛的東西放棄這份始源的生命、這份看不到盡頭的力量,這份即便哪位終焉降臨,即便世界毀滅輪迴一遍又一遍,也依舊可以永存於世界億萬年不止的生命。
江城……
明明是很重要的人吧。
在記憶裏,在所有的記憶裏都找到哪位少年的身影,無論是否是碎片,無論是多麼細枝末節的小事。
即便只是被翻起了些微的浪花,如同在海邊的少女脫下襪子,赤着腳踝,微微拿指尖試探着海水的溫度,無意間被一道細長的浪打到了小腿處而已。
即便是作爲摯友的伊甸,能佔據人生的幅度也僅僅限於來到逐火之蛾,在那一場大崩壞過後的相遇。
那個屬於江城的名字卻散佈在所有,散佈在一切,散佈在每一個碎片,年幼的、年輕的、成熟的……
浪花是非常零碎的東西,每一次在大海中翻騰,都將原本的順序打碎再重組,沒有規則,沒有規律。
如果將這個特性放到記憶上面,那就是將完整的記憶放到粉碎機裏,一個又一個的碎屑均勻分佈。
在這種情況下,江城還是能出現在每一個碎片裏,就算只有一瞬的碎片依舊能刻下那位少年的臉龐。
這已經無法用概率來形容了,就算是再怎麼親密相處的人也總會有那一段時間有過短暫的分離吧。
江城應該是很重要的人吧?
那爲什麼……
要沉默、要選擇逃避呢?
‘我’啊~?
你分明是在裝睡啊!
……
“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在我死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到底出現了什麼問題才讓你變成這個樣子?”
“求求你了,告訴我吧。”
“江城到底怎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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