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江城的指尖最後一次綻放出屬於星之律者的光芒,不再有任何理智或無理智的約束,毫不在乎生命與能量的極限,拼盡已經殘破的核心的最大出力。
身爲律者卻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像模像樣的認真戰鬥過一次,完全展現哪怕只有一次自己的權柄。
沒想到第一次展示……
反而是要在愛莉希雅身上。
以無數倍速度膨脹的斥力,與無休止牽引着一切,即便是光芒的沉重黑佗洞天體截然相反的——少女的身體被高速的彈開,用盡所有的崩壞能包裹着全身,在提供保護的同時也在抑制着一切的反抗行爲。
無窮盡的黑夜彷彿被羣星的力量分割,與兩分的雲層默契的以那仍在向上逆行的粉色流星爲分界線。
無盡深邃的夜幕之中,只剩燃燒的流星體帶動粉色的尾焰,在沒有阻擋的一線蒼穹上盡情釋放着光。
無光的黯淡眸子倒映着逆飛的流星,撕破雲層開闢道路,江城向着愛莉希雅送上自己最後的祝福。
“你好……”
“再見。”
“愛莉希雅。”
……
……
愛莉希雅漫步於羣星間。
被來自於重力的力量送上天空,封鎖了一切的行動與抵抗,瀕臨羽化的律者傾盡一切、點燃生命的一擊,即便是始源之律者也無法在第一時間解除。
這是迄今爲止最大最強也最終的一擊,甚至已經跨越了律者的極限,作爲海的願望最完全的展現。
無法阻止,無法對抗,至少僅僅這一次,這個世界上找不到有人可以完全的免疫,完全不受影響。
——她什麼都做不到。
如同風箏一樣被放開,無法阻止的向着天空飛去,愛莉希雅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距離生日宴會越來越遠,甚至那美好的甜蜜、如糖果一般的夢境在自己眼中徹底消失無存,耳旁只剩下‘呼呼’作響的風聲。
律者的身體明明很敏感,明明應該連一點風吹草動都可以輕鬆的捕捉,卻再也聽不到少年的溫和了。
在完全褪去了夢境的濾鏡,在經歷了大起大落之後,所有的情緒都精疲力盡的被迫進入了賢者模式。
愛莉希雅才發現自己曾經與少年一起踏足過的地方已經被幽藍色的粘稠如海一般的詭異東西所淹沒,有詭異的、如虛影一般的怪物在其中游動、流淌。
強烈的風繚亂了少女的髮梢,猶如一瓣櫻花被烈風隨意擺弄,臉上的眼淚被吹乾後又再一次的流出。
玩弄着、摧殘着……保護着身體的力量,卻偏偏無法保護心靈,如失了線的風箏在空中被外力催使着。
直至那一股力量耗盡,連最後一顆星辰的力量也被榨乾,她才從天墜落,一如自己來到這個世界裏。
——墜入曾經名爲城市的廢墟。
愛莉希雅跪坐在地上,任由自己的身體被風吹皺,自己的衣服被泥土打溼,只是呆愣愣的,看着周圍的一片廢墟,甚至連殘垣斷壁都要被災厄吞沒的廢墟。
如今恰好是新生的律者降生的瞬間,大崩壞的餘波席捲了整片大陸,讓最後的殘骸也淪落爲了破爛。
擁有着竊取篡奪的律者肆意揮霍着名爲神之鍵的兵器,讓人類對抗災厄的武器淪爲自相矛盾的煉獄。
這個世界似乎一切有意義的東西都要被祂毀滅,直至目光所及之地沒有一處地方不在逐漸變爲空洞。
樂土……
樂土。
樂土!
哪裏還有樂土啊?
她看不見……
她真的看不見啊!!
……
……
……
已經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宴會結束了。
人生結束了。
愛莉希雅的贖罪,那位妖精人生中所有的遺憾都被彌補了,生命中的第一個篇章終於畫上了句號。
江城已經做完了自己能做到的所有事情,作爲愛莉希雅的戀人以這副殘缺的自在所能做到的一切。
已經徹底沒有遺憾了。
已經沒有任何虧欠了。
生命仍然沒有徹底終結,宛若最後的燭光,無論在風中再怎麼顫顫巍巍,也始終不折不饒的燃燒着,微弱的火苗每一次看似都要徹徹底底的消失,卻又會在風停的那一剎那間點燃,人不甘就此終結。
直到確定一切沒有任何希望纔會被一場更大的風撲滅,磨損到沒有任何餘力,只能安靜的迎接終結。
律者的生命是比燭火更加永恆的存在,即便身體在物理層面上的死亡也不代表會徹徹底底的死去。
所謂的血液的流動,所謂的心臟的跳動,不過是仍然相信自己是人,於是表現出和人的相似一樣。
本質上是以核心爲主體構造出的崩壞生命,自我思維存在於核心之內,甚至不需要生物學上的大腦。
即便是律者核心的破損,想要徹底死亡,至少是意識上的消亡也需要很長的時間讓一切迴歸於崩壞。
那麼最後的時間,就爲這一場終結一切悲劇的宴會收尾吧。
強撐着殘破的身體,江城在逐漸崩壞的燈光下獨自待在宴會大廳內,伴着扭動抽搐不止的海浪,切下最後一塊蛋糕,放入口中之後是美味與奶油的甘甜。
一口接着一口。
舌尖貪婪的將奶油擁入。
本來只是消磨時間以及讓愛莉希雅的心意不會浪費,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主動尋求甜美的行爲。
這是不應該有的。
感情的失去並不僅限於表面上那幾大類的情感,包括更深的層次,甚至是構成一個人的所有慾望。
慾望看似並不是一個很好聽的詞語,自古以來都被冠以罪惡之名,但實際上它纔是人類存在的核心。
貪婪、懶惰、憤怒……正是因爲貪婪纔會去索求,正是因爲懶惰纔會開發簡易的工具,正是因爲不斷的憤怒與不甘才讓人類這個物種一遍一遍的爬起。
這是構成個體生命的一切,失去了這些,即便蛋糕再怎麼美味,即便舌尖的味蕾沒有任何的損傷,也不會對在嘴中綻放的美好與甜蜜有任何的渴求。
偏偏在這一刻,本應該徹底失去,傾盡所有也找回不了分毫的能力,卻彷彿被再一次的賦予給了他。
似乎是甜美的食物隨着每一口的味道都在口腔不斷的疊加,越來越美味,能品味到的感官越來越多。
江城不自覺的把蛋糕都快喫完了,直到拿餐刀進行切割的時候,空砍到盤子才意識到宴會的落幕。
等到最後一口放入嘴中,牙齒恰好將柔軟的奶油連通蛋糕胚一同咬下,生命徹底粉碎的那一刻,約束也隨之接觸,周圍翻騰不止的海,像是失去了根源。
沒有源頭的支持,沒有作爲錨點的核心,就算是洶湧的波濤也只是無根之水,拍下岸邊造就風浪,鋪天蓋地的毀滅也只能存在一瞬,很快就乾涸了。
連枷鎖都崩壞了,束縛自然也無從談起,以願望與愛之名的封鎖終於在這一刻崩斷了所有的鎖鏈。
那雙幽藍色的眸子也再一次亮起,並非是虛假,並非是山寨的僞裝,而是真正的屬於人類的感情。
喜悅、平靜、悲傷、恐懼、憤怒、崩潰……情緒的逐級演變甚至在主人都尚未察覺到的瞬間就已完成。
“咔噠——”
江城手中的叉子掉到地上,精緻的水晶造物墜入乾涸的海洋,屬於愛莉希雅的心意被踐踏與污染,但他的雙手卻只是顫抖不止的,呆愣的看着遠方。
天邊被撕裂的雲層已經平息,那一瞬間展現出的微光已然落幕,只剩下最後的一道劃線證明着一切。
啊……
啊。
啊?
我究竟做出了何等過分的事?
我究竟說出了何等過分的話?!
我……
我究竟對愛莉希雅說了什麼啊!!!
……
142.在絕望中結束的模擬【可宰】
一切都結束了。
徹底結束了。
不會有下一次的機會了。
不會再有人有能力復活這一切了。
不會有人能接受江城的復活了。
梅比烏斯沒有那份能力、而愛莉希雅也已經做不到了。
一切……
終究走向最糟糕的結局。
……
啊……不義的,叫他仍舊不義。污穢的,叫他仍舊污穢。爲義的,叫他仍舊爲義。聖潔的,叫他仍舊聖潔。看哪,我必快來。賞罰在我,要照各人所行的報應他。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後的,我是初,我是終。那些洗淨自己衣服的有福了,可得權柄能到生命樹那裏,也能從門進城。
那日天必大有響聲廢去,有形質的都要被烈火銷化。地和其上的物都要燒盡了。
……
【三十六歲,你一個人在大地上流浪,在荒蕪的廢土上順着你和少年的步伐,一遍又一遍的循環。】
【思維不存在、情感不存在、愛不存在、恨不存在、憤怒不存在、失落不存在、悲傷也同樣不存在。】
【這是單純的行走,單純的邁步,甚至不去行走,僅僅是被風吹着如一片破爛的風箏一般被迫向前。】
【偏偏在這一刻你似乎到達了曾經最期待的狀態,徹徹底底的幻滅,失去一切自我和希望的麻木。】
【你從來都只是一個只會破壞,只會帶來災難的災星,無論你做什麼,無論你是否選擇,無論你是否猶豫,是否擁有力量,結局都會是唯一的悲劇。】
【那索性就放棄思考吧。】
【那索性就放棄行爲吧。】
【只要沒有主觀動能性,只要不去打擾到別人,那麼就不會造成災難,就絕對不會再傷害到別人了。】
【三十七歲……】
【三十八歲……】
【三十九歲……】
【你不知道已經過去多少天了,時間的流逝本來就是一件抽象的概念,人類是無法感到時間流逝的,只能通過參照物來判斷是否已經度過了一段時間。】
【參照物可以是日月,可以是建築,可以是自己變老的身體……在這裏一切都沒有了意義,遮天蔽日的雲層,荒蕪的大地以及永遠不會死和變老去的你。】
【只知道隨着時間的推移,你與少年曾經走過的一切都已經淪爲了徹底的廢墟,一點點的人煙都見不到,連雄偉的高山都終將被崩壞碾碎成溝壑。】
【所有的愛與悲傷與憤怒都毫無意義,一切都落到了空處,再也沒有人可以作爲你情感的依託了。】
【滄海桑田的鉅變讓世界上僅有的那幾項奇蹟也淪爲了廢土,這顆星球上已經不存在自然的美景了。】
【殘破的世界上唯一不變的只有你,依舊如過去一般的完美,甚至在某種意義上遠遠比過去更加完美,你的力量在模糊的判斷之下增長了近乎於十倍。】
【但現在這副姿態早就成爲了諷刺你最有力的工具了,因爲只有有劇毒的蘑菇纔會長得鮮豔而豔麗。】
【——爲了去吸引別人。】
【——爲了去毒害別人。】
【你遠離着世界,遠離着文明,利用永遠不會飢餓,永遠不用上廁所,永遠不需要普通人類那些維持生命的行爲的身體,毫無主觀的無休止的遊蕩着。】
【曾經是江城將你從荒野之中帶入人類的世界,除了他之外,你的人生中從未深入認識過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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