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現在,輪到禮物環節了。】
【有些肉肉的時候你拼盡全力把自己的身體塞到這個算不上大,至少不會第一眼就被看出來的箱子。】
【有些艱難。】
【或許是因爲體重有些高了。】
【又或許是那完美的身材實在是不符合正常生命的極限。】
【直到動用了權柄,費了相當大的力氣才把自己一個在外面絕對看不出裏面有什麼的方式塞了進去。】
【好消息是內部還算有點寬敞,真進去的時候不至於擠壓的渾身難受。】
【實際上也完全無所謂,有多麼難受、多麼狹隘、多麼痛苦都無所謂。】
【就算渾身難受至極,你也會毫不猶豫的把自己塞進去,大不了就當成對自己貪婪與無恥的懲罰。】
【明明做過了無數錯事,甚至一手主導了少年的災難,將本應陷入永眠當少年變成了怪物,明明可以完好無損的復活,卻偏偏因爲一己之私讓本應普通平凡的少年變成了人偶、復讀機、屬於你的玩具。】
【既然被原諒了,那就應當去贖罪,爲了自己所做過的事情贖罪,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選擇改變這一切,別說再前進一步,就連如今的都不應該存在。】
【但在所有的勇氣被少年的懷抱融化,從指縫中無可阻擋的灑光之後,一切無可阻撓的發生了改變。】
【或許是意識到了江城無論如何也是江城,或許是堅定的理想終究比不過現存的溫暖、少年的懷抱。】
【現在你的心中反而卻升起了貪婪。】
【想要獲得少年的愛。】
【想要讓樂土永恆存續。】
【想想讓這一刻的幸福能永遠維持下去。】
【你只是想要在悲傷,在痛苦的時候能與少年一起擁抱,攜手去對抗那些討厭的情緒,可惡的敵人。】
【如果這是貪婪的話。】
【那……】
【就讓在你貪婪一點吧。】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阻止你的行爲的,你確實沒有選擇的權利,但同時也誰擁有否定你的權利。】
【——我從不是人類。】
【——我是第一律者。】
【——我是惡的化身。】
【所以……】
【你沒必要去遵守人類的規矩,更沒有必要因此壓抑,讓自己猶豫,如果貪婪是錯誤的,那你就請讓你盡情犯這個錯誤,讓身上的罪孽更多一些吧。】
【反正現在已經足夠痛苦了,過去的一切全部堆積在一起,悔恨、悲傷交織成的情緒連帶着對於沒能拯救江城的愧疚感混合成了根本無法想象的東西。】
【你能感到每時每刻似乎都有無數根針扎進皮肉、扎進心臟,用羽毛挑逗着外露的神經……撓癢癢的舉動帶來的只有清淡的痛苦,看似微小卻絕不會斷絕。】
【或許直到某一天神經被挑逗的崩潰,被扎的千瘡百孔的心臟徹底停跳,這一屆才能徹底的結束吧。】
【是啊,已經停跳了,已經污穢滿身,已經骯髒不止了,又何必去胡思亂想,何必再多餘思考呢?】
【反正你也是徹底的罪人了,對少年的罪惡永遠贖不清。】
【那爲何不讓你以更近一點的方式呢?】
【以更加接近,更加簡單的方式贖罪。】
【江城就是江城,無論如何也是江城。】
【你準備好了一切,現在只需要等最終的這個時機。】
【看。】
【已經到了。】
【生日宴會的鐘聲一遍一遍的敲響,偌大的宮殿只有你們兩個人,宛若琉璃般的玻璃窗上畫着彩繪,在特意引導的光照下將一切的美麗通通撒向光潔的地面。】
【被崩壞能驅動的侍從按照禮儀進行一項又一項的活動,在某位名爲伊甸的英年早逝的音樂大師的記錄中挑選出最符合此刻華麗的樂曲,輕輕擺放在世紀前的黑膠唱片上,轉動着自己的音符,優雅、古典、緩慢……精緻的菜餚也在音樂的變動中逐漸上齊。】
【儘管那美妙絕倫的食物在這一刻反而成爲了被冷落的對象,它們也從設計之初就沒想過被喫完。】
【你第一次不在獨舞,你終於可以站在最上層做出你幾十年前就應該做的事情,看着少年發出邀請。】
“要一起嗎……”
“江城?”
被白色手套所覆蓋的手指依舊能看出骨節分明的纖細,愛莉希雅期待的眼神,那份色瞳孔閃爍出的光,像是在舞臺之上邀請着自己舞伴的羞澀戀人。
這一刻,整個世界的目光彷彿都聚焦在了少年之上,彷彿透着牆壁有無數人在期待着這一幕的發生。
那當然是……
“——好啊~?”
……
空氣中瀰漫着飄渺的香水味,不知道是從自然或者從工藝的哪裏提取出來,有着彷彿夢幻般的迷離。
江城與愛莉希雅四目相對,在只有兩個人存在的寬闊宮殿裏,不受任何約束的展開了舞蹈的伊始。
指尖與指尖交叉着握緊,二十根指頭互相連接的感受給予的錯覺是彷彿這一刻世界都掌握在手中。
至少那位少女彷彿死也不會鬆手的姿態、連律者的身體都能感到些許不適的力氣,內心在燃燒般的神色,確實是在擁抱着自己的唯一,自己的世界。
從未學習過舞蹈、哪怕記憶中也不存在的江城第一次感覺到了尷尬的情緒也在自己的身體裏存在着,只能任由着自己被愛莉希雅牽引着,做出一個又一個華麗的舞姿,旋轉時散開的裙襬不時遮住燈光。
手與手牽着互相旋轉時還能把握,偶爾少女一發高抬腿跳遠,原地的少年就只能呆若木雞的站着了。
未曾有過的經歷,有些夢幻的晚宴……
維爾薇並不喜歡跳舞。
從前的生日宴會兩位同樣被排斥的人也不會被別人選擇跳舞。
唯獨這一項技能是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的意義,也根本用不上,於是連學習與探究的興趣都沒有。
這還是在江城發現了自己以前是一位科學家之後第一次發現,即便是過去的自己也有做不到的事。
至少……
這應該可以彌補遺憾了。
雙手牽着輕輕的旋轉,江城注視着那雙粉色眸子中蘊含的色彩,短暫的行動也在極致的觀察力下變得緩慢,能清楚的看到那份寵溺、深愛、沉淪、託付……
這是屬於沒有任何殘破,完完整整的人所應該擁有的情感,也是屬於不完整的個體無法承擔的一切。
繼續吧……
在宴會的燈光中,暖色的光反射着溫馨,無限的精力讓這場舞蹈只能由下一次的鐘聲敲響來終結。
……
“鐺——”
古典的銅鐘在在玻璃彩繪反射出奢靡的圖案之下,用典雅昭示着生日宴會已經到達了最終的序曲。
在度過了親手爲宴會的主人送上禮物,兩個人品味小山般大小的蛋糕,隨着音樂在中央起舞之後,用來彌補所有遺憾的盛會也將以完美的姿態落下帷幕。
奢侈與精美遠勝於曾經,即便是無數粉絲和擁簇者一同努力的結果也比不過樂土裏所有人的祝福。
沒有任何敷衍可言的宴會,豪華的宮殿只屬於兩個人,不需要任何人的參與,不需要任何多餘的電燈泡,儘管這裏的一切並不完全出自於愛莉希雅之手,也確實是巡禮至今的收穫,他人美好的贈予。
在江城再一次給予的機會中,沒能親手送上禮物的遺憾被彌補,沒有認真的注視着他的錯誤被修正……如今除了最後一步之外已經沒有需要做的事情了。
在與少年打着招呼用早就想好的理由離開,偷偷的準備着宣告一切結束的驚喜,作爲最完美的落幕的愛莉希雅已經萬事俱備,只需要將一切全盤托出。
是的。
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現在就是彌補一切的機會。
不需要再多於思考了,大膽去做就好了。
爲了能與我所愛的人再次幸福的生活下去。
……
隨着生日宴會的一道又一道環節,注視着少年飽含溫柔的雙眸,彌補着曾經的傷痕與遺憾,連本應衰敗枯竭的內心都彷彿死灰復燃般的迎來了新生。
彷彿連那微小到幾乎沒有的期待感也在層層的遞進,彷彿翅膀被扎穿的風箏迎着颶風再一次的翱翔天際,在那直衝天際的推進力中不可避免的向上衝鋒,逐漸攀升到了名爲愛莉希雅的人承擔不起的地步。
即便是曾經、過去也未曾有過這樣的心情,在已經知曉一切之後仍然敢於再一次的面對殘酷的生活。
就算是殘破的風箏又如何?
只要順着風,同樣能飛向天空。
如果能攀上那最高的雲霄,就永遠不會有墜落的可能。
那是名爲樂園妖精的最後一次機會。
所以……
——不要心存迷茫。
江城,我來了。
把自己裝在禮盒裏的愛莉希雅指揮着長着翅膀的音符拉扯着巨大的箱子,緩緩飛過,猶如教堂一般的長長地毯,順着兩邊的燭光,進入了生日宴會的大廳。
江城就站在哪裏,揹負着右手,輕輕的拿着一塊白色的餐巾,嘴角還有尚未被擦拭乾淨的香甜奶油。
鑲着銀線的夜色禮服貼身勻稱,像是穹頂本身,看似黑暗冰冷,在午夜中卻也會閃爍出點點的星光。
退去了象徵着律者的武裝,連時常會環繞身邊的引力天體都失去了蹤影,只剩下聯繫着天空一起構成背景版的深邃夜間繁星,以最爲柔軟,弱小的姿態,踏在房間的地面上,如若從羣星漫步於童話中。
唯獨那雙幽藍色星眸似乎仍在等待着什麼,期待着什麼。
“這一次生日宴會,你滿足了嗎?”
“盡了全部的力,抹消了所有的遺憾嗎?”
“這已經是名爲愛莉希雅的人的最大努力嗎?”
他的聲音幽靜,像是隔着深海在說話,明明每一個字符都很精準,卻帶着莫名的顫音,有幾分神祕。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什麼可做的了。”
“這就是我所能做出來的一切了。”
“名爲江城的一切。”
……
最後一句落下,江城微微閉上雙眸,下垂的睫毛輕輕的按住眼皮,似乎在阻止着可能下一次的睜開。
有些莫名其妙,前言不搭後語的對話更像是自言自語,在這場持續了一天的宴會中還是第一次出現。
誒……
——難道少年已經知道自己會送上禮物嗎?
……
無所謂了。
愛莉希雅已經沒有思考的餘地了。
思維已經徹底被數不清的一切衝昏了頭腦,身爲始源之律者的少女卻連一絲一毫的注意力都沒有了。
無視了精緻的蛋糕。
無視了可口的美食。
無視了浮光的彩繪。
無視了詭異的崩壞能。
無視了粘稠的海。
她只想快點上去,在江城拆開禮盒的一瞬間爆出粉色的飛花、被膨脹着發射出去的一瓣,遮掩身體的紅色禮帶以及躺在花朵中間被芬芳包裹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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