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無論如何也要用盡你的全力,不要留下任何可能留有遺憾的地方,這就是少年給予你唯一的要求。】
【就算是顯得臃腫也無所謂,江城的宴會本就不是需要精心設計的商品,工廠流水線上爲了賺取最大的利益,爲了滿足更多的人設計出來的工業垃圾。】
【是啊,過分精緻的生日宴會江城已經過夠了,過去每一次的生日宴會都是無數仰慕你的人共同籌劃出來的盛會,即便是貴族王子也無法企及的華麗。】
【但是這又如何?】
【但是這又如何?!】
【沒有任何人會爲主人公獻上祝福,沒有任何人會爲壽星說出一句讚美,沒有人會真心的給予授權任何一件禮物,只是一個又一個登記在了記錄臺上。】
【這份精美比起生日宴會更像是所有人爲了討你的歡心製作出的商品,江城是宴會中唯一的犧牲者。】
【所有人都很開心,所有人都很愉快,每個人都貫徹了生日宴會最大的願望,每個人都在完成自己的目標,追尋着自己想要的事情,也包括那時的你。】
【——除了江城。】
【——除了這場宴會真正的主人。】
【對於江城而言,可能他接下來度過的所有生日宴會都不如你那晚在帳篷上爲他獻上的生日蛋糕。】
【並不精緻、並不華麗,那是你第一次嘗試製作蛋糕,味道其實並沒有掌握好,嘗試製作的花邊也是漏洞百出,也就只有圖案上刻的字能看出名字。】
【然而那纔是真正寄託了願望,真正滿滿的帶着祝福,是屬於生日這個節日誕生出來的真正的意義。】
【並不是利益交換,並不是爲了他人展現自己的平臺,僅僅只是祝福壽星又平安的度過了一歲而已。】
【僅此而已,不需要更多。】
【你也不知道你當初爲什麼要把宴會變成這個樣子,明明你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只爲江城一個人準備的宴會,連邀請函上都是你精心設計好的生日祝福。】
【不知道,也沒有再去探究的必要了,深挖自己曾經的想法應該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行爲吧。】
【人在成長中都是不斷的改變自己的,嘗試理解自己的過去只會感到可笑,想要殺死曾經的自己吧。】
【你開始了全心全意的努力,絕對不會辜負江城給予的機會,也絕對不會辜負這場生日宴會本身。】
【不需要再添加什麼後悔,什麼原諒,什麼贖罪的因素了。】
【這是江城的生日。】
【只需要抱着這樣的心思就好了。】
【宴會上的每一道美食,以及你要製作的超級無敵大的蛋糕都將會是你一個人準備的,用始源的權柄製造出浪漫的場景,並且宴會上只有你們兩個人。】
【你不會再犯曾經的錯誤了,生日宴會所需要的只有宴會的主人和他所愛的人。】
【過多毫無意義,且沒有關係存系的人,只會讓本應屬於紀念意義的宴會變得尷尬,甚至喧賓奪主。】
【和煦的清風將生日的消息傳達,於是所有生活在樂土中的生物不遠萬里爲你送上宴會所需的材料。】
【大樹搖晃着自己的枝丫,願意用自己的身體爲你送上殿堂的支撐。】
【夜間的露水與小魚小蝦躍出水面,爲樹木的枝丫帶來全新的清洗。】
【微風輕推着飛花,希望能爲你獻上與妖精一般等同的完美與無瑕。】
【春蠶們組團一起結出華麗而富有韌性的絲,由那靈動的鳥兒銜來。】
【人們仿照着樂園的模樣,用生活在樂土中的美好設計出高聳的宮殿。】
【山雀獻上美妙的樂曲、團結的狼羣願意幫忙在四周巡邏、獅子用自己的爪牙替羊羣剪掉毛髮,而這一切被那位已經成爲小鎮領袖的千劫向你送上。】
【他已經與第一次相遇時的那位暴躁青年沒有半毛錢關係,被責任壓垮成了一副你看不懂的樣子。】
【現在你眼前出現的已經是一位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在面具上戴着眼鏡,穿着圍裙拿着菜刀的廚師。】
【——如果他不是一隻手扛着宮殿,順便還能維持着宮殿本身完美又和諧自然的架構,你甚至會懷疑對方是否是你撿回來的那位能和律者對打的青年。】
“這麼多工作,你一個人努力到猴年馬月去,這是大家決定幫助你的,別想太多,安心使用就是了。”
千劫將巨大的宮殿平穩的放置在被他清理到毫無一絲波瀾的地基上,暴躁的聲音也顯得有幾分平穩。
“誒……”
“誒?”
愛莉希雅實在難以置信,櫻色的脣瓣微微的張開,連自己紅潤的舌尖越過貝齒流落出去也沒有發現。
很正常。
這件事情其實並不足爲奇。
千劫的變化,從幾年前就已經很明顯了,因爲小鎮的百廢待興以及自身對於家的渴望,讓他完全無法接受被少女扔過來的時候一片廢墟的勇士樂土。
嘗試按照遺留的書籍復原修復廢墟,守護後山生活的動物們,救下路邊遇難的行人爲鎮子填充人煙。
這其中任何一項都不是能用簡單的話語描述出來的,從零開始的修復工作無異於用積木堆出大廈。
全部的工藝都得靠挖掘廢墟、撿破爛、或者照着書上的手搓,從最基礎的科技樹一直點到別墅大廈。
其中必要的承重柱、油漆、小鎮的居民想要活下去必備的民生科技、農業科技任何一項都不輕易。
在這種幾乎堪稱一無所有的前提條件下,選擇將一切責任揹負的千劫自然要承擔最重的那一項職責。
不再暴躁,除了不希望干涉到別人之外,更重要的是已經沒有餘力去暴躁了,沒有剩餘的一絲一毫的精神,人在累到極點的情況下連生氣都是奢侈的。
長此以往的努力,承擔一切的覺悟,又沒有有因爲面對副官的死亡決定成爲融合戰士,以自我、以理智爲代價,承擔必將逐漸走向瘋狂與死亡的結局,自然也不用揹負命中註定被暴躁纏身的痛苦了。
此刻站在這裏的千劫,甚至未曾經歷過黃昏街的毀滅,未曾親眼目睹過阿波尼亞摧毀一切的家園。
以實際上並不比正常人遜色多少的智慧,同樣是異類不屬於人的生命,得到應該用的回報的必然的。
身爲名義上永世樂土的主人的少女毫無疑問是應該知道這一點的。
即便如此。
即便這很有理有據。
這也不代表愛莉希雅能輕而易舉的接受這種會將自己本就沒多少的自信力瞬間打落到谷底的事實。
啊……
千劫他……
應該是個男孩子吧?
至少看上去是個男孩子吧?
爲什麼在女子力上看起來比我還要強?
……
139.這就是……最後一會了【6k6】
愛莉希雅看了看自己搓出來的還不到十幾米的精緻小房子,甚至是建立在用始源之力開掛的情況下。
又看了看旁邊充斥着幻想風格的設計,彷彿是隻存在於童話中的宮殿,以及如夢似幻的巨大蛋糕。
——這不完全沒有可比性嗎?
儘管她建造出來的也不錯,短暫的復健之後已經達到、甚至超越了曾經爲生日宴會上設計的水平。
但侷限於人類的水平的,在長時間放棄和自我否定之後殘存的一點完全無法與真正的大師相提並論。
千言萬語通通卡在了嗓子的邊緣,彷彿曾經捏住自己的脖子,嘗試扭斷,試圖窒息的傷勢仍然存在。
沒有完全的恢復,並非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僅僅只是爲了等到現在這個時刻讓少年說不出話來而已。
流星般的粉色眸子、白玉的天鵝頸、櫻粉色的脣瓣最後只能將所有的情緒化爲最簡單的一個字符。
“——啊?”
……
“小鎮又沒有斷網,星之律者的蹤跡已經傳遍世界了,同時也包括某個完全不會隱藏自己的粉色妖精。”
“連一點保密信息都沒做,你應該慶幸梅比烏斯掌握了所有的權利,慶幸現在的人類無法踏出那可悲的城市一步,否則你們這趟所謂的旅行不可能安穩。”
“哂帽┝謶趾蛻嵟y治人們固然是簡單和輕鬆的,只需要抓住少部分的人,那些人就會自然的壓迫下一層的人,無限的壓迫和內卷造就絕對的平靜。”
“然而這終究只不過是望梅止渴罷了,憤怒的代價是失智,沒有人能指望沒有腦子的東西擁有判斷力。”
“現在的人類每個都很憤怒,每個都很瘋狂,恨不得生喫律者,無論那個律者所代表的究竟是什麼。”
“梅比烏斯……真不知道這個蠢貨到底在想什麼,她的心思到底放在哪了?這政治素養連兔子都不如。”
千劫冷笑着評判世人的愚蠢,赤色的面具之下似乎還能從中間的孔洞中看到鏡片反射出銳利的光。
身爲日益增大的永世樂土的唯一管理者,同時也因爲自己對家的渴望以及強烈的責任心而無法忍受任何出現在家裏的骯髒齷齪以及傷天害理的行徑。
每一個人都會被在乎,每一個人都會被注視到,任何只要還能作爲樂土的一員的仴人都會被認定爲家人,只要是家人千劫就會一定給予最適合的生活。
如今站在這裏的已經貨真價實的成爲了人類歷史上排名前三的領袖,依靠着過分強大的身體素質,鞠躬盡瘁的程度,甚至超越了某位貫徹到底的古人。
“終究是他們之間的事情,現在的人類已經無法被稱爲人類了,我所要守護的也從來只有這裏而已。”
“我走了,必要的流程已經全部打包發給你,我參考那個江城博士設計出的樂土APP你應該也下載了。”
在場景和房間佈置的差不多後他就毫不留戀的轉身離去,只留下了聚集着所有人祝福的巨大蛋糕,完全沒有參與這一場生日宴會當一個燈泡的想法,但在最後一步邁出之前,他轉過頭,露出半邊面具。
“這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貓貓、兔兔、鴨鴨、魚魚……這是所有人與非人一起努力匯聚出的成果。”
“別再整日患得患失的了。”
“——這些是你應得的。”
……
是的,這是所有人與非人的功勞,在面對樂園妖精的唯一宴會,曾經本來殘忍又極端,只有喫與被喫關係的食物鏈上不同層級的個體卻選擇了團結協力。
現如今的世界,永世樂土已經可以算是最完整保存文化的地方,相較於爲了活下去已經不惜代價的其他,這裏是唯一還留着一些基礎輕工業的城市。
即便如此,殘破不堪的世界也無法留下盡善盡美的工業體系,好好的活着或許不難,但如果要追尋最美好的宴會,就已經是這顆星球無法承擔的了。
既然任何一方都無法做到最完美的準備,那麼索性就集齊所有人的力量,人類的裁縫手藝精巧,有時候卻也需要印度的靈雀,這位鳥中裁縫提供幫助。
作爲保存着世界上最後最全的花兒的後山,一在小鎮第一次毀滅之後,又一次迎來了多人的探索,擅長尋找的動物小心翼翼的將材料所需要的花朵連根拔起。
從來都是天然,從未被修飾過的秀髮第一次碰上了生物學的剪刀,身體只有十四釐米長,卻擁有十釐米級別的長喙的劍嘴蜂鳥是自然最好的理髮師。
輕輕提着里長裙後襬帶的是授帶鳥,本應白色的被稱之爲一枝花的羽毛,在此刻也染上了一抹櫻色。
通常通體黑色,永遠只會在求偶的時候展示出鮮豔如禮服般的華美極樂鳥也爲這場宴會穿上禮服。
中間綠藍漸變色的羽毛撐開,猶如一位穿着黑服的紳士,又或者在空中飄蕩,自然飛行着的禮花。
彷彿砰的一聲就會從原地烏壓壓的一片瞬間展開,像是禮炮一樣撒出耀眼又閃爍的亮片倒映着光。
從來都是不施粉黛,即便是重要時刻也頂即便是重要時刻也頂多被自己塗抹一下脣膏的臉蛋也第一次碰上了全副武裝,脣彩、睫毛膏、睫毛夾、暈染刷、打底刷、細節刷、錐形刷、眉刷、修眉刀、純刷、純線筆、粉撲升級版的蜜粉刷、海綿、腮紅刷……僅僅是帶刷的工具一眼看過去都彷彿要暈掉了。
儘管這一切因爲愛莉希雅的天生麗質,只能作爲陪襯使用,任何脣彩也不如她自然的那一抹粉色。
【——這些是你應得的。】
【無論你多麼自厭,多麼自閉,可你終究改變了這個世界,或許涉及到的地方並不多,但你確實創造出了一個完美的樂土,拯救了很多本會死的人。】
【那麼所有你幫助過的人,都會在你需要的時刻送上他們的一份力量,來爲你突破阻擋前行的難關。】
【現在你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一切的一切都幫你準備好了。】
【服飾、化妝、場地、食物……就連必要的小活動千劫都早就排好了,保證能增進你們之間的感情。】
【你只需要準備可以少年的禮物。】
【一個你可能曾經不敢想象,卻在與少年生活了一年多之後重新升起貪婪又卑劣的佔有慾的禮物。】
【你準備了一個超級大的箱子,把你自己塞進了箱子裏,用身邊兩個長着翅膀會飛的鈴鐺託着箱子。】
【——禮物會是你自己。】
【——你將你自己送給少年。】
【爲此你足足花了三天時間才找到合適的理由提前離開。】
【在故作神祕的與少年度過白天之後,在看見那位少年進入自己的生日宴會並開始品嚐蛋糕之後,你在你的身上纏滿節日慶祝的綁帶,鑽進了箱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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