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選項二:你決定逃避這個問題,對於一個連感情都不全的人,讓他進行重要的思考,做出重要的只有一次機會的決定,難道不感覺這種行爲很過分嗎?】
【選項三:現在已經變得過於臃腫了,不該存在的本身就不該存在,連爲愛莉希雅帶來開心都做不到的話,繼續待下去也只會讓爛攤子變得更加迷了。】
……
“都到了這個份上,連我自己都已經死過了一次,真相也被戳破過一次,真的還有所謂的選擇可言嗎?”
“沒有感情的人當然可以逃避選擇,但我又不是沒有感情。”
“——選項三。”
江城的答案從第一瞬間就已經答出,輕點在了空中,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沒有任何多餘的思考,也不需要再做更多的。繁瑣且本質已經無意義的事。
自己早就已經死了,現在只不過拖在身後的長達數年的車轍,又能依靠着這份慣性再拖延多久呢?
泡沫可以在正午的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輝,就算是消失了也會留下反射着光的泡泡水,那是隻屬於彩虹的色彩,舔一口甚至能感受到些許糖果的甘甜。
但這份一時的甜美是帶毒的,代價是以後的一切,也終究會如彩虹一般,在烈日之下被蒸發殆盡。
繼續這樣堅持下去,連江城都感受到了一種令人窒息的疲憊。
太漫長了。
比普通人的一生都要漫長無數倍。
這份模擬已經到了又殘酷又長的程度。
一刀接着一刀,已經把身體消到沒有一片肉可言,連骨頭都被刮乾淨,只剩下裏面潛藏着的骨髓了。
……
【至少以自己的意志走到屬於你的結局。】
“親愛的愛莉希雅……”
“請問一下……”
“——你能否爲我重新舉辦一次生日宴會呢?”
在指尖觸碰地面就會沾染上焦黑灰塵的荒蕪山坡裏,在逐漸昏暗有些渾濁模糊暖昧看不清楚的黃昏之下,在愛莉希雅輕輕咬着貝齒撞擊着牙齒,將自己所有的悲傷隱藏起來用迫害着脣瓣的小動作下。
黑髮的少年勾起滿是笑意的嘴角,向着近在咫尺的妖精伸出了自己的手指,發出了震撼人心的邀請。
第一瞬間,愛莉希雅無法理解。
這一刻,時間彷彿停滯,似乎少年剛剛創造了體量極大的黑洞天體,讓世間的一切都變得無比遲緩。
耳邊嗡嗡聲不止,一切都在向後倒帶,忽然的遠離着,就連夕陽西下的光芒都變得模糊,過分的模糊,只剩下朦朧,甚至無法在視線之中找到一個焦點。
沉默。
沉默
只有沉默。
直到思維終於躲無可躲,避無可避,要被光芒在最陰暗的夾縫中找到,一覽無餘的被從黑暗中揪出。
來自於少年聲音的迴響才終於到達了深淵的最底層,被無盡海水包裹着連呼吸都休想進行的深海。
少女的頭頂彷彿炸了個響雷,她像半截木頭般愣愣地戳在那兒,絕美的櫻粉色的眸子湧現一絲的茫然與無助,她吐出的氣息,也帶着顫顫巍巍的氣口。
江城向我……
——發出了生日宴會的邀請。
……
“啊……”
“啊……”
“啊……”
“生日宴會……”
連一口氣都無法通暢,喉嚨似乎被設下了層層的關鳩,少女的脣瓣輕輕的吐出那幾個最爲熟悉,也最爲陌生的詞彙,嬌弱的腔調彷彿連字符都要忘記了。
分明是日常中最普遍的東西,分明是值得被慶祝,被冠以美好色彩的日子,卻連讀音都分外的生熟。
因爲這是萬惡之源。
因爲這是一切悲劇的開始。
因爲這是名爲愛莉希雅的人造就的最大、最錯的惡。
連提到這幾個字都會感到恐懼,連少年失憶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都不敢舉辦任何一場生日宴會。
如果還是失憶的時候,如果還是什麼都不知道,那麼少女頂多會以爲這是少年的突發奇想,只是本能的感到幾分恐懼,用花言巧語掩飾掉自己的逃避。
而現在,江城在已經知曉了過去的一切之後仍然選擇伸出手,在夕陽的餘暉下向着自己發出邀請。
這代表的絕對不是因爲什麼愚昧或蠢笨,因爲對真相不瞭解,所以可以無知且勇敢的做出的行爲。
可以代表,也能代表的意思僅僅只有一個。
——贖罪。
……
臉蛋上湧現出震驚的茫然,一直到她仍然被微風吹的肆意飄揚的粉色順直長髮的髮根,如櫻花般夢幻的眼眸閃爍着一股無法遏止的恐懼,莫名的不解。
她想叫喊出來,她想發泄出來,她想全○士下座,她想從山上跳下去,她甚至想一口氣飛到月球上。
然而這些她都沒法做。
最後能做到的僅僅只有抬起螓首,仰望着少年伸出的指尖,嬌軀微微顫抖着,眸子中湧現出震驚。
“真……”
“真的嗎?”
“真的像我這樣的傢伙也可以給你舉辦生日宴會嗎?”
“明明我已經做出了那麼多的錯事,明明我們最初的分離就在我的愚蠢上,現在的我真的還配得上嗎?”
少女的聲音帶着震驚的迴響以及某種程度上的無法理解以及不知所措,連腔調音符的餘聲都在顫抖。
愛莉希雅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被輕易的給予了贖罪的機會,不敢相信已經知曉了一切的少年還願意給予自己一次機會,主動撕開傷口來獲得填補的可能。
並不是單純口頭上的承認,並不是話語中的原諒,並不是輕輕挑起的脣角中飽含的流水線的溫柔。
是以實際行動悔改。
真正以事實以存在的事情來彌補過去的錯。
無暇的粉色變得有些模糊,些許的晶瑩倒映着天邊僅剩的一點光,讓眸子中多了幾分澄澈與透明。
在每一個無光夜晚,悔恨都會先於一切降臨到小小的心臟中,在還未遍體鱗傷,還能哭泣的時候,將自己昨晚偷偷拽着哭泣的被子洗好都是必備的工程。
即便是現在,這份遠比世界上任何病症都更加持久的潮溼也無法被虛假的、只有照片的太陽烘乾。
反而拿着單薄的照片無數遍回味,苦澀的淚水會再一次的湧現,將本就潮溼的被子打溼的更加徹底。
自然……
這是不用擔心的。
這是不需要恐懼的。
少女知道自己的錯誤會被原諒,知道漫長的時間的存在可以消磨掉世界上絕大多數的情感與記憶,知道失去了大量自我的少年是完全屬於自己的玩具。
但永遠不會忘記,情感永遠不會被時間模糊掉的妖精還是爲自己根本不可能改變的錯誤流下了眼淚。
——無法改寫的錯誤實在冷漠到讓人絕望。
那種絕望深入骨髓,那種絕望在肌膚上反覆的浸潤,那種絕望甚至掐住了她的喉嚨,讓她艱難的無法呼吸,撕碎了所有的皮肉,在心臟中肆虐,摧毀着每一條神經脈絡與血管,那種絕望像是終於熬過了漫長冬天冬眠的動物,倒在春日到來之前的那天晚上。
妖精從來都是感情細膩的存在,正是因爲更能體會到身邊的美好,他人的愛與情感,纔會顯得善良。
律者的記憶力幾乎是永恆的,重要的事情,直到死去的那一天才可能消失,傷痕永遠不會被模糊。
這在某種意義上是世界上最絕望的詛咒,失去了人類最重要的保護自己的能力,名爲遺忘的能力。
成爲律者的江城也是如此,失去了情感,卻唯獨保留了幾乎所有與少女相關的部分,宴會的悲哀自然存在,這趟旅途中他也從未提及過過去的隱患。
選擇無條件的原諒,那麼最好的方式就是將過去的錯誤永遠不提及,少女幾乎是不經意間的默認、接受了這一切的發展,接受了自己沒有贖罪的可能。
然而……
現在……
少年伸出手了。
即便知道這一切帶着大量的虛假,是因爲自己願望導致的結果。
即便知道這份所謂的贖罪本身只不過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在受害者江城向着她伸出手,願意接受承認過去一切並給予犯了滔天大錯的自己悔改的機會的時候。
“我真的還配嗎?”
“我真的還有資格嗎?”
“我真的還可以爲你舉辦生日宴會嗎?”
……
“——當然。”
“不要以維爾薇的方式,請以愛莉希雅自己的方式,爲我舉辦一次慶祝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宴會吧。”
……
136.不要再模仿維爾薇了
“不要以維爾薇的方式,以愛莉希雅自己的方式,請爲我舉辦一次慶祝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宴會吧。”
這會是隻屬於你一個人的宴會,這會是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宴會,不用也不需要再帶有他人的色彩。
請盡情滿足自己的願望吧。
你如果想贖罪的話,我給你這個機會。
至少在一切結束之前,給這段冒犯的旅途留下一個圓滿的句號吧。
“好嗎?”
“——我親愛的愛莉希雅。”
……
夕陽落幕前的最後一縷光輝照射到江城伸出的指尖,在最後一刻仍舊熠熠生輝的是脣角挑起的笑容,瞳孔中如鏡子般倒映着少女,也只能倒映出一個人的幽色,陣陣的風兒拂過髮梢,世界天然的爲這一刻的他打上最合適的光彩,區分好最完美的光域。
明明時光向前滾滾的漫長無法阻擋,卻偏偏在這一刻,稀疏的光與暗共同構成了宛若樹枝般的陰影,連帶着被吹起的髮梢一起伴隨着眨動的睫毛輕輕的顫抖。
過去的影子仍舊不死心的一遍遍證實着自己的存在,彷彿是時間開了一個玩笑,讓那曾經的梣樹林在眼前重現,迎着風、迎着夜、迎着花兒伸出手的少年。
只是那雙眸子中的溫和,嘴角的笑容比起溫柔,還蘊含着傷感和無奈,以及什麼也做不到的感覺。
隱藏的太好了。
又或許只是單純不認爲會有傷感吧。
愛莉希雅昂着螓首,就這樣靜靜的注視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眼睛都彷彿要眯起來,讓觀察更加細緻。
直到因過於震驚、無法理解而上揚的手背輕輕觸碰到了脣角,被挑起的幸福微笑纔將一切拉入現實。
原來……
笑不需要任何的動作。
不需要任何的練習或者準備。
感到幸福的時候,嘴角就會自然的上揚呢。
……
“當然好啊。”
“世界上最最最可愛的江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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