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纖細的手指指向遠處殘破的螺旋工坊，嘴裏說着放棄，瞳孔中卻分明倒映着那近在咫尺的少年，視線連一點點都不願意挪開，只剩下了臉上的平靜在裝模作樣，不遠處樓層的橫截面上，剛剛誕生的突進級歇步於此，靜靜的看着真相的降臨，噰喳喳的叫個不停。
似乎是已經在腦海中自我腦補到了一切的結束，現在連一眼都不願意轉移，要將少年看盡似的貪婪。
反正最後會遭遇的一起已經無法改變了，還不如徹底化身爲一個大反派，用眼睛狠狠的注視着少年。
沒有任何掩飾的必要，赤裸裸的將自己一切的罪惡展現，也不必再強裝像過去一樣完美少女的姿態。
這就是愛莉希雅。
經歷了多重的絕望之後的褪色妖精。
已經將裝模作樣刻入本能中的大反派。
……
129.死去了，愛莉希雅要死去了
“親愛的愛莉，你之所以隱瞞我的過去，是因爲不希望我會悲傷吧。”
江城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從脣中吐出的是純粹理性化的思考，基於過去的片面美好創造出的理由。
幽色的眸子中並未有過任何的變化，注視着纖細的指尖略微的顫抖，那份裝腔作勢、虛假的淡然。
“請不要否定，謊言對於你而言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像你這樣的女孩子僅僅是欺騙他人都會感到難受。”
“你沒必要再壓抑自己內心的痛苦，說着會讓你感到傷心的假話了，我已經知道了過去一切的事情。”
“是維爾薇的遺言將我託付給了你，那位少女準備的最後一項計劃就是在自己死後也讓我繼續活下去。”
“明明我已經沒有感情了，卻僅僅只是看着日記就感到悲傷，如果過去沒有被隱瞞的話，面對着空無一人的房間，失去的戀人，我或許會徹底瘋掉吧。”
“你真的沒必要爲自己增加什麼心理負擔，我還不至於連一些善意的謊言都要氣急敗壞到感到憤怒，更不要說是從一開始就被所有人都認同的謊言了。”
“這個世界確實有絕對的黑與白，但在黑與白被迫的混淆起來之後，也不可避免的會出現一些灰色吧。”
“你不必擔心我會僅僅因爲這點小事就討厭你的，放心吧，就算這種事情再惡劣一些，我也會原諒的。”
……
無下限的原諒。
無下限的溫柔。
無下限的包容。
愛莉希雅的耳旁傳來了風聲，她下意識轉過身，迫近的是一顆子彈，曾經愚蠢無知時發射出的子彈。
直到現在，掩耳盜鈴的可笑又一次被揭開了全部的面紗。
啊……
啊……
啊……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我這一生中做過最大的錯事，對那位溫柔又平凡的少年的最大的褻瀆從一開始就已經揭曉了嗎？
無論再怎麼遲鈍，面對已經重複過無數次並以最決然的姿態出現在眼前的錯誤，少女也該意識到了。
——錯誤。
這份溫和纔是最大的錯誤。
這份病態的溫和纔是最大的問題。
溫柔的令人驚悚。
眸子中的情緒就和用照相機拍攝出來的星空一樣，雖然依舊璀璨，星光的閃爍卻只停留於一瞬，空洞的美麗、永遠不會改變、永遠不會有任何的變化。
那位少年從來都不是一個會無底線忍讓和容忍的人，如果一定要用什麼具體的幾個詞語去評價的話，比起完美和溫柔，其實用普通與平凡更加合適。
並不出奇的內心，並不出奇的愛，並不出奇的溫柔，既沒有那麼善良，也沒佄有那麼邪惡，只是恰巧有着普通人級別的道德，普通人級別的獨佔欲而已。
單純一味的寬容並不是他會做的事情，就算是維爾薇，江城有時候也會動用懲罰的方式讓少女銘記。
在維爾薇陷入過度的自怨自艾，無法用安慰和口頭上的勸阻喚醒時，就必須要用一些物理的方式了。
無論是掌心與軟肉的接觸，讓白玉無瑕的肌膚沾染上幾分滾燙的紅、還是用一些特殊的道具的行爲。
對他人做出的所有事情絕對忍讓，不去做出任何舉動挽回懲罰什麼的，永遠不是江城會做出的行爲。
儘管大多會用懲罰而不是口頭教育語言的斥責，是在考慮少女本人的意願，以及那份自卑內心的軟弱，也並不代表少年就過度的仁慈了，僅僅是因爲沒必要做的如此絕對，沒必要對戀人造成那麼大的傷害。
對於精神狀態很殘缺、不健康的人而言，在精神上的否定與批評是遠遠凌駕於身體上的疼痛的事情。
如果某一天維爾薇真的做出了過分到極點無法挽回的、違背內心的事情，就算是江城也會給予失望。
我會受到懲罰的。
我一定會受到懲罰的。
這是愛莉希雅直到踏出第一步時就在內心中堅信的事情。
這種程度上的欺騙所導致的懲罰已經不僅僅侷限於帶有情趣性的，絕對會被以討厭的方式給予評價。
與維爾薇不同……
江城不會有意將懲罰的輕重顛倒的。
口頭上的批評和實際上的懲罰是正常輕重，即便可以的話，少女渴求的是自己能被狠狠的打一頓。
否定的評價、精神上的批評什麼的實在是太過於殘酷了，就算明知自己應該承受也完全不想承受。
但直到這一刻，濃烈的非人感才真正襲來，過去勇敢愚蠢且無畏的射出的子彈命中了此刻的少女。
一直以來被巧妙的逃避，被無意間忽視的事情，終於在此刻再也沒有閉上、矇住自己的雙眼的機會。
失去了感情的個體，被剝離了自我的情緒只能依靠經驗來扮演的人，真的還能稱之爲完整的個體嗎？
難道名爲人的存在本身不就是由過去所有的經歷，性格，靈魂以及內心深處一切的感情組成的嗎？
——我究竟做了什麼啊！！！
爲什麼你還能這麼溫和？
爲什麼你還能原諒自己？
少年展現出的溫柔反而讓少女更加痛苦。
哪怕是失去了感情，對過往的記憶都如同旁觀者一樣的姿態，也依舊會因爲自己的悲傷而悲傷，因爲不喜歡自己的悲傷而詢問如何讓自己開心起來。
這份濃烈的非人感本質上也是過去一切的鋪墊，與無感情的律者不同的，彷彿要令人窒息般的溫柔。
就算滿是屬於怪物的非人感，這份特殊的本質也是源自於過去一切的疊加，對自己從未有過的怨恨。
如果江城因爲自己的行爲舉動有過任何一點點的厭惡或者憤怒，現在也不可能如此徹底的展現溫和。
這樣完美的少年……
這樣優秀的少年……
她到底是怎麼才能因爲這些自私與無恥一遍一遍的傷害，一遍一遍的打破對方的幸福，甚至連死，甚至連原本屬於每個人的長眠都被無恥的干擾了。
這份無底線的原諒，非人般的異化感本身就是對於少年最大的侮辱，將那份靈魂囚禁於這具身體裏。
自己究竟要做什麼纔可以彌補啊？
究竟要做什麼纔可以停止這一份痛苦啊？！
究竟要做什麼還可以償還虧欠的一切，因爲最初的愚蠢所造就的，蔓延整個一生都未曾消停的悲痛。
不可以接受，絕對不可以接受。
因爲這是將最後的稻草粉碎，將最後一點點容身之所都摧毀，少女所堅持的最後的正確都要沒有了。
做出怎樣卑鄙的事情都可以，因爲這是維爾薇的要求，因爲這是爲了復活江城，即便是欺騙江城，即便是弄虛作假，這也是從一開始就接受的事情。
維爾薇期待着我讓江城忘掉她，忘掉過去的痛苦，那句留言中所包含的這個情緒是毋庸置疑的真實。
江城在最後一刻也絕對不想死。
僅僅只是因爲我來遲了一步纔沒能挽救。
僅僅只是因爲我永遠改不掉的遲鈍，才只能在痛苦中死去。
如果我能趕得上，如果能輕輕的拉住他的手掌，就算是到死亡之前那一瞬間江城也絕對可以救回來。
不管因此做出了多少事情，就算做出了欺騙的行爲，也在所有錯誤中至少有一件可以接受，復活江城這件事我還是永遠不會後悔，永遠能夠挺胸抬頭。
唯獨這件事情是絕對不會錯誤，絕對不需要抱有任何的歉意的。
因爲這就是絕對正確的事情。
但是……
爲什麼……
爲什麼復活的是這樣的只會一味的原諒我的江城啊！
爲什麼連唯一正確的一件事情都是從一開始就錯誤的啊！！
壓榨到極點的心靈還要將最後一點點殘存的也徹底粉碎，要將少女體無完膚的不留下任何一點殘渣。
世界上彷彿真的有殘忍到極點的惡劣神明要讓少女從靈魂的深處都被毀滅到找尋不到一點點的殘渣。
就連直到現在所做出的一切行爲的支柱根本復活江城這件事情似乎都變成了一件徹頭徹尾的大錯。
不……
不。
不！
唯獨這個絕對不可以！！！
……
“怎麼樣是不是被我嚇了一跳？妖精小姐的惡作劇怎麼樣？這是我最新準備排練的戲劇劇本哦，本來想排練出來給你一個驚喜的，沒想到你先看見了，以我們爲原型寫的，妖精小姐可是要演個壞女人，有沒有被嚇到？”
“江城你的表情好像當真了，你不會還看了我的野外佈景吧？畢竟我這樣認真的可是去一比一還原佈置了，是不是很身臨其境，不過還有一些缺點，所以你要先忘了這些，好了現在讓我們忘了這些設定，回家吧。”
愛莉希雅伸出纖細的指尖，向着面前的少年發出邀請，靈動活潑的的嬌柔腔調，輕輕按着飽滿胸口的指尖，微微眨動的眼眸中是如同精靈般的青春活力。
嫣紅的脣瓣中輕輕的吐露着前言不搭後語，明明連自己都不相信，明明證據已經擺在面前的謊言。
連那白皙的臉龐都沒有任何的變色，只是自顧自的說着純粹是爲了找罵，純粹是爲了找打的謊言。
如連珠炮一般，甚至沒有給予他人停歇的餘地，一看就是精通騙人技術，準備坑蒙拐騙的大壞人。
——如果那聲音的底色沒有帶着哭泣的腔調。
——如果那嬌柔中蘊含的不是悲傷。
少女的內心深處在悲鳴，彷彿是還沒有將眼淚哭幹，彷彿是身體的血液還有一點點流出去的餘地。
“啊……”
“這個？”
直到看見江城挑起的眼角，其中流露出的幾分困惑，自我的崩解才稍稍停下了一點點絕望的步伐，讓感情能從殘忍的粉碎機中稍稍抽出破碎的身體。
是感覺到問題存在了嗎？
是感覺到我說的是謊言了嗎？
是要開始懲罰我了嗎？
期待。
仍然是期待，
上一篇：基金会：我征召诸天次元斗蛐蛐
下一篇：我在泰拉酒池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