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你深吸一口氣,輕輕的拉上窗戶,從空曠到無人,僅僅有着外界自然傳來的夢幻的光的房間離開。】
【既然愛莉希雅不在家裏,那你就代表可能會出現在小鎮的其他地方,少女以前雖然像個甩手掌櫃一樣,偶爾也會履行一下作爲樂園管理者的義務。】
【如果是碰上了什麼千劫不能處理的,或者是因爲你光速跑路的行爲,想要找點消磨時間的方式。】
【就算在小鎮其他地方出現,也完全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
【看看愛莉希雅現在在哪裏吧。】
【你踏足在喧囂的街道上,目視着旁邊的人熱情的向你打招呼,毫無內部流動性可言的永世樂土之中時常會出現的人們早就已經眼熟的不能再眼熟了。】
【或許是因爲午休被你打擾,所以又開始擺攤的帕朵菲莉絲、不知道是千劫從哪裏撿來的,名叫科斯魔的少年、據說是從神州那邊落難過來的少女華。】
【曾經因爲崩壞的災難而飽經摺磨,失去了家人,失去了所有的親人,甚至失去了家本身這個概念。】
【流離失所的人們重聚在永世樂土之中,面對近在咫尺的苦難被迫的迎難而上,被迫開啓新的人生。】
【對於世界上大部分來說,所謂的苦中作樂並不是因爲真的享受,僅僅是因爲苦難完全無法躲避。】
【如果不嘗試苦中作樂的行爲,那麼面對災難最後的結局只能是身體和心靈都會遭受巨大的打擊。】
【身體和遭遇已經很不正常,很不健康了,如果連心靈都那樣,那麼最後的結局只會是死路一條了。】
……
108.正如第一次的選擇那般
【如果是在別的時間點碰巧見到他們,你會打聲招呼,或許還會詢問一下他們是否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事情,用來給自己找點逃過愛莉希雅壓榨的理由。】
【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什麼能讓你感到恐懼的事情,那麼可能也就真的只有被愛莉希雅壓榨一件了。】
【崩壞什麼的。】
【或許普通人會恐懼,或許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本能的感到厭惡與恐懼,憤怒更多的只是一種掩飾。】
【但是對於如今本身就是被所有人恐懼的,象徵着來自於崩壞的最大災厄與最恐怖威脅的律者而言。】
【崩壞本身或許也僅僅只是一種讓你想起來就感覺不適應,有一種彷彿要被奪走一切的不安的感覺。】
【在你復活之初,確實有對崩壞的恐懼,恐懼着隨時可能降臨的大崩壞,儘管你剛剛就已經不自覺的釋放了一次大崩壞,似乎真的被奪走過了什麼。】
【現在在與愛莉希雅這位明顯是律者,甚至有可能從你們認識的第一天開始就已經是律者的少女待在一起,也更多的方便麪的事情上意識到自己的本質。仵】
【單純恐懼的情緒……已經沒有那麼多了。】
【偏偏現在你完全沒有這個心情,不自覺的咬住了下脣,連視線都無法在他們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
【僅僅只是禮貌程度的打個招呼都做不到,把手抽出搖晃兩下,似乎都已經變成了過分的事情了。】
【莫名的煩躁纏繞着你的思緒,完全找尋不到源頭的,如同夏天不斷在耳旁嗡嗡的蒼蠅一樣疊加着不滿,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時每一刻都在增加的情緒。】
【本來只是一件微不足道,本來在平常被安慰一下就結束的小事,似乎也隨着時間的推移變得大了。】
【被深深埋於土壤之下的種子拼盡全力才能破出一絲萌芽,或許如果在一開始誕生之前就將其剷掉,那麼無論種子的根系有多深,也必然會迎來死亡。】
【——如果沒有呢?】
【如果任由種子生長,任由那綠葉抽出,嬌嫩的新芽隨着風的吹拂變得堅硬,覆蓋上一層湝的綠。】
【那麼作爲一位僅僅只是破土就已經拼盡全力,根系不知道向周圍探索多久,向下深挖多久的種子。】
【它生長的速度應該是普通人無法想象的,如同神靈的奇蹟一般,僅僅是眨眼間便長到參天的水平。】
【生命就是如此的不可思議,在極端的壓抑之後,所帶來的必然會是極端的生長與肆無忌憚的宣泄。】
【如果可以的話,你希望現在就能見到愛莉希雅,現在就可以詢問你的記憶到底出了什麼樣的問題。】
【爲什麼不能告訴你全部?】
【爲什麼每一次都要轉移話題。】
【過往的記憶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圖書館,明明是漫步在街道上的行爲,卻彷彿已經在圖書館行走了。】
【沒有去翻閱的想法,沒有去翻閱的意義,僅僅看到書的目錄,書的封面,就已經足以拉扯起情緒。】
【因爲那書架上的每一本書,所記錄下來的每一次交流,屬於你和愛莉希雅曾經的每一次過去,在本質上都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區別的嚴重的同質化。】
【似乎你每一次和愛莉希雅談起自己失去的記憶,談起那些至少也應該很精彩的、你們過往的旅途。】
【那位少女所能給予的回應都只有一個。】
【——轉移話題。】
【明明愛莉希雅毫無疑問的知道,你能從那雙櫻粉的眸子中清澈的看出在少女內心之下的瞭如指掌。】
【身爲你一切過去的親身經歷者,你是有資格,有權利,也有必要了解自己曾經做出過的所有行爲。】
【無論你的過去是什麼樣子。】
【你願意相愛莉希雅,你一直都願意相信愛莉希雅,這種信任已經達到了,如果少女說什麼是錯的,這種錯誤在你的記憶在你的常識中是正確的,那你可能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反駁,而是懷疑自己。】
【因爲你確實有過懷疑自己,少女之所以不願提及,是不是更成熟些了的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壞人。】
【或許有少女在你變成壞人的可能性極低,也有可能因爲自己無意間的行爲做出了一些錯誤的事情。】
【那些事情或許嚴重,或許不嚴重。】
【或許是你有意的,或許是你無意的。】
【最終所導致的都是你不應該知曉,不應該探究,有可能會讓你揹負很嚴重心理負擔的一些事情。】
【如果是愛莉希雅的話,假設是爲了你沒有負罪感,爲了讓你可以正常的生活,真的有可能隱瞞這一切,只讓少女自己一個人揹負着過去所有的沉重。】
【沒有什麼舔狗,沸羊羊,湯姆僅僅是對於自己所感受到的祝福,所經受到美好的一次回饋而已。】
【從復活之後跪倒在地上的少女,僅僅看着你的雙眼就陷入哭泣,更是願意將自己的一切全部交付。】
【白日宣○、全○士下座、這種理論上絕對不應該出現在如愛莉希雅這般可愛的妖精身上的事情。】
【可是在你剛剛進入小鎮,甚至還不到兩天的時候,就已經全部接收,就已經全部見證過了一遍。】
【滿口的負罪,滿口的讓你給予懲罰,自願將一切給你,那沉重如山的感情真的如同山巒的堅定。】
【愛莉希雅都如此對待你了,這份沉重的感情,這份沉重的、這份想要將自己的一切都線上的愛。】
【少女都做到這種程度了,都已經堪稱是世界上最頂級的舔狗級別了,還要去懷疑她的話,也未免顯得你這個人太無血無淚、冷血無情、薄情寡義了。】
【如果這份愛可以被扮演出來,可以去弄虛作假的存在,那麼這個世界應該也就不存在什麼真實了。】
【你也不相信自己能被騙成這個樣子,並不是自己的能力的肯定,而是對一切的、所有記憶的信任。】
【現在在你的記憶之中,唯一清晰、唯一完整、唯一沒有任何模糊的就是幼年時候的那一小段時光。】
【與愛莉希雅的玩耍,一起在池塘邊嬉戲,一起看着書,搖晃着小腿,包括最初在樹林下,伴隨着一陣清風,被掀起的落葉與花瓣下露出可愛的少女。】
【夢幻般的光恰好透過交錯的枝幹的縫隙,形成一道又一道的射線,均勻的鋪在那嬌柔的臉蛋上。】
【第一次睜開的雙眸,是回饋着你的邀約,那一抹點點的粉色像是被一陣風吹入其中的一瓣櫻花。】
【這段記憶絕不是什麼虛假的存在,無論你後面經歷了什麼,童年時與少女的相處絕不是假冒僞劣。】
【你相信只要能找到愛莉希雅,只要可以和少女說明白,這次的問題也可以像曾經一樣迎刃而解。】
【甚至不需要將過去全部告訴你,甚至只需要給予你一個可以接受,可以理解,可以欺騙的理由。】
【無論你的過去有什麼,也絕不應該成爲現在的絆腳石。】
……
希望……
真的如此吧。
希望這真的僅僅只是一塊絆腳石。
希望真的可以讓這種腐爛的生活繼續下去,即便已經變成了僅僅因爲慣性而不斷向前的一具屍體。
秩序不一定好混亂不一定差,可再怎麼如何也比絕望要好很多吧。
真是可笑呢。
在平靜幸福的時候渴望着崩塌,在崩塌的那一刻卻又拼命祈叮疵孟胱胚@一切能繼續存在下去。
分明是討厭這一切的,在完全揭開時卻又不願意承擔這份事情發生之後必然要揹負的災厄與結局。
矛盾又複雜的人性、無法被理解的人心,構成了少年這一刻的內心深處幾乎所有的想法與思維了。
名爲人類的生命,是從一開始就難以用任何的話語去訴說的,再怎樣精細的文字,再怎樣細膩的心理描寫能力,也不可能完全分析出一個人的所有。
每一分每一秒的每一個衝動都只不過是漫漫人生中的一個側面,一個可能隨時被取代,被改寫的。
很多人偏執的認爲世界是灰色的。
偏執的認爲絕對沒有正義和邪惡。
偏執的認爲一切都可以用立場來形容。
這份本質也是因爲內心的複雜與矛盾,因爲每時每刻可能會出現的,對任何一切事情的肯定與否定。
純粹的人確實存在。
始終如一的人確實存在。
可那份純粹實在太過於稀少了,簡直就像是在陽光照耀的地方,在無盡的光輝中去尋找星星的光。
那份堅定與果決從不屬於正常的普通的人,大多數人只會在矛盾與不確定的心理中度過自己的一生。
至少江城只認爲自己是一個普通人,一個甚至無法下定決心去傷害任何一位少女的普普通通的凡人。
無論是維爾薇還是愛莉希雅。
無論口頭與情緒究竟醞釀到了怎樣的程度。
在真正面對的那一刻,想要迎接着這份貨真價實的愛意抹殺掉自己的一切感情做出絕對冰冷的行爲。
——做不到。
世界上很多人都是一旦被他人關心,一旦被他人抱有愛意,再怎樣堅不可摧的鎧甲都會瞬間崩碎。
只要被他人期待着,用信任的目光看着,在那可能已經氤氳水汽的眸子中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猶豫。
想要否定這份關心與關切,就已經是從根本上無法做到的事情了。
這就是凡人與普通人最根本的區別。
也是英桀不是英雄的根本原因。
只有最狼心狗肺,無血無淚的瘋子,往往真正能被稱之爲英雄,而不是英桀的人才能輕鬆做到的。
只有能在選擇到達的時候,輕鬆做出最殘酷的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毫不猶豫的殺死無數的生命。
無論多麼殘忍,無論多麼惡劣都可以做到,善良對於他而言只是純粹的負面,單純用來扮演的工具。
甚至連身邊的朋友,一起相伴的兄弟都可以因爲猜忌,都可以因爲僅僅有傷害到、有威脅到自己的可能而想方設法的殺掉,讓他徹頭徹尾的墜入地獄。
至少相比於這樣狠的、能登上時代舞臺的‘英雄’,江城還是更願意當一位普通人,沒有成功的英傑。
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多餘胡思亂想的了。
現在唯一要做的是趕緊找到愛莉。
如果繼續拖下去的話,如果任由時態繼續發酵,或許真的會出現一些沒有任何人願意看到的結局。
……
【——你還是找不到。】
【愛莉希雅就像是從這個小鎮上完完全全的消失了一樣,不存在於街道、不存在於公園、不存在於商販、不存在於噴泉、不存在於任何一處小巷子裏。】
【無論你去哪處角落,無論你在哪個地方,都看不到少女的蹤跡和影子,找尋不到那粉色的身影。】
【唯獨在這一刻,唯獨在這一天,少女消失不見了,一點都沒有通知你的消失在了屬於你的世界中。】
【莫名的,即便是面對這樣在過去的生活中未曾找尋到的事情,你竟然打從心底的感覺不怎麼奇怪。】
【似乎在危機的時刻,愛莉希雅不在你的身邊纔是常態,如果出現了,反而纔是會感到奇怪的事情。】
【有些無法理解。】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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