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無法理解。
無法探究。
甚至本能都在拒絕。
生不起一絲一毫的去探索的想法。
至少阿波尼亞確實感到某一瞬間,那雙眸子中閃過了甚至要遠遠凌駕於所謂命叩慕z線之上的東西。
某種莫名的、無法去用任何具體的話語描述的不安與恐懼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爬上了那過分豐盈的心。
那是凡人凝視深淵,凝視夜空的恐懼,那是明知道會有什麼變動,卻對變化的具體完全未知的恐懼。
似乎她的所作所爲,這一份戒律的使用,戳破了某些如同泡泡一樣脆弱的東西。
“怎……”
“怎麼了?”
……
脫口而出的腔調已經失去了那副悲天憫人的關懷,反而是不應該屬於修女的慌張無措取代了一切。
露出有些無法理解的底音,充滿了不應有的情緒和失態。
——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那雙眸子的冰冷仍舊,被洪水徹底摧垮,粉碎,連一絲一毫也不剩下的內心再一次迎來了海的擁抱。
——終究不過亡羊補牢。
被硃紅色點綴顯得狹長的眼角已經流露出了一些本來不應該有的,本來早就已經被封鎖了的感情。
“謝謝你讓我回憶起了一些東西,一些……和愛莉希雅說的不太相似的記憶。”
“維爾薇、暗金色的少女、自卑的少女、僅僅只有一份的生日禮物、以及絢爛的盛開的那一抹櫻花。”
“啊……”
“我似乎……”
“忘掉了什麼不應該忘掉的東西。”
……
【如此的狂妄自大。】
【如此的自以爲是。】
【阿波尼亞居然真的以爲自己已經以自己的方式解決了一切。】
【倘若一切真的按她所想的,那麼這份所作所爲其實並不能稱之爲多麼錯誤,多麼無法理解的行爲。】
【對於不知道的即將發生的災難,最好的方法確實是將水搞混,來阻止那個已經達到最糟糕的結局。】
【唯一的問題在於,這個所謂最高的結局僅僅是對於阿波尼亞,在她眼裏,這個結局就最高糟糕了。】
【——可笑至極。】
【她所瞭解的和她的膽量完全不匹配,與這份勇氣掛在一起的是無知。】
【——過分愚蠢。】
【阿波尼亞來的時間太晚了,抵達樂土的那一天幾乎就是你復活的前一週不到,根本不知道樂土對於愛莉希雅而言,實際上只是個隨手插下的柳枝。】
【她每日看着愛莉希雅在小鎮上拉着你一起閒逛,於是就自以爲是的認爲愛莉希雅會一直待在這裏。】
【看見愛莉希雅偶爾會在你的引導下,關心一下小鎮上的居民,於是就自以爲樂園對少女很重要了。】
【狂妄自大的猜測並認定這就是愛莉希雅所追求的樂土,擅自的對於迫近的災難認定爲最糟的可能。】
【在這種情況下,做出這樣愚蠢的行爲,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了呢。】
【阿波尼亞總是這樣的。】
【她總是會一廂情願的去嘗試拯救,嘗試改變,也總是會連自己的能力都搞不清楚的引發別的災厄。】
【比起原本幾乎是憑藉一己之力間接性的毀滅了人類僅剩的三座城市,害得一位英桀死去,粉碎的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連英桀們也無法在團結起來。】
【讓愛莉希雅只能自己化身爲律者,第一次化妝,參加一場必死的舞會,換來僅剩的希望和團結。】
【現在她所做的這一切竟然可以算得上是偏好的那一個選擇了。】
【阿波尼亞啊……】
【某種意義上你應該感謝她。】
【感謝這位狂妄自大的修女……】
【至少在這一刻她的所作所爲對你造成的影響不算那麼的深遠,也確實在很多地方給你提供了幫助。】
【你回憶起了一些和愛莉希雅口中所說的過去截然不同的,無數模糊不清卻又印象無比深刻的片段。】
【其中有絕大多數都出現了同一道身影,一位暗金色總是低着頭,習慣性自卑,自我厭棄的少女。】
【那是在愛莉希雅的口中從來沒有被提及過的,偶爾就算必須要說到,也僅僅只是作爲普通的朋友。】
【爲什麼?】
【怎麼會?】
【如果那道身影真的是什麼普通的、隨便遇上的朋友的話,那麼怎麼可能在記憶中出現這麼多次?】
【你和愛莉希雅的旅行是不會有別的無關緊要的人蔘與的,即便是梅比烏斯也沒有真正的加入過。】
【偏偏那些片段中相隔的時間絕對算不上短暫,僅僅從頭髮的長度就能看出時間的跨度有多大了。】
【這一切或許仍然可以按照愛莉希雅口中所說的那樣,是崩壞爲了讓你向人類復仇,爲了讓你滿含着憤怒去掀起災厄,所以特地捏造出了虛假的記憶。】
【但你已經不想再這樣敷衍自己,不想在疑惑湧出之前就被強行壓下去,給予一個無法滿意的回答。】
【你的疑惑不解,已經一次又一次的被壓下去了,愛莉希雅每一次都選擇逃避,每一次都選擇繞開。】
【身爲青梅竹馬,身爲從未分離過的戀人,身爲世界上最親密的愛人,你們到底有什麼不能說的?】
【選項一:你必須要搞清楚爲什麼你腦中會閃回這麼多片段,爲什麼這些記憶全都和愛莉希雅口中所說的不一樣?完完全全沒有一點點相似的地方。】
【選項二:你從未懷疑過愛莉希雅,甚至人家在否定你僅有的那點記憶的時候,你所做出的第一個選擇也是懷疑自己,懷疑自己的一切,自己的自我。】
【選項三:你無法接受自己被少女欺騙,被當成玩物一樣玩耍,你更無法接受你的信任,被當成廉價的垃圾隨意踩踏,即便只是有那一個可能性存在。】
……
102.你決定去找愛莉希雅
果然不愧是阿波尼亞。
少年本以爲這一切已經風平浪靜,此後的人生中直到終焉降臨之前也不會有任何波折、任何災難,會一直將這份溫馨、足以稱得上美好的生活繼續下去。
甚至下意識的以爲所謂的悲劇的誕生,僅僅只是代表終焉必然會降臨來粉碎現在一切的美好罷了。
因爲這一切真的找不到有任何被打破的可能與被打破的機會,自己對那位少女的信任是絕對性的。
愛莉希雅早就將一切縫補完成,用無數謊言編織出的虛假也已經牢不可破的形成了密密麻麻的網。
那是比真實更加堅不可摧,將一切的自我通通粉碎之後鍛造而出的全新。
從堪稱重新出生,如嬰兒一般幾乎不帶任何常識和記憶,睜開雙眸,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愛莉希雅。
內心中感受到的第一份美好,第一份不忍心的珍視,少女哭泣時的悲傷,對那份飽滿着水汽的美眸的憐憫,以及第一次在復活之後觸動心絃的愛意。
從上到下。
從頭到尾。
身體的每一處都被牢牢的粘在裏面,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不存在了。
啊……
真是讓人無力反抗的現實。
少女真的如同蜘蛛一般,用那副虛假的甜言蜜語徽肿牛媚谴_實存在着的溫柔逐漸的纏繞着自己。
如果說這是真實的,這一切都是正確的,那麼身體本能就會加以否定,存在於腦海中的記憶會無數次無數次的拒絕接受這一切,拒絕接收這份虛妄。
可若是說這是虛假的,這份貨真價實的溫柔與愛,卻也是能令內心深處感受到溫暖,被擁抱的激昂。
這同樣是無法否定,無法拒絕,更無法加以污衊的。
不應該否定愛,不應該一味的否定一切。
世間的一切都有棱有角,有多方面,哪怕是個圓,哪怕是看似沒有任何棱角,一眼可以望到邊的圓,能出現在世人眼前的也僅僅只有那一片區域罷了。
如果僅僅因爲一件事情就否定少女的一切,因爲一次錯誤就否定那內心當中真正潛藏着的情感的話。
不可以。
不接受。
不承認。
愛莉希雅在無意間構思出了天羅地網,不僅僅是被視若玩物,如人偶般隨意揉捏的少年,連帶着少年本身,理應更高層次看着一切的人也同樣被纏住了。
此刻存在着的溫暖與那份虛假共同構成了一種如同寸止般的拉扯感,不斷的勾引着情緒,卻又按下。
少年明明很清楚愛莉希雅說的是假的,卻又無法否定那爲了自己不惜豁出一切,甚至如那位維爾薇一樣將尊嚴將自我當成路邊隨處可見的石頭一樣廉價。
一邊是對於虛假的不滿,被欺騙的憤怒,一邊又是不忍打破這份美好的憂心,沉醉於溫柔的墮落。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彷彿無止境的漫長,這份本應美好,本應享受幸福的生活反而變成了消磨自我,消磨鬥志的煉獄。
每當少年發現愛莉希雅的話語漏洞的時候,每一次當少年期待着自己能找尋到幕後的真相的時候,內心就會忍不住的,爲這一份美好被打破而感到不安。
在真正找尋到問題所在並開口,小小的心臟懸到最高處的時候,又會被少女的三言兩語重新壓下。
連帶着內心也一同溫柔的歸位,不必經受墜落於地面的折磨,一上一下的過程也本就是巨大的負擔。
直到內心洶湧的情緒被徹徹底底的耗盡。
一上一下的拉扯讓嬌弱心臟不堪重負。
連升起任何多餘的感情都變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沒有對手可言的拔河比賽,就算夾的再怎麼減,只要依靠時間也總是能一點一點的拉出來,無論只要消耗多麼漫長的時間,對面也不會有人將繩子拉回。
無非是時間而已。
……
江城已經在無言中默認了這一切,默認了愛莉希雅以一種卑鄙的手段得到了自己的所有愛和感情。
即便是在日常的生活中,仍然可以找尋到一些破綻,仍然可以做出一些選擇,在過於的疲憊導致的默認,最後也通通變得波瀾不驚了起來,即便內心的海洋被擲下石子,也只能泛起輕微的漣漪了。
至少在選項中已經很少再出現對於真相的追究了,佔據更多的,反而是和愛莉希雅之間的玩法開發。
受限於身體素質,其中有一些甚至是當初的維爾薇都不敢輕易嘗試,害怕如果受票傷會讓自己擔心。
儘管如果不是自己會擔心的話,少年毫不懷疑維爾薇會將那些玩法可能造成的傷害當成獎勵的收下。
已經化身爲一個人的戀人、只屬於自己的專屬抖M,對於這種可以與愛人進行更深度的遊戲,還可以自己對她的加深印象的事情,少女是絕不會拒絕的。
終歸是受限於各種各樣的因素,沒能做成,沒能真的實現,沒能展現出這一份過分變態的姿勢手法。
已經被後來者居上的愛莉希雅佔據了,已已經被開闢出了只屬於她一個的玩法。
在不知不覺間,內心已經被逐漸佔據了。
不可避免的、不可阻擋的。
漫長的時間足以將任何事情改變,即便是看似佀微不足道的水和堅韌的岩石,也總有一天會被貫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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