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
阿波尼亞還記得一開始看到未來的景象,那本是一次平靜如常,充斥着永世樂土專有的溫馨的日子。
遠處人羣蜂擁着穿梭於街道,規整有秩序的流動着,如同世界的血管。
世界是整齊、規律、美麗、無瑕、以及……
———恐怖。
那雙泛藍色的瞳孔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茫然的姿態,像是被抽乾了內在的海洋,每一滴水都突如其來的信息榨乾,就連情緒都只剩下了浮於表面。
只留下了那一層覆蓋在外面的薄膜,生硬的反射着湖泊的顏色。
第一個瞬間,她無法思考。
無數的信息在同一時間佔據着頭腦與內心的份額,以至於在一瞬間將自我意識擠佔到了幾乎沒有。
即便是這樣也不夠,也沒有足夠用來喘息的餘地,即便是這樣,內心的份額、內心的容量仍然不夠。
這是此前從未出現過的混亂與臃腫。
她看到那棟看似堅硬老舊的房屋在不久的將來會坍塌、看到摩托會因爲不知名的原因撞到旁邊的橋樑上、看到商鋪的老闆會因爲多加醋的原因開始爭吵。
這一切的混亂,搞不清頭緒的繁雜。
直到那個最遙遠。
那個甚至沒有連續展開。
僅僅只有模糊的幾個畫面。
最初覺醒力量的時候都未曾看到過的景色。
——阿波尼亞寧願自己繼續混亂下去。
因爲最後出現的那一個足以一錘定音、這亂七八糟出現的情緒全部繞邊站的的預言完全無法接受的。
正如人在昏昏欲睡的時候,只有足以刺激,足以產生驚嚇的事情發生,纔可以強行讓人打起精神。
——樂土的毀滅。
寧靜祥和的小鎮會被打破所有的和平,所有人都會死去,只剩下那位如鮮花一般的少女跪坐在廢墟中哭泣,暗淡的眸子中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光輝。
這份天生就擁有的看到未來的力量早已昭告了一切,將未來的慘劇如實的奉上,所看到的一切也必然會實現,正如同黃昏街,正如同療養院那一般。
她不能接受這樣的悲劇降臨,像黃昏街的破滅一樣的災難再一次襲來,令這一份美好與夢幻被打破。
所以……
在少年真正來到這裏之前,阿波尼亞就已經等候,迎接着。
她必須要嘗試改寫即將到來的糟糕的可能。
即便這個過程可能沒那麼美好。
阿波尼亞垂下眉梢,宛若悲天憫人的聖母,輕輕按在飽滿果實上的指尖,彷彿在壓抑着心中的悲傷。
“很抱歉,江城先生,你或許並不能理解我的行爲,不過……爲了讓永世樂土不會再遭遇那日的災難。”
“請您……”
“離開愛莉希雅的身邊吧。”
……
黑暗依舊,僅僅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這棟房間彷彿在建造之初就未曾考慮過有放置燈光的地方。
阿波尼亞不知何時已經藉着這陰影的隱藏站起了身,纖細的手指按在胸口,宛若祈兑话愕淖藨B。
那簡直過分高挑,幾乎要讓人懷疑這份身體本身就天生攜帶着罪惡,要引出潛藏於他人心中的慾望。
陰影將面容遮擋,白色連體兜帽與金色的長髮讓看到那張臉的任何細節都變成了一件不可能的奢望。
無論怎麼看,也只不過是一位身材過分的好的修女罷了。
除了……
——江城。
……
99.我的記憶……爲什麼會這麼破碎?
幽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着,宛若恆古遙遠的星空自會在夜空中發亮,普世的黑暗並不能阻擋星光,因爲宇宙銀河中的星光本就是無數光年外的存在。
少年能清楚的看到那雙亮起的碧色眸子中非人的特徵,蘊含着的、幾乎可以稱之爲權柄級別的能力。
或許在直觀破壞力上不如律者的人形天災,也無法如同崩壞能一樣帶來強大的身體素質與生命力。
這份能力依舊如此耀眼,如此矚目。
在阿波尼亞將自身的力量綻放的瞬間,就彷彿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中點亮了一抹微光——無論那本質或許會有多麼惡劣,是否只是拿畫筆畫出來的圖案。
濃稠的漆黑盡頭,連神像也不見姿態,背光的房間內毋需燈燭,她的存在便如同燭火,照亮了一隅。
微小如水滴般,卻偏偏連綿不絕的聲線,如若微弱的燭火間飄飛的飛蛾,在光中覆蓋出自己的侏陰影。
分明孱弱不堪,正如那副姿態一樣作爲手無縛雞之力的修女,卻彷彿帶着某種魔力,令人無端平靜。
“請……”
“——不要再和愛莉希雅相見了。”
……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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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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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少女那悲憫的、彷彿在爲自己即將要做出的錯事懺悔的雙眸,那順着簡單的話語已經敲向內心的不安,他原本平靜自然的神情再也無法維繫了。
“阿波尼亞……”
“你在……”
“說什麼?!”
他有些失聲。
……
特地前來幫助的、掛着溫和笑容的嘴角早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就連那清朗的腔調本身也被扭曲。
無法理解爲什麼本應平靜的日常會突然發生如此劇烈的轉折,隨便去幫助他人的行爲卻招致了禍端。
無法理解爲什麼身體會僅僅因爲簡短的話語就感到了顫抖。
沒有時間了。
沒有機會了。
江城已經‘聽到’了。
……
宛若催人慾死的魔音,以修女神聖虔盏淖藨B,從脣中吐露的卻是要將人心神扭曲的自我崩解之聲。
連打招呼的手都還沒落下,嘴角仍舊挑起對待小鎮上居民慣有笑容,特地前來幫助他人的少年的身體忽然僵硬,本應溫和的弧度如機器一般生硬了。
幽藍色的瞳孔像是被什麼東西強硬的擠了進來,本應被扭曲的自我被全新的力量泛起了漫天的波濤。
無論原本的海洋內在究竟是多麼的紊亂,潛藏着多少的東西無人問津,無人知曉的埋葬在最深處,至少海面上也已經風平浪靜,不再有任何的紛亂。
直到現在。
直到此刻。
以前面任何一次波動,任何一次刺激都無法相提並論,愛莉希雅無論再怎麼玩火都不可能撬動的自我,如同將山巒連根拔起的巨石狠狠的墜入深海。
束縛與扭曲不再穩固,被壓抑到極點的靈魂開始了反彈。
——戒律。
對人特攻的惡術。
即便用邪惡,惡毒來稱呼也毫不爲過。
僅僅只對人類有用,僅僅只對有人性的生命有用,那是連自我也無法完整的、清晰的、控制的毒技。
並非是什麼滐@的催眠,就連相對粗暴的強制給他人植入想法的行爲也顯得是那般溫和,如清風般。
任何殘酷性,強制性的改寫他人想法,改寫他人意志的行爲在這份名爲戒律的力量面前都顯得溫柔。
因爲這甚至無法稱之爲對內心想法的改寫,是殘酷的破壞,強制性的毀滅,是連一點都不剩的撕裂。
扭曲自我,扭曲內心,將屬於人的高貴與獨立性狠狠的踐踏在腳底,就連靈魂也要崩解發出悲鳴。
……
【平凡幸福的一天被打破了,早上起來的時候,你本以爲今天可能會像曾經那一兩年的時間一樣普通,直到因爲善意的想法遭至被刻下戒律的那一刻。】
【戒律……】
【世界上還有什麼比這更惡毒的東西嗎?】
【即便是維爾薇也必須要以拋棄一個人格,拋棄一份自我,一份才華爲代價才能讓自己保持正常。】
【身爲最頂尖的天才,擁有對自我的可操控性,可以將自身的才華不斷分割的少女面對也無能爲力。】
【偏偏這份惡毒到極點,直接將持有者關進大牢永遠不放出來的能力還沒有任何的可約束和操控性。】
【人的語言擁有無數種可以理解的方式,戒律在阿波尼亞開口的那一刻所達成的結果,僅僅只是按照口中所說的,從脣齒中吐露出的那幾個字符而已。】
【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個結局,也就代表有無數種方法可以繞過那些話語,通過文字遊戲達到悲劇。】
【很多人認爲能力並沒有什麼正義和邪惡之分,無論光明還是黑暗,唯一的區分就是用在什麼事情。】
【——可笑。】
【本質上依舊是二極管而已。】
【正如有人認爲黑白分明,有人就完全相反的認爲沒有黑白只有灰。】
【然而他們似乎忘卻了他們口中所謂的灰色本就是由黑白混雜出來的,若是無黑無白,哪來的灰色?】
【有的能力的本質就會把一切搞到糟糕,讓災難迫近,讓本來安靜祥和的世界被污染上絕望與災厄。】
【這種能力和使用者無關,和使用的事情無關,甚至和是否多此一舉的使用都不一定有太多的關係。】
【戒律無論是否使用都不會改寫看到的那個碑劇的結局,甚至往往是因爲戒律本身,那多此一舉又毫無意義的行爲才使得本來絕無可能的悲劇上演。】
【正如同日後凜的死去,建立在一位無害的律者,一位就算拋開所有感情,就算拋開作爲頂尖戰鬥力的櫻的存在,完完全全不做任何一點多餘的思考,至少從絕對冰冷的利益上都是極爲重要的實驗品。】
【就算是大腦缺失,小腦萎縮的先天不連患者都不可能做出這樣愚蠢到親手殺死重要實驗品的行爲。】
【這可是比擁有人性的律者更爲稀奇的,一位沒有展現出任何權柄、連大崩壞都尚未造成的律者。】
【甚至凜的姐姐還是當時逐火之蛾僅剩下的融合戰士,甚至凜本身還是自願組織被監禁,被囚禁的。】
【她有逃出去的機會,有逃出去的可能,有活下去的希望,卻沒有這麼做,反而阻止了自己的姐姐。】
【因爲凜相信逐火之蛾,相信梅、相信維爾薇、相信凱文、相信千劫,相信每一個逐火之蛾的夥伴。】
【梅已經完全掌握了人類的最高權利,那些哥哥姐姐們也沒有一個是壞人,姐姐的身份也很重要。】
【就算真有人把腦子徹底扔掉了,也得考慮自己能不能活過櫻和那些負責看護、監管少女的英桀們。】
【——毫無意義。】
【凜還是死了,被無數人撕碎、虐殺。】
【無論從哪裏看,無論用什麼思考,無論是否拋棄感情,是否拋棄大腦,都不可能偏向於那個糟糕的結局的少女遇上了那個不可能的、最絕望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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