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至於這個看似走向最後的成功的你。】
【至於這個看似經過了幾十年的時間終於挽回了自己一出生就擁有的一切,獨佔了少年的愛的你。】
【——這真的算什麼好結局嗎?】
【——這個結局真的符合你的要求嗎?】
【——你真的可以打從心底接受這一切嗎?】
【明明是戀人的你只能作爲替代品去仿照他人的行爲,仿照他人的美好,仿照他人內心的所有想法。】
【在此刻已經名義上獨佔了少年的你只能去扮演另一個人的影子,不能有一絲一毫屬於愛莉希雅的蹤跡,不能讓江城發現一絲一毫與維爾薇不同的樣子。】
【這份愛並不屬於你,你本質上只是他人的替代品,再帶上了屬於他人他人的面具,你也只能以他人的姿態,少年之後所有的溫柔都不會給予你,而是由於那個被你替代,被你無情偷竊了的那個人。】
【是啊。】
【是你感受到了這一切。】
【是你正牽着少年的手。】
【無論是那宛若星空般神祕的氣息,無論是那皮膚下能清澈感受到的溫度,無論是那懷揣着真心的蜜語,這一切都只有你這個站在這裏的人能感受到。】
【——這又如何呢?】
【少年的笑容並不是給你的,少年的瞳孔中所看到的永遠只有你背後的、被取代,被替代的維爾薇。】
【甚至包括習慣和愛好都只是給予維爾薇準備的,只屬於那個少女的、獨特的愛好以及行爲方式。】
【這一份基於記憶的愛,這一份本質上是對於他人的刻在本能中的愛,永遠只是對於維爾薇的感情。】
【不是你。】
【絕不是你。】
【這很悲哀,簡直就像是你之前看到這一款災難降臨之前的遊戲裏,其中一個篇章的核心女性角色。】
【她就是揹負着沉重的負擔,只能被迫扮演他人、扮演水的神五百年的時間,幾乎沒有喘息的餘地。】
【每時每刻都彷彿被羣山環繞,被無盡的洋流所重壓着,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的目光看向的是她,看向的僅僅只有她所扮演的那個水之神而已。】
【自以爲是的朋友,自以爲是的信徒,自以爲是的手下,自以爲是的朋友。】
【——沒有一個真正的屬於她。】
【明明生活在極其熱鬧的地方,明明周圍全都是擁簇着自己的人,卻感覺無比的孤獨,來自心靈的孤獨,來自無人理解,也不敢讓他人理解的孤獨。】
【孤獨兩個字並不是身邊有沒有人就能衡量的,是能否有人在意自己,在意那個只屬於自己的自己。】
【在無人問津的角落中,真正的她早已破碎不堪,連自我都幾近發出悲鳴,只能無助的墜入深淵。】
【最後甚至還會因爲自己的身份即將被揭開而感到恐懼,因爲無法好好的對待這份壓在內心的壓力而感到恐懼,因爲無法揹負起這份痛苦的責任而感到恐懼。】
【因爲對於她而言,對於已經揹負了五百年責任的少女而言,揭開面具,揭開這份令她痛苦的虛假僞裝所代表的一切早就是一件無法承受的事情了。】
【那位少女儘管是自願扮演,一開始卻也是因爲他人的原因,而現在在你面前的,是你自己的選擇。】
【既然決定戴上了面具,那你就不可避免的要承擔起少年的那份溫和與愛意只能看向面具的結局。】
【對於你這位無論怎麼做都一定會把事情搞得很糟的人而言。】
【扮演他人,似乎也不是什麼壞的選擇。】
……
至少……
——維爾薇確實給予了江城幸福。
愛莉希雅看着面前的一切,看着由自己親手造就的糟糕的結局,看着由自己一個又一個錯誤的選項,一個又一個錯誤的選擇造就的悲哀而孤獨的結局。
明明是很悲哀的結局,看似是一位成功者,卻只能揹負上他人的影子,追隨着他人會做出的選擇。
偏偏在真正面對這一刻的時候,偏偏能體會到相同的共感的時候。
少女的內心中並沒有多少不滿悲傷與否定。
對於一個無論怎麼樣選擇都絕對錯誤的人。
仿照着成功者抄答案……
似乎也是一件可用的方法呢~?
……
【三十歲,少女已經將自己的一切與你全盤托出,你也真正意義上的意識到了自己現如今的狀態。】
【差。】
【太差。】
【甚至單獨用差這個字來形容,都未免顯得太過於輕描淡寫。】
【這種差評不來源於身體層面上的,而是在精神與自我上,如同被鎖鏈死死捆住,休想鬆懈半分。】
【過往一切隨風而逝,即便是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山峯,那看似連綿不絕的山脈,也終有一天會被呼嘯的狂風粉碎、切割,磨損成如若塵土般渺小的沙。】
【至少當你一無所有的時候,至少當你連自我都不被允許的時候,你的面前還有一位少女在等候着。】
【自從再度與世間睜眼之後,記憶中一味追逐的場景宛若幻夢一般,只有不斷的追逐着你的少女。】
【或許……】
【連你現有的記憶都記錯了些。】
【過往的回憶中那個總是無視你的少女,一定是你混亂的思維將別人和愛莉希雅拼湊在了一起吧。】
【——無所謂。】
【你已經找尋到了那個真相。】
【這樣熱情的少女怎麼可能會是曾經那個拋棄你的壞人?】
【她可是與你一樣都很害怕別人的關注,不擅長在大多數人面前展示出自己,在燈光之下表演自己。】
【——你看見了。】
【看見愛莉希雅同樣在視線中顫抖的樣子,那份姿態甚至表現的比你更爲恐懼,更爲的驚慌失措。】
【既然如此,那還有必要擔心什麼呢?】
【你已經踏上了全新的生活,在名爲千劫的青年的幫助下,回到了記憶最初的地方,一開始的家裏。】
【不再有亂七八糟的旅途,就連崩壞彷彿也與這個小鎮隔絕,寧靜、自然……彷彿回到了童年的時期。】
【那個時候同樣沒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僅僅只有被風吹動的樹梢,盛開的花朵以及街道上的行人。】
【大街小巷上是淳樸的村民,一個宛若夢幻一般,富有道德與純粹,彼此之間充滿了活力的人們。】
【那時候的你也什麼都不知道,還只是一個孩子,秉持着少年的天性和愛莉希雅一起到處找樂子玩。】
【在什麼都不知道的年紀也最能肆意灑脫的揮灑自己的天性,而不是被迫因爲各種各樣的事情而受到約束,被迫去思考一些總是會讓自己難受的事情。】
【儘管現在你這麼說可能不太合適,失去了大量記憶之後,也與之相對的同時失去了大量的煩惱。】
【記得你之前看到的,書架上一本名爲飛鳥集文集中有一句據說很著名的話就很適合形容現在的你。】
【——有一個夜晚我燒燬了所有的記憶,從此我的夢就透明瞭。】
【即便這一切不是你主動的行爲。】
【現在的你也不可避免了。】
【早起洗臉刷牙,喫飯,然後就是和愛莉希雅一起在小鎮上看千劫工作,順帶幫一下小鎮上的居民。】
【比如說幫某位異色眼眸的少女喂一下鬼知道哪來的肥貓,去後山之上採摘幾朵正在盛放的花兒。】
【幫助教堂中進駐的全新修女一些日常的小忙,贈送一下食物,搬一下東西,整理一些啓蒙的書籍。】
【原本這件事情也不用你做,千劫已經將這些全部包攬了,唯獨教堂裏的阿波尼亞讓他不太喜歡。】
【即便如此,這些工作也基本不會佔用你的時間,對於律者而言,稱之爲順手而爲都有些顯得用心。】
【摸魚摸上一整天時間,恢復一下記憶,重溫過去的美好就又是回家,度過有些糜爛和腐敗的一天。】
【與你這樣有些過於擺爛的人相比,那位叫千劫的青年確實努力。】
【這麼長時間,好像都沒看見他休息過。】
【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
【他似乎真的把這個小鎮當家了,比你更深刻的當成家了。】
【至少你也能有更多的時間摸魚和這個小鎮理論上的主人,也是你的戀人一起重溫一下過去的回憶。】
【愛莉希雅與你同住,連房間都不願設置第二個,睡覺的時候都要抓住你的手,彷彿害怕你會逃開。】
【原本屬於她的那棟房間直到現在也未曾打理過灰塵,反而是你的那個擴展擴展再擴展,已經擴寬成了足夠住兩個人也不顯得有任何擁擠的大房間了。】
【這樣確實讓你沒什麼自己的私人空間了,畢竟不管你走到哪裏,愛莉希雅都永遠會跟在你的身邊。】
【真是有些令人羨慕的煩惱呢~?】
【倘若有人知道你會抱怨這種令他人嫉妒的事情,恐怕不管是誰都會認爲你表現的過於厚顏無恥了。】
【這樣也不錯,自己的私人空間什麼的,那是對於正常的人有必要的,你現在連自我和記憶都殘缺着,和過去最熟悉的人一起生活反而是一件好事。】
【至少通過親密的接觸,回溫以前的日常,你可以更快的找尋到過去記憶的殘片,拼回完整的自己。】
【你也確實能感受到這一點,感受到內心被觸動的溫暖。】
【這是屬於江城曾經歷過的幸福與美好。】
【愛莉希雅總會在一些不經意的小細節上表現的熟悉,讓你回憶起過去,儘管依然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儘管依然只是內心一點點感觸的略微顯現。】
【影子之所以是影子就是因爲對當事人不瞭解,因爲不知道,所以只能用一道黑影來概括過去的人。】
【你知道那道影子是誰,所以你只需要在影子出現的時候爲你的過去賦予愛莉希雅的姿態就好了。】
【也有些奇怪的是,你每當這麼做的時候,內心中都會隱隱的感覺到彷彿拔掉了倒刺一般的疼痛。】
【似乎你正在將什麼重要的東西從自己的內心中剝奪。】
【你的本能仍然不願意放手,不願意失去,甚至就算使用蠻力去剝奪、去撕裂、去傷害,也只能將你的部分那些連帶着你不願意剝奪的東西一起撕裂。】
【真的很奇怪。】
【難道是還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難道是你在不知不覺間將某個對你而言很重要的人遺忘在記憶的角落中了嗎?】
【你明明只和愛莉希雅待在一起過,你們在踏上旅途之後就從未分離過,一起幸福的生活了起來。】
【你和少女一生都從未分離過。】
【直至你死去。】
【直至少女再一次將你復活。】
【你又爲何會感受到這般疼痛呢?】
【懷揣着滿腔的疑惑,你還是忍不住向着愛莉希雅詢問,不知道她能不能給予你一些有用的回覆?】
【比起你這位失憶人員來說,少女遠遠要比現在的你更爲懂你自己,無論從表象還是從深處的記憶。】
【所以……】
“——我是不是忘掉了什麼重要的人?”
……
94.愛莉希雅……我哭死。
江城的手指輕輕的抵在門框的邊緣,攔住了捧着一束鮮花的愛莉希雅,幽色星眸中是毫不掩飾的疑惑。
“不是模糊不清的影子,不是被僞造虛假的悲慘遭遇,不是像我和你一樣被強行剝奪了大量的印象。”
“是徹底的忘掉了,連名字都記不住,連身形都尋不到。”
……
愛莉希雅的指尖有些僵硬,輕輕捧着的根系都有些略微的收緊,讓那花朵嬌柔的根都扭曲彎折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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