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無論多少次,無論要做什麼,王子也會向公主證明,證明這一份愛絕非是什麼陽光底下的泡沫,被反射出來的宛若彩虹的斑斕,是永恆存在的光芒。】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無論誰看了都會感到墜入蜂蜜般的夢幻與甜蜜吧。】
【——除了你。】
【——除了曾經總爲這一類結局開心,爲這一類故事獻上祝福,希望他們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的你。】
【這個無論誰知曉都會感到豁然開朗,無論誰看見都會爲王子與公主之間的幸福、雙向的奔赴與喜愛在牀上扭的和蛆一樣的故事,唯獨讓你感到討厭。】
【因爲你也在故事之中,扮演着惡魔,扮演着給予王子與公主災難,令他們飽受苦難災厄的大反派。】
【正是因爲你,哪位溫和的少年才逐漸陷入了無人問津的悲傷,在喧譁的生日宴會中感受到了孤獨。】
【他本不應如此。】
【他本可以更早的得到幸福。】
【這樣應該在他人的滿滿愛意,應該在溫柔中長大的人,卻因爲一個廢物,一個帶來災厄的律者被迫迎接不應該屬於他的災難,不應該屬於他的孤獨。】
【啊……】
【將你稱之爲大魔頭簡直太不合適了。】
【怎麼會有這麼廢物的大反派呢?】
【如果按照更嚴格一點的說法,你是作爲整篇故事裏唯一的一個小丑,負責在劇情中被踩的女二。】
【明明身爲青梅竹馬。】
【明明享受着少年的愛。】
【卻毫不在乎的將這一切付之一炬,直到真正失去的那一刻才感到悲傷,才一個人躲在廁所裏哭泣。】
【現在少年的記憶已經有些被喚醒了,過往的悲傷有可能再一次襲來。】
【你真的能接受對少年再一次的失去嗎?】
【選項一:坦然說出自己的錯誤,將自己所做的一切通通訴之於口,跪下懇求少年的原諒,如果是他的話,即便是這樣的事情也一定會選擇原諒的吧。】
【選項二:只有繼續這樣生活下去,只要不說出來的話,就一定可以像是一個鴕鳥或者縮頭烏龜一樣,繼續享受着這份來自於少年的、樂土的美好吧。】
【選項三:你無法保證後面是否還會出現像是這樣的事情,你無法保證少年能永久的失去記憶,爲了讓這片刻的美好永存,或許你要做一些過分的事情。】
……
——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可言了。
在那已然空無一物的,只餘一個人的包間之中,曾經無暇的少女躺在由淚水堆砌而成的地面之上,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獨自一人品味着來自於自己曾經造就了無數項錯誤所釀造的苦果。
緊咬着的脣瓣,微微顫抖着的嬌軀,未經粉黛、直到死前的眸子被淚眼婆娑着刻上了眼線,唯獨本應亮着璀璨光輝的粉色眸子倒映出截然相反的選項。
自從空之律者降臨的那一日之後第一次可以選擇的選項。
真的有什麼意義嗎?
這三個看似不同的選擇真的有什麼意義嗎?
無論給出再多的選擇,截然不同的選項,最終選擇的選項已經是一件必然的、無法改寫的事情了。
最爲無恥的那一個。
最爲骯髒的那一個。
最爲卑鄙的那一個。
即便是得到了確認不會是泡沫一樣的美好,即便無論多久也能清晰的感受到來自於少年的氣息,在熱烈的陽光之下,卑劣無能的律者終究會露出馬腳。
這次並沒有出現什麼問題,因爲千劫及時解決了匯聚的人們,被喚醒的記憶並沒有達到過分的程度。
真的很幸撸苄疫。
如果時間再長那麼一點點,如果這一份記憶再增加一些,來自於過去的無視,來自於過去的打擊……恐怕江城就不可能再以這樣溫和的姿態看着自己了。
這一次被千劫幫助了。
那麼……
下一次呢?
下一次被喚醒來自於心底的傷痛呢?
下一次被喚醒來自於記憶的悲傷呢?
真的每一次都能及時的被人解救,緩解着危局,真的每一次都能幸叩牡玫綆椭膶懨媲暗谋瘎 �
算邭庹娴暮芎煤芎茫B如此苛刻的事情都可以做到。
真的每一次……
——悲傷都不會疊加嗎?
這一份不能回憶的記憶,這一份從過去就埋藏於心底的悲傷,真的不會因爲新的觸碰導致疊加嗎?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妖精不知道。
律者不知道。
愛莉希雅不知道。
這份早已經千瘡百孔,早已經因爲自己的愚蠢而飽經風霜的嬌弱的內心已經沒有能力再去思考了。
僅僅是一丁點的恐懼就能讓在不健康的世界中用不健康的方式成長出的不健康的人感到幾欲死亡。
少女早就已經不正常了,在扭曲的感情中生活,在被迫與少年分離的、只能將視線放在別人身上的痛苦中長大,在看着維爾薇與江城的美好中成熟。
用扭曲的黑水澆灌而出的花朵,生長在污穢的沼澤中,再怎樣也不可能開放出無瑕的人性之華吧。
不像原本的生活軌跡一樣能飽含着美好的成長,無法悠閒的踏上旅途,認真的看着這個美好的世界。
最初的病症從五歲的那一日就已經定下了。
日後一次次的悲劇與其說是選擇的錯誤,倒不如說是從一開始因爲不健康的成長倐就已經定下的必然。
沒有經歷過正常的愛,只能在無限的扭曲和自我內耗中逐漸磨損的人是沒有去健康的愛人的能力的。
這一切的悲劇早已無限的累加,積重難返,偏偏懦弱至極的少女根本無法承擔再一次失去的痛苦。
對不起……
真的很對不起。
我做了非常惡劣,非常糟糕的事情。
但這樣扭曲的我,這樣骯髒的我,已經沒有辦法再承擔你的眼眸展露出的失望,嘴脣吐露的拒絕了。
所以……
即便明知道這一切很糟糕,我也必須要……
——對不起。
從一開始,選項就早已確定了。
……
【“這世上確實存在着一種偏愛,它不追逐特殊,它不貪圖效率,只爲一種虛無縹緲卻最現實的幸福。”】
【“你的愛人“完不完美”,會影響你對對方的“愛”嗎?”】
【“而你一直擁有這種愛人的能力。”】
【你曾經可以改寫這一切。】
【直到你親手放棄了改寫的機會。】
【只有偏愛才能升級爲大愛,沒有得到過偏愛的人生是不健康的,不會偏愛別人的人是不正常的。】
【沒有被正常的飽含着期待的出生,沒有正常的對他人抱以偏愛。】
【那就只能在無限的內耗中逐漸磨損了。】
【你不願意就這樣孤獨的待在世界上。】
【你不願意一個人待在這個冰冷的世界。】
【你已經無法再接受沒有江城的未來了,即便這個可能性無比的狹小,這份脆弱的內心也無法接受。】
【唯獨這個,絕對不可以。】
所以……
——請原諒我的自私。
少女的星眸中蘊含着幾乎不惜一切的絕意,昔日的柔軟、活潑、純潔、無暇已經通通被捨棄了,只剩下那似乎似水一般的悲傷,如淚般輕輕的閃爍着。
粉色的脣瓣輕啓,從中吐露而出的,是將那美好的心臟與靈魂通通掰碎,一片片混雜在其中的字符。
“真的很抱歉,身爲戀人的我……竟然並不知道你到底看到了什麼,在這件事情上我實在是太失責了~?”
“可我們曾經的生活是很幸福的,一同踏上旅行,一同的坐在被夕陽暈染着暖黃色的光的玫瑰叢中~?”
“那時一株株鮮花鮮豔盛開,香風扶起花瓣,如是風琴的流韻,娟細幽長,輕柔婉轉,真的很好聽~?”
“你……”
“應該還能記得吧?”
“我們可是許下約定,永遠都不能忘的~?”
……
那飽含着濃濃情意的粉色的瑰麗眸子中所蘊含着的悲傷,那是對自己無能爲力的自責,幾乎要化成實質的刀子一般,彷彿能看見氤氳水汽在打的轉兒。
那纖白柔軟的、輕輕的、正在捏着自己掌心的指尖,引導着自己的手到達距離少女心臟最近的位置。
——左胸。
儘管隔着那厚重到難以用單手掌握,巨大過頭的白膩軟肉並不能真正聽到屬於少女胸腔中的心跳聲。
愛莉希雅此刻內心會湧現出來的想法也已經連猜測都不需要了。
她現在一定會很悲傷,一定會很難受吧。
作爲愛人卻無法得知到自己所愛之人心中的痛苦,只能作爲第三者看着虛假的記憶折磨自己的戀人。
少年並不懷疑如果不是害怕被別人看見,讓這份身體不再只屬於一個人,愛莉希雅會毫不猶豫的施展全○士下座,以最卑微的姿態來博取自己的原諒。
無關乎尊嚴,也不在乎尊嚴,忽略掉記憶中本該有的姿態,至少復活之後,所看到的少女只有卑微。
主動懇求着被傷害,主動懇求着被用更粗暴的方式對待,即便是有些過激的行爲也會引導和接受。
那麼……
記憶是假的嗎?
真的是復活的時候出的岔子嗎?
被記錄的悲傷、被少女無視的殘忍、只能一個人在角落裏度過的,本來應該屬於自己的生日宴會。
這一切都是虛假的嗎?
這一切都是成爲律者時的噩夢嗎?
……
“是的。”
愛莉希雅毫不猶豫的點動了螓首,輕輕咬着嫣紅的下脣,莫名有些幽幽的聲音彷彿是隔着一層輕紗。
做出瞭如果被曾經的自己看到,絕對會痛罵的事情,徹底的將所有的道德全部都衝進了下水道里。
昔日完美無瑕的少女現在連一丁點臉都不要了,不僅僅只是騙人,是已經達到了睜眼說瞎話的程度。
——已經無所謂了。
難道之前做過的那麼多事情、傷害過江城那麼多次的行爲被曾經的自己看見了就不會遭到痛罵嗎?
只要能讓少年繼續待在我的身邊……
無論是怎樣的事情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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