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看吶。
你仍然在做着錯誤的事情。
你仍然在傷害着身邊的每一個人。
你又一次踐踏了江城人生，這一次甚至連遺願都不放過，你又一次侮辱了他們之間的愛情，這一份連那個梅比烏斯都知道應該讓他們待在一起的愛情。
本來直到死後依然是完整無缺，依然擁有着愛，依然擁有着感情，仍然可以爲你留下禮物的少年。
現如今成爲了自己最討厭的、毀滅了他的一切的律者，連內心的情感都被剝離，連視若珍寶的記憶都消失，只剩下了爲了你的意願而存在的那一部分。
如同被人蹂躪的布娃娃一樣。在身體上隨意調教，在靈魂上隨意干涉，只爲了滿足一個骯髒的願望。
——又如何呢？
——這一切都無所謂。
無論是肉體上的還是心靈上的，如果這就是再一次得到少年的代價的話，再翻多少倍也可以承受。
情感什麼的就由自己重新去賦予，喚醒在小鎮中溫暖的過去，反正維爾薇最後的願望也是讓江城忘掉自己，忘掉那一份愛，即便是身份卑微再卑微，行爲低下在低下，對自己而言也是獎勵與贖罪了。
所以……
【你壓根不需要去在乎這一切。】
【說到底，人的思維記憶和能力都是有極限的，這一切即便是律者這種惡……特殊的存在也不例外。】
【擁有人性的生物，擁有人類感情的生物所能看到的、所能觸及的，終究受限於自己力量的極限。】
【如果擅自的去做自己的能力遠遠達不到的事情上，如果擅自的將視線投放給自己的時間無法解決和分享的事情上，想必最後的結果一定是一團糟吧。】
【因爲就算忽略掉能力這一部分，時間也是有極限的，一天就只有這幾個小時，不會多，也不會少。】
【如果你將額外一個小時分配給別人，那麼江城與你的相處時間就會減少失去一個小時甚至更多。】
【就算看似你給每個人的時間都很少，只是一點點的幫助的小小行爲，到最後聚集起來也會讓你沒有一絲一毫的空餘時間留給你真正應該去關心的人。】
【——那麼索性你就直接忽略吧。】
【說到底，人類的視線天生既然都只能清晰的觀察一個人了，那麼爲什麼一定要同時看着很多人呢？】
【只需要看着真正需要看的那個人就好。】
【只需要關注真正需要關注的那一個人就好了。】
【只需要將你每天的時間投放到正確的應該的，真正應該屬於一個人、一個普通的人應該做的事情。】
【其他的那些陌生人什麼的，他們也有自己的家人，他們也有自己的朋友，他們也應該由自己身邊的人關注，應該由自己愛的和被愛的人關注與支持。】
【你沒必要去插手和涉及，這份本應該放到自己愛着的人的時間留給別的其實你並不認識的那個人。】
【包括這件事情，你究竟爲什麼要思考有關維爾薇的呢？】
【反正那位少女也是期待着你的行爲的。】
【那一枚懷錶，直到現在你也珍藏着。】
【裏面記錄着的是屬於維爾薇準備的備用計劃之一，也是對那一位天才對少年愛意最爲濃烈的證明。】
【“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代替我在江城心中的位置，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把失去我之後可能會步入深淵，變成曾經那個自卑的我的江城拯救出來吧。”】
【“拜託了，我最討厭的人。”】
【“愛莉希雅。”】
【“請……”】
【“——拯救江城吧。”】
【那一日少女的請求你依舊銘記於心，儘管你並沒有真正完好的執行維爾薇的要求，儘管因爲你的愚蠢與無能，因爲你的無視與漠然讓悲劇發生了。】
【但是說到底，就算輪到現在也不晚，那位少女有沒有規定過這一份請求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終止？】
【現在僅僅才過了幾年，稍微晚一下想必維爾薇也不會介意吧。】
……
如清澈寶石般的粉色美眸中含着幾份害羞與期待，看似是不拘一格的揹着小手，腳尖向前，輕輕的探過身，有意的展示出自己最爲驕傲與自豪的地方。
偏偏在精緻的背後那嬌柔的指尖已經幾乎糾纏成團了，爲少年可能發出的評價而感到擔憂與不安。
伴隨着江城的聲音的是同樣被一點點拉高，彷彿已經被提到天上的小小心臟。
對於愛莉希雅泳裝的評價。
那當然是……
“——很美麗呢。”
“儘管設計上還是有一點點不適合你，不過從美觀上即便是和記憶中的那些頂級款式相比也毫不遜色。”
“你的設計技術還是和以前一樣厲害，只是選材有點奇怪，感覺還是如同青春美少女一般的更適合你。”
看着那雙一眨一眨的星眸，看似掩飾、實際上一眼就能看出的期待，無論自我是否完整，無論感情是否完備，少年所能給予的評價都只有一個而已。
面對這份禮物，這份專門只爲了一個人的泳裝，又怎麼可能會有人狠心到能對這樣的少女加以否定。
心中盪漾起的水花被更爲龐大的浪潮擊碎，裹挾着向着遠方的極限，那漫漫不知盡頭的彼方奔去。
更何況，這身衣服確實設計的很好。
粉色的、如盛開的花兒一樣的短裙的設計讓泳衣也有了一些精緻，而不只是單純的幾塊布片的結合。
粉色的花邊也很有少女心，很符合少女的姿態與容貌。
唯一有些不太合適的，也就是款式了。
——簡直就是別人做出來的一樣。
和記憶中愛莉希雅的風格完全不一樣，那位少女明明會做的更可愛一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彷彿是故意誘惑別人，一些特殊的小設計也很風格不一樣。
感覺這身衣服並不是少女親自做出來的，只是將別人的設計改了一下，這種泳衣更像是維爾薇會……
會……
會？
會什麼？
陌生的名字與話語出現在心中。
明明是自然而然蹦出的一個想法，卻有着一種莫名的彷彿被約束，被拘鎖，未曾理解過的陌生感。
並不是面前所看到的令人陌生，是對這一份想法感到陌生。
——面前的服飾給予的感覺僅僅只有熟悉。
不屬於愛莉希雅的熟悉。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失去的記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爲什麼無論做什麼都能想到那個名字？
難道並不僅僅是記憶中的一位相談甚歡的朋友，一位基本沒怎麼線下見面的網友，互相聯手的夥伴。
難道自己與維爾薇之間的關係可能要比記憶表現上的更加深厚一些，深厚到甚至連對方設計的衣服的款式都很熟悉，連對方設計的泳裝都能牢記於心嗎？
分明只是在交流宴會上互相認識的朋友。
分明只是手機加上的一個普普通通的網友。
分明在記憶中對方甚至提出過不要讓自己再來找她聊天了。
無論從哪裏看，都只不過是一個非常普通的朋友，甚至自己選擇和她一起開啓新的旅途都很奇怪。
爲什麼會有這份莫名其妙的，彷彿被人狠狠的揪着心臟，沒有疼痛也能感覺到物理上的被觸摸，之前僅僅只在看到愛莉希雅的時候纔會升起的情緒。
久久難以平息的疑惑，再一次佔據了內心的全部，即便是近在咫尺的福利也無法吸引到任何的目光。
江城只是微微低下頭，幽色的眸子中的思維變得深邃。
思考。
探究。
去查詢記憶的盡頭到底是什麼？
去探尋一直擾動心底的情緒究竟來自於哪？
爲什麼那種情緒會使他一直分心，爲什麼那種情緒和對愛莉希雅的關切不一樣，完全無法找到原因。
源自於生物本能的求知慾是即便再怎樣嚴密的封鎖都無法阻止的。
這一份堅定。
這一份執着。
直到愛莉希雅再一次湊近，直到宛若珍珠般的腳趾踏過地面的聲音響起，那份連布料都難以承載的雪白進入了視線，徹底遮擋了雙眼所能看見的一切。
少女輕輕勾起嘴角甜美的笑容，歪歪腦袋，嬌嫩白皙的、飽含着期待的手指輕輕的向着少年伸出。
“相隔二十年年時間，要再一次感受一下曾經的風嗎～?”
……
——愛莉希雅向着江城發出邀請。
時隔二十年時間，已經重新尋找到自己最初的情感，已經重新找到在有意的去與小鎮裏的人相識之前，僅僅作爲被拯救的公主與王子相伴的那一份懵懂與美好的少女邀請少年再一次找尋曾經的記憶。
嬌柔、扭捏，簡直不像是少女那份熱烈又燦爛的姿態的聲音遠比那一份找不到的記憶更加的真切。
比起無根無緣的一些感情，比起當事人已經死去的記憶。
是不是……
現在活着的人更重要些呢。
【——你不知道。】
【畢竟人類的一生總會遇到很多事情，是無法用理性的思維去權衡利弊，去計較出一個最好的結果。】
【或許是因爲智慧有極限，或許是因爲這份理性所與之配備的能力不相符，並沒有處理一切的才華。】
【如果現在的你仍然保留下了一點點感情或者擁有完整的記憶，應該是能很快就做出最後的決定的。】
【無需多餘思考。】
【無需多餘分析。】
【理性做不到的事情就可以用感性。】
【被感性支配從來都不是什麼糟糕的事情，因爲人類從本質上就不是什麼用硅基製造出來的機器。】
【這份同情心、這份共情心、這份感情、這份源自內心做出選擇的能力，正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天分。】
【只要遵循內心的想法，只需要遵循頭腦之中最強烈的、最大也最無法否定的那個聲音，只需要跟隨着心臟正在勃勃跳動的方向大膽的前進就可以了。】
【——你已經做不到了。】
【選項一：你仍然對心中莫名其妙的情緒抱有疑惑，你仍然想探究那份失去了的記憶到底是什麼。】
【選項二：作爲你復活的代價，既然是已經失去了的記憶，尋找這件事情，也不必太急於一時吧。】
【選項三：不，你不應該在意，你不應該在乎，你絕對不可以這樣，你不能探尋有關這份記憶的真相，你不應該尋找除了少女……願望之外的任何事情。】
又一次迎接了選擇久違的選項，不是三個選擇的結果本質上一模一樣，也不是三個連成一體的選項。
或許是因爲記憶被清除之後，連心裏的執念也隨之消失了。
反而能像是曾經，像是剛剛遇到愛莉希雅、剛剛踏足這個世界、剛剛去往螺旋工坊一樣，在內心之中擁有無數着的想法，擁有卸嗫梢怨┻x擇的可能。
除了……
“——選項三？”
“那是什麼情況？”
少年幽色的眸子中泛着疑惑，在接連眨了幾次眼睛之後，倒映在視線中的依然是一模一樣的選項。
依然是那完全無法從心中感覺到的想法，也理論上完全不符合他有可能在心中蹦出的選擇與選項。
這份模擬與普遍認知中簡單的模擬器不同，與其稱之爲模擬，倒不如說是親身下場去往新的世界進行一場全新的生活與冒險，去探索截然相反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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