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衣老白干
裝修簡陋但氛圍特別棒的街頭小門店地下，有一條人工挖掘連通天蛾酒吧地下鍋爐房的逼仄坑道。
直通因坍塌，舊有入口被掩埋堵塞的隱藏隔間——NUSA聯情局安全屋。
……
略顯陰暗的空曠房間裏，桌椅沙發和各種雜亂無章堆積的物件鋪滿了小半落腳點，有的嶄新有的仍蓋着防塵布，邊緣積灰的污痕也並未打掃乾淨，瀰漫着陳年的舊氣息。
聯情局潛伏特工，所羅門裏德坐在摺疊牀邊，一手握着自己的定製技術手槍【棄子】，一手拿着軍用級PDA平板，正在默默發呆。
他手旁的桌上還凌亂地放着一些皺巴巴的A4紙，上面是密密麻麻手寫的加密情報。
要想傳遞敏感信息，科技手段新還是舊並不重要，不被攔截才最重要。
在賽博世界，有時候，手段越原始，反倒有奇效。
裏德手中PDA亮起的屏幕上，是解碼破譯完成的文字:
【情報一】
夜之城荒坂塔反情報部與特別行動部之間部門主管的內鬥已進入白熱化。
前天，疑似特別行動總監蘇珊艾伯納西摘桃子，將反情報總監亞瑟詹金斯苦苦鑽營獲得的美差奪走。該差事涉及前往洛杉磯，或可能與荒坂美智子相關。
【情報二】
荒坂中高層在本月中旬集體收穫到了來自薇拉阿德爾海德羅素本人的獎勵。荒坂內部暱稱寵物小恐龍。
推測，是《侏羅紀企劃》復活並量產恐龍的子項目獲得突破性進展。
注，根據觀察，荒坂復活的恐龍大概率經過定向基因編程改造，很溫順，不排除武器化，義體化的可能。
關於是否有應用【太陽階梯項目】的始祖原液，則還需要更進一步的觀察，我的意見是，量產貨不可能，高端定製品纔有可能。
【情報三】
根據在荒坂海濱周邊探查到的小道消息，薇拉似乎答應荒坂美智子要送給後者一件很貴重的禮物。
威斯特布魯克方面，根據觀察，薇拉本人這段時間晨起暮歸，其宅邸靶場不時傳來轟鳴聲，荒坂後勤部門頻繁進出咻敯ú模瑱C械加工，生物工程在內的原材料。
昨天，一輛裝甲浮空車駛出羅素家宅邸，將貴重貨物轉交給了荒坂塔方面的特別行動部。
【情報四】
荒坂特別行動部正在調配人手，艾伯納西本人疑似要出差。
目的地:洛杉磯。
……
這些情報有的來自聯情局的其他潛伏特工，有的來自軍用科技夜之城分部，雙方情報常常同通互補，還有一些則來自道上的中間人，職業情報賣家等等。
綜合考量分析。
艾伯納西要出差，叩呢浳锖苜F重，兩個荒坂機要部門的領導在爭相邀寵，是薇拉給荒坂美智子的禮物……這些是可以大概確定的。
至於禮物具體是什麼東西，可能是專屬美智子的高端定製化恐龍，也可能是R—618‘新生’藥劑系列的新產品，諸如回春藥物之類的。
深思熟慮之後，裏德決定動手。
既是冒險和賭徒心理，也有政治因素的權衡在裏面。
打不還手絕不是聯情局的作風。
不提那個薇拉贈送給荒坂美智子的禮物，不還有艾伯納西保底嗎？作爲北美荒坂情報口的頭頭，幹掉她，不失爲一種示威和反擊。
這段時間，荒坂着實有些囂張，華盛頓那邊的誘敵以弱戰略是讓荒坂的盟友們態度變得微妙沒錯，但邁爾斯總統就不好過了，壓力很大。
聯情局高層的意思，一有機會就要想辦法幹他孃的荒坂一炮。
‘法蘭克福事件’這類讓荒坂焦頭爛額的提氣勝利，對邁爾斯總統而言是永遠不嫌多的。
“喬瑟夫，告訴我們的人，做好出擊準備。”
裏德扭頭看向室內擦拭M-179阿喀琉斯電磁精準步槍的特工。
“明白。”
僞裝成街頭小子，髮色花哨，一雙大花臂的特工點點頭。
他利索地起身朝外走去。
就在裏德收回目光繼續分析情報時，閘門開啓，一個打鼻環的金髮黑皮妹走了進來。
嗒，嗒。
“所以，僅是猜測，值得大動干戈嗎？”
砰。
雙手拍在裏德面前的桌上，黑皮妹語氣不忿的說道:“裏德，想清楚，我們好不容易纔逃脫了荒坂與幽冥犬的雙重追捕，玩燈下黑，重返這鬼地方經營了半年，躲過篩查穩定下來。”
應聲，她臉部的仿形擬態遮罩一陣光學變換，膚色由黑變褐，五官微調，露出真容。
正是亞歷克斯。
亦或者說，被幽冥犬通緝的天蛾酒吧老闆，達芙妮。
前者是她的代號，後者是她用於僞裝的曾用名。
亞歷克斯想要解釋一下如今的困境，“新的情報網還沒有編織完成，幽冥犬的掃蕩可還在繼續……”
“我當然知道有風險，但我們是特工。”
放下手中的PDA，裏德勸慰道:“幹我們這行……”
“我可去你的！”
意識到勸不動眼前這個榆木腦袋的亞歷克斯氣惱地打斷了裏德的勸慰。
“就你高尚？六年，你知道我在夜之城的六年是怎麼過的嗎？都是因爲你，裏德！你真是一點沒變，上面一句話你就屁顛屁顛地搶着要去找死。被出賣死裏逃生的事，你忘了？””
“我沒忘。”
黝黑的臉上看不清表情變化，裏德回答:“說是‘出賣’不如說是交易，是‘議和’。割讓的代價就是我的腦袋。和平是有代價的……總得有人去付，七年前，是我們的人鬧得太大了。”
“可再深的傷也有癒合的時候，然後結痂……再過幾年，頂多也就是癢一癢。”
“哼，癒合？說得輕巧，癒合不了就去死是吧？”
亞歷克斯冷笑一聲。
“算了，我不管了，邁爾斯估計最喜歡你這種忠心耿耿的二逼了。靠，早死晚死都得死，繼續待在這裏，遲早有一天，等街區翻修的時候，安全屋暴露，我們一樣要死。”
聲音漸遠，她急匆匆地來，又氣呼呼地走了。
只有裏德知道，亞歷克斯實際上已經勉強同意了他的想法。
他們是多年的拍檔。
區別就是站的角度不一樣，亞歷克斯站一線特工，而他，不得不考慮華盛頓，白宮的意見和需求。
“謝謝，亞歷娜澤納克斯。”
低頭繼續看着紙質情報，裏德無聲的呢喃。這是亞歷克斯的本名。
他再次看向PDA。
滴滴。
遠在華盛頓的高級網絡特工就方案給出了回應。
【計劃已獲批，非戰爭軍事行動情報支援:百靈鳥】
“小宋。”
看着這個代號，裏德眸光微顫。
但轉瞬即逝。
最後將情報瀏覽一遍後，他將紙質文件盡數投入粉碎機，在旋轉刀刃與驅動馬達的嗡鳴聲中，他將PDA上的解碼文件刪除粉碎。
接着，他插入分離芯片，調出了一則監控。
來生夜總會。
扎丸子頭，穿夾克，看上去頗爲面善的大塊頭中間人，以及黃毛褐皮，戴墨鏡的更大塊頭賽博傭兵。
“曼恩……”
裏德深沉的目光停留在了黃毛褐皮巨漢的臉上。
他觀察這位曾經的軍中同祂有一陣子了，甚至有將對方發展爲聯情局編外特工的想法。
只是沒想到曼恩會接荒坂的活，還是反情報部的，真是世事無常。
而且是涉及荒坂內訌的活……
說來，他應該感謝曼恩。
如果不是他正好認識曼恩，兩人過去曾在新美特種兵部隊一同服役過，他還真不一定能在茫茫傭兵中注意到曼恩，進而注意到傑克威爾斯，在調查這位口碑很好的中間人背景時，進而意外核定了荒坂內鬥加劇的判斷。
這也是他決定動手的重要依據之一。
反情報部的狗腿子，處心積慮想要下克上幹掉他們的特別行動部上司，有趣。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樣的機會不利用簡直對不起他的職業。
要說唯一對不起的——
“曼恩，抱歉了。”
滴。
裏德拔出分離芯片，捏碎，丟入粉碎機，一陣咔咔後，他拔出粉碎機的碎屑盒，將紙屑倒入了火盆之中，燃燒的火焰透過格柵，映照在他的臉上，陰影搖拽着。
凡人總有一死，但人可以選擇死的意義。
“國家的利益，高於一切。”
哪怕手段不爲世人所容。
……
一天後。
太平洲管制空域以南。
嗡……嗡……
矢量引擎轟鳴。
【AI:艾伯納西總監，浮空車已離開夜之城領空，即將通過邊境檢查站進入惡土。】
“知道了，通知各組，繼續保持警惕。”
【AI:收到。】
荒坂特別行動部裝甲浮空車內，艾伯納西心情愉悅地端起高腳杯搖晃。
詹金斯一定恨不得想殺了她吧？一想到老對頭那張死了親爹一樣的苦瓜臉，她就只覺身心舒爽，欲罷不能。
飲下一口香檳，細膩氣泡在口中的翻騰跳躍彷彿都變得歡快起來。
心情順了，人看什麼都舒服。
艾伯納西不禁看向窗外，生物技術的蛋白質農場，規模宏大的光伏發電站，破敗的風力發電廠，蜿蜒曲折的石脊山，然後是惡土，一片死寂的黃沙世界……
就像詹金斯的未來一樣。
【AI:已離開夜之城轄區，進入傑克遜平原。】
叮。
艾伯納西平復下心情，將高腳杯放回車載吧檯。
雖然她覺得以詹金斯的性格遲早會做出某些出格的事情，但現在，他不重要，重要的是去洛杉磯的考察任務以及——艾伯納西扭頭看了一眼車艙中放置的大型恆溫箱，大概能放進兩隻半的成年邊境牧羊犬。
把它交給美智子大人，然後攀攀美智子大人的關係。
壓制好奇心，艾伯納西隨即調出車載全息投影，將注意力放到了洛杉磯分部的工作報告上。
就這樣過去大概一兩分鐘後，突然，艙內警示燈閃爍。
滴～嗚！滴～嗚！
【AI:警報！警報！車輛被制導武器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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