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风
阿戈爾的深海獵人部隊，不太需要用語言接受信息，更加接近他們戰鬥的對象，名爲海嗣的不可名狀怪物。
所以他們能感覺到來自阿戈爾的聯絡，就如同隊內語音一般。
“你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夕的警惕並沒有減少多少，盯着忽然變得很有女人味的幽靈鯊，和那雙充滿侵略性的紅色眼睛對上之後，立刻感受到了針扎般的痛苦。
“姐姐。”
幽靈鯊快步走了上來：“你的尾巴上有鱗片呢，水性很好嗎？”
“……”
夕的游泳能力，能讓她在水裏浮上來，但只要用力遊個五十米來回，就會在水裏翻肚皮，倒不是因爲不擅長游泳，而是體力不支。
她無比的沉默，非常不擅長和幽靈鯊這種人交流。
“你還是跟他說去吧。”
夕移開了位置，試圖把幽靈鯊扔給齊緣解決，讓興致勃勃的深海少女嘆了口氣，頗爲無奈。
“好吧。”
她試圖和齊緣交流，但齊緣忙着毆打深海主教，沒工夫理他。
“我知道海邊人表現得如此盲目癡愚，不是被什麼不可名狀的東西污染了，而是長期飢餓導致的思維鈍化。你既然覺得深海意志那麼好，應該讓人主動選擇吧？故意把人餓得半死不活，然後拋出喫的讓人迴歸大羣，這是什麼操作？”
齊緣扶着深海主教的肩膀，疑惑地問：“你是不是覺得成爲海嗣的吸引力，其實也沒那麼大？完全沒有自信，所以才搞出來這套？”
“對自己信仰的東西沒有自信，你的純度太低了，不配當主教！”
論說垃圾話，齊緣還是很有經驗的，打對方的痛點的同時，還要完全不接對方的茬。
昆圖斯提出的論點，齊緣就一個字都沒回答，專心致志地打他的臉，一邊削切他全是觸手的身體，一邊戳他的心。
一般來說，辯論到這個地步，基本就要開打了。
但昆圖斯又遇到了一個很難堪的問題——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他的身體，已經接受過了海嗣的血液，和那些深海獵人處於差不多的狀態，強大的力量，極高的恢復力，和不太穩定的精神狀態。
但是沒有什麼用，在齊緣手中，他孱弱得像個孩子一樣。
“啊！”
他悲憤了，身體終於出現了不可思議的變化。
首先，是原身體的崩潰，又被斬成兩半的軀體並沒有拼合在一起，而是忽然融化，像雨水一樣滲入教堂腐朽的木板。
“加油。”
齊緣低頭鼓勵道。
“啊！”
憤怒的嘶吼響徹天地。
根系生長蔓延，漆黑的藤蔓相互拼合，骨質的花瓣盛開，一朵巨大的雙頭海百合在面前綻放，藤蔓用力抽打空氣，將教堂撐成了一片廢墟。
“融入大羣！”
昆圖斯飽含怨憤的聲音響徹：“前往海底，覲見大羣，萬物迴歸混沌的一，啊……願渾沌充滿世間！願渾沌充滿世間！！”
被氣得當場加入大羣。
實際上，在加入大羣的那一剎那，昆圖斯主教的意識就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羣本身，那些叫囂其實是殘存的東西，和錄音差不多。
“終於……”
齊緣鬆了一口氣，立刻說道：“既然你加入大羣了，顯然已經連通集體意識網絡了，能不能通告一下大羣，說我已經到了？”
回應齊緣的是冰冷的揮鞭。
爲了不和齊緣辯論，昆圖斯連引以爲傲的嘴巴和舌頭都捨棄掉了，把語言當成了進化的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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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海邊更遠的地方，無比平靜的漆黑海面上，一個雕塑般的軀體正在遊弋，它渾身漆黑，但有陸地人的四肢和腦袋，腦袋微微發光。
和其他海嗣不同，它居然有嘴巴，彷彿介於人和深海魚之間。
在某個瞬間，它昂起頭，用渾身上下一大堆剛進化出來的感覺器官看向遠方，身體的姿勢硬生生擠出來疑惑的意味。
“昆圖斯……加入大羣……疑惑。”
昆圖斯的意志融入了大羣，在一瞬間，這名海嗣便理解了一切，不再疑惑。
“憤怒……羞愧……無意義……不復存在。”
它銳評剛纔昆圖斯的心態，並非批評，因爲這一切沒有意義，通過昆圖斯的感覺器官，它感覺到了齊緣的覲見之意。
整個大羣都感覺到了。
隨後，昆圖斯這個剛剛加入大羣的強大海嗣，立刻迎來了它的終點，雪亮的劍光照亮的岸邊，將海濱小村莊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晝。
旺盛的生命力，如燈火般消逝。
海嗣拼命划水，身體像刀一樣切割海面，巨浪呈現出鋒利的錐形。
不到一分鐘，它便抵達了兇案現場，正好看到了飄散的黑灰，海水倒灌入地上的坑洞，昆圖斯已經消失不見了。
“你好你好。”
齊緣收了劍，和這位海嗣親切地握手：“我就知道會再來一個的。現在帶我去深藍之樹的實驗室，或者告訴位置，我自己也能去……我有大用。”
既沒有恐懼，也沒有厭惡，更沒有與海嗣同行的渴望。
這樣的交流，實在太過正常了，正常到讓海嗣集體意志都有些喫驚。
“……”
“人類……”
“正確，我是人類。”齊緣驕傲地收了劍，“帶我去中樞，深藍之樹大暴走的時代，很快就要結束了。”
眼前的海嗣，陷入了沉默。
氣氛非常古怪，彷彿正在處理齊緣剛纔提交的需求。
無法……處理……初生不再，海嗣……必須包容……相互理解。”
“沒有中樞就無法處理需求？深藍之樹豈是如此不便之物？”齊緣抓着海嗣的肩膀，一陣猛烈地搖晃，“我覺得你就挺適合的，想不想進步？”
“……”
“說話！”
齊緣和海嗣的交流，完全超出泰拉人的理解。
那是任何文明都恐懼的同化怪，但他們沒有同化齊緣的權限，面對這些直截了當的命令，又本能地感到十分親切。
“我帶……你去。”
海嗣完全不管化成灰的昆圖斯。
第825章 忐忑不安的阿戈爾
“好，看來你們海嗣也不算是完全的死板。”
海嗣這麼的知進退，讓齊緣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拍了拍它堅硬的肩膀：“還沒問你的名字呢，你叫什麼名字？”
“首……言者。”
這個海嗣擁有非凡的歷史意義，是第一個進化出複雜發聲系統的存在，能發出各種複雜音節，首次擁有了語言能力。
這是歷史上第一個會說話的海嗣。
但齊緣沒在意這些，抓起它的胳膊，讓首言者帶着自己去海嗣的大本營。
“爲什麼……你……無法同化？”
海嗣也是老實，一般人碰上這種情況，絕對不會老實承認，自己有過同化齊緣的打算。當然也可能是海嗣不認爲同化是件壞事。
“如果我說你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爲我服務，會不會傷你了的心？”齊緣反問。
“大羣……不理解……悲傷。”
首言者用斷斷續續的話語，訴說了關於昆圖斯事件的理解，雖說是一位同胞在加入逝去了，但前因後果，是齊緣先生的“見義勇爲”。
大羣能理解齊緣見到沙灘上的場景後，對鹽風主教的出手。
“你們沒有記恨？”
首言者搖了搖頭，胸前的鰓像羽毛一樣輕輕飄搖。
齊緣意識到了，海嗣這是將自己和泰拉種族，當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物種，因此仇恨值也是獨立計算的。
因此在他面前，海嗣表現得非常溫和。
甚至表現得有些歉意。
首言者拘謹的樣子，像是在抱歉他們和泰拉人之間的鬥爭，讓齊緣這個無關第三方看到了海嗣們醜陋的樣子。
其實，它們平時不是這樣的。
不知道海嗣具體是怎麼識別的，但識別得還挺準確。
“所以阿戈爾人到底做了什麼，才把海嗣變成現在這樣的？”齊緣不禁感到疑惑。
首言者帶着齊緣來到海邊，另一個海嗣在沙灘默默等待，沒有粘液，也沒有噁心人的觸手，乾爽的薄翼拼接成巨大的泡狀，反射出彩虹色的光芒。
很顯然，這是剛進化出來的，一艘全透明的生物潛水艇。
“還挺貼心的，謝謝了。”
齊緣的禮貌，首言者沒有任何的反應，它目視着齊緣登上潛艇，氣泡緩緩合攏，首言者默默將其推下海，二者共同潛入海底。
“好黑。”
齊緣抱怨了一句。
“等一下……”首言者示意齊緣不要急，大羣已經聽到了他的要求。
過了一會兒，整個海底都開始發光，那是冰藍色的熒光，帶着深海的寒冷，海牀上鋪滿了隨波逐流的海藻，光芒正是從這些海藻身上散發出的。
一條迎賓大道，在海底鋪開。
首言者推着透明的氣泡，安靜地分開海潮，磷光照亮前進的路，宛如童話中才會出現的場景。
畫中世界。
夕安靜地看着外界一切，眉眼中浮現了些許心馳神往，隨後回過頭，頗爲古怪地看向兩位深海獵人。
“這就是你們的敵人？”
怎麼看上去似乎沒什麼攻擊性的樣子？
“我也不知道，海嗣們爲何會突然變得這麼浪漫。”幽靈鯊搖了搖頭，“但你可得小心一點，說不定海嗣已經進化出製造陷阱的能力了。”
“此番前去，說不定是羊入虎口，可憐的齊緣，就像一隻羔羊。”
幽靈鯊說得興起，忽然意識到羔羊是宗教色彩非常濃郁的比喻，立刻感到有些敗興，不再說些挑逗的言語，而是和斯卡蒂一起看向外界。
“還挺……夢幻，我們該不會被一路帶着，直到海嗣集羣的最深處吧？”
斯卡蒂憂心忡忡地說。
“與危險共舞，不就是深海獵人誕生以來的職責嗎？”幽靈鯊搖了搖頭，比起斯卡蒂的憂慮，她更多的是一種期待，心臟dokidoki的。
“那邊帶兜帽的悶葫蘆，彷彿海嘯打來也面不改色，你有什麼想法？”
“我不知道。”
博士理了理兜帽，翻開手中的報紙的新一頁，幽靈鯊好奇地看過去，隨後十分失望地回來了。
這片大地怎麼會有這種人，都進入深海了，還在玩填字遊戲？
深海獵人好奇忐忑，也有些淡淡的恐懼。
但她們註定要失望了，畢竟之前已經談好了條件，到達阿戈爾就把她們放下來，深藍之樹的問題絕不會牽連到她們。
齊緣也不想節外生枝。
畢竟是阿戈爾人把海嗣搞成了這個鬼樣子，要負全責。
“找到最近的阿戈爾城市，在那裏停靠一下，我有乘客要下車。”齊緣對首言者發號施令，得到了溫和的肯定。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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