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你就是大善人? 第442章

作者:万里风

“我練了十二年,你要練到這個地步,需要多久?”槐琥抬頭問,手中的八斬刀劃破了橘紅色的號服。

“半年。”

槐天裴很老實地承認了。

這並沒有打擊到槐琥,相反她十分得意:“我每天只用課餘的一小時來練,沒影響過成績和社交,十二年總共練了4380小時。”

“但你嘴裏的半年,加起來是4320小時,這麼看來,我們的天賦其實也差不多。”

“你說得對。”

似乎是心有所感,槐天裴忽然停下了手中動作,看向了遠處的齊緣,八斬刀劃過強橫的軀體,留下一道道紅痕,連血都沒有流出來半分。

“在真正的天賦面前,我們的天賦確實差不多,都很普通,以前是我太過自負了。”

他像是在認真地思過。

槐琥也仔細想過了,槐天裴十幾年前所謂哦身不由己地離開是怎麼回事。

一切都因爲他的天賦,以及由此而生的孤獨。

他太強大了。

從來沒有敗過,讓敵人一次又一次地撲來,又一次又一次地鎩羽而歸,不論怎麼想,都會讓人產生一種自傲的感覺。

覺得自己是特殊的,這份天賦是唯一的。

這並非是一種自視甚高,哪怕是最謙和最講禮貌的人,也會本能地產生這種感覺,根本不是人力能限制的。

不過治療起來也很簡單,通常情況下,挨一頓毒打自然就好了。

偏偏十多年來,他未嘗一敗。

那就不是自以爲是了,而是貨真價實的有天賦,一般人根本沒法兒比,也導致了槐天裴十多年沒有歸家。

“在蹲監獄的這段時間,我認真思考了一下我的武道。”

“你還在想那破玩意?!”

槐天裴的分享,換來了槐琥的厲聲喝罵:“你的武道,是害我從小父母傷亡的倒黴玩意兒,你就沒想過練武這麼多年,你得到了什麼?”

“聽我說。”

槐天裴十分耐心,儘管這個過程中,八斬刀還在他身上留下道道紅痕。

“我將武術分成了兩類。”

槐天裴嘆了口氣:“我分爲感覺派與技巧派,感覺派都是與生俱來的真正高天賦者,就算拿着一本拳譜也能直通大道;但技巧派做不到,技巧派需要一遍又一遍錘鍊自己的技藝,過着苦行僧般的日子。”

槐天裴抬頭,看向遠處的夕與齊緣。

“自傲的四十多年,最後才發現——所有的技巧,本質都是對感覺的模仿與追趕。”

槐天裴的目光直直地射過來,帶着一絲唏噓。

看我幹嘛?

齊緣有些疑惑,緊接着便意識到,其實槐天裴本質上不是在看他,而是看向存於崇高道德的讚許裏認真練功的人偶們。

“承讓!”

齊緣頓時有了底氣,誇練功人偶就等於是在誇他,都一樣的。

槐天裴接着說道:

“我在意識到這一點以後,曾經有一兩天,都在幻想一種可能性——如果齊緣先生降生在我那個時代,你或許就會有個有父親的童年。”

然而,幻想永遠都是幻想。

槐琥也聽到了話裏的隱藏意思——敢情回家相妻教子,是被打趴之後的備選項,頓時張牙舞爪地揮舞起了詠春八斬刀憤怒到了極點。

這對父女的仇,怕是一直化不開了,怕是要至死方休了。

齊緣回頭看夕。

她旁若無人,手中畫筆一陣亂動,爲情緒搭配着相應的天氣場景,時而天雷滾滾,時而大雨傾盆,時而云將天空分割成均勻的兩半。

“難怪年一直對你念念不忘,確實是個很熟練的場景配布師。”

“你說什麼?”

夕的表情像是踩到屎了,非常的慌張,打亂了一直十分流暢的場景變化,好在現場的父女都非常忘我,根本沒有見識到這點微小的變化。

彷彿打到天昏地暗。

“齊緣。”

夕忽然開口,轉過身,用四處躲避的眼神盯着齊緣。

“什麼事?”

“要是你突然也消失不見,我也要這麼打你,看起來比較解氣。”

文藝青年的思維總是如此跳脫的,齊緣撓了撓頭,感覺無法理解夕的小腦瓜。

擱這兒壽命論呢。

“看來生存的壓力沒有了,讓你思考更多未來的事情了,開始以千歲老人自居了?”

“是的。”

夕點了點頭,言盡於此。

以一卷畫冊,達成了事實上的一路跟隨,本是夕在徹底消失前觀賞這片大地的手段,當歲獸危機出現轉機時,這樣的想法其實也就失去了存在意義。

她突然多了大把的時間。

但夕並沒有離開,連提都沒提。

她覺得,大概是因爲自己一直不擅長說再見吧。

第672章 夕的壽命論思維

齊緣盯着這場父女對戰,夕也在看,但一邊看打架,一邊時不時用餘光掃一眼齊緣,隨後如同觸電般移開,一言不發的。

齊緣,我會記住你的。

夕滿腦子似乎都是壽命論,在她的思維中,沒有任何生物的壽命能比巨獸更漫長。

“結束了。”

過了不知多久,齊緣看到父女大戰落幕,點了點頭。

“槐天裴的話,倒是讓我想到了以前的一件往事,想不想聽?”他轉身看向夕,問道。

“你這話,不就是讓我說想聽的意思嗎?”

“那你到底想不想聽?”

“想……”

夕點了點頭,確實想聽齊緣講更多的故事。

“那是小時候的一堂作文課,題幹講的是推敲的故事,讓我們以此爲題眼,作一篇八百字以上的文章。”

齊緣講了一下“推敲”的典故,算是這件事前置知識。

當然,是以寓言故事的形式。

詩人賈島,糾結一句詩該怎麼寫,到底是【僧推月下門】,還是【僧敲月下門】,苦思冥想了數天,直到遇上大詩人韓愈,被一錘定音選擇了敲字,似整首詩的意境更加符合那種以動襯靜的隱逸之情。

“當時,我的同學都在寫議論文,與這個典故一唱一和,講的無非是精益求精,慢工纔出細活的老生常談。”

齊緣娓娓道來,夕側耳聆聽,十分安靜。

“那你是怎麼寫的?”

她出聲問道,是個合適的捧哏。

“我寫的是——所有人都推崇賈島的精益求精,夜以繼日的苦思冥想,但有沒有想過韓愈只用了一個剎那,就做出了判斷?”

“平凡人仔細推敲數夜,不及天才的一秒時光。”

“字斟句酌的是努力的人,一氣呵成的是有天賦的人,努力能達成二三流,卻終抵不過天賦產出的第一流。”

“……”

夕聽得很真切,也十分感同身受。

“然後就得了三十二分,連格都沒及,老師讓我當堂念出來,還告誡我不要離題。”齊緣攤手無奈地說,記仇到現在。

“嗨,我倒是同意你。”

夕見過的天才可太多了,不論是搞藝術的還是搞數學的,到最後都是看天賦。

而天賦之間,往往有着雲泥之別。

“等一下……”

夕附和了一會兒,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退後半步對着齊緣指指點點:“你剛纔是不是在自誇?”

“不是,我的成功看似屬於一個人,但也離不開我背後人的努力。”

齊緣十分老實地說,他愛說實話。

“……”

誰知這一句,卻令夕沉默了下來,低頭沉思了很長時間,臉上似乎有淡淡的紅暈。

“其實幫助也沒那麼大吧?”她低着頭,聲音很小。

“有的,而且很大。”齊緣無比篤定。

“行吧……”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夕的情緒變化了很多次,現在彷彿氣消之後的餘怒,只有一個空架子,內裏其實已經溫順無比了。

夕低着頭,忽然聽到前方傳來的腳步聲,忍不住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嘖,那對父女怎麼走過來了?”

夕自言自語。

這話說的,打完了肯定要走過來,難道要傻站在原地?

齊緣一言不發,觀察着兩人。

槐琥的手背上全是淤青,那兩把八斬刀已經砍崩了刃,十分慘烈。

槐天裴的號子服已經劃成了數不清的細破布,胸口被劃出了一道約十五釐米的細長傷口,正在不停地往外淌血。

“我破了他的防。”槐琥伸出拳頭,炫耀似的說。

隨後她轉過身,從兜裏掏出一塊酒精棉,砸在槐天裴的臉上。

“擦擦。”

“好。”

槐天裴撕開包裝紙,一言不發地擦拭胸前的傷口,血還在不停地流,但他的表情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變化。

槐琥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道:

“在裏面好好做人,出來之後找份工作,我不需要你的幫助,以前就沒有過,現在更不需要。”

“好。”槐天裴依舊說好。

槐琥恢復平靜,狠狠鬆了一口氣,緩緩來到齊緣面前。

“謝謝。”

槐琥面色緩和,真盏氐乐x。

如果齊緣沒有構建這樣一個封閉無人的環境,她不可能這樣肆意地抒發自己的情感,總是憋着一口氣,鬱結在心裏吐不出來。

“謝謝。”

槐天裴也出聲感謝。

如果沒有齊緣,他這輛保持着正循環的火車將永遠不會停下,齊緣讓槐天裴意識到,自己原來是一個普通人,其實並沒有那麼特殊。

父女二人,各自都有感悟。

“學我幹什麼?”

槐琥忽然瞪了槐天裴一眼,言辭間透着警告和保持距離。

槐天裴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