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风
這該怎麼說呢?
他輕輕咳嗽一聲,面對下屬殷切的表情,他僵硬地點了點頭:“太合,你誤會了,雖然齊緣是我的學生,但並不是你想的那種。”
“嗯?”
太合微微低下牛頭:“請太傅大人明言。”
“我準備將齊緣重點培養,等我百年後就接替我的位置,現在正處於漫長的考察期,沒有你想的那麼玄妙。”
“哦……”
太合恍然大悟,瞬間驚起一身冷汗。
原來如此。
太傅也陷入了沉默,有時候掩飾一個謊言的最好方式,是一個更小的謊言。
這是在不斷否定之中,得出的慘痛經驗教訓。
太傅也汗流浹背了。
“對呀,陛下年富力強,根本不需要這些,我之前怎麼沒想到?還把事情往那方面想,簡直莫名其妙。”
太合的邏輯頓時理順了,太傅沒有任何表情,沉默地看向他。
“謹言慎行。”
扔下一句話,太傅便消失在原地。
這破大理寺,真是一秒鐘都不樂意多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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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國的京城波詭雲譎,殖既缬辏瑹o數場陰侄家园俑^爲起點揭開大幕,太傅這邊的諧星氣質,反倒是異類中的異類了。
大牢。
昏暗的室內火光飄蕩,無數聲壓抑的慘叫在此地飄蕩,宛如厲鬼勾魂的呻吟。
血腥之氣撲面而來,如果不是身強體壯者,但凡途徑此地者,都會臉色發白,稍微待得久一點,便會染上風寒大病三天。
“咳咳。”
蒼老的咳嗽聲從大牢中飄出,一張絹絲手帕扔在地上。
“都招了嗎?”
“稟報太尉,這些山海凶彀陀驳煤埽覀兟N了那麼久,也只能得出他們在朝中有人這麼一個消息。我們抓的只是個分舵的壇主,或許根本沒有掌握那麼多的情報。”
“……可惜。”
大牢內,傳出一聲蒼老的嘆息。
老人的紅黑色官袍,隨意地披在肩上,內部是漆黑的貼身甲冑,黑白相間的頭髮挽成一個高發髻,鬍子略顯蓬亂,透着一種武夫的粗糲感。
可以看出,他曾經應該也會打理鬍鬚,但蒼老和疾病,奪走了他空餘的精力。
“咳咳”
老人躺在搖椅上,旁邊有人輕輕搖着團扇,微風拂面。
太尉。
三公之一,掌天下之兵,是炎國中央掌管軍事的最高官職,可以說是位極人臣了,朝中六部,其中兵部和工部由太尉管理。
但到了三公這個級別,基本上就沒什麼高低之別了,全靠個人能力和魅力。
在這一代,太傅是三公之首,其他兩位都被壓得喘不過氣,只能在暗中默默咦鳎瑢哆@種事,太尉一點都不在意。
大家都是爲了炎國,無非道路上有一些小分歧,覺得太傅在對歲獸的問題上有些優柔寡斷了一點,其他都是一些小事。
只要太尉在背後推動一下,造一個崇拜巨獸山海校铀侔阉芯瞢F全部送進地府,炎國人團結起來,解決歲這麼個巨大的炸雷。
直到那個傳言甚囂塵上。
那個男人打破寧靜,闖入玉門,將生態平衡炸得一乾二淨。
稍微瞭解一下情況,太尉眉頭緊皺。
齊緣和歲獸一家走得太近了,甚至有疑似被歲老二附身的歷史,每一段經歷都像一個巨大的炸雷,埋在大炎的官場。
然後現在告訴他,齊緣會成爲下一代三公之首,不僅主導針對歲獸方面的事宜,還遴選百官,不拘一格降人才?
“咳咳咳。”
太尉劇烈地咳嗽起來,忽然感到身體有些寒涼。
“不要扇風了。”太尉攏了攏罩在外面的黑紅色官袍,“點炭火吧,要核桃碳的,人老了病了,居然會被一場春雨澆出些許寒意。”
“這可如何是好啊?”
太尉惆悵地嘆了一口氣:“太傅大人的政治智慧,不會冒這種巨大的風險,究竟是爲什麼呢?大炎的人才不夠他挑的嗎?”
一張大網正在緊羅密佈地鋪開,巨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大牢中的人已經盡數走空,蒼老的人閉目養神,在燈火跳動的暖光中,太尉使勁揉了揉緊皺的眉頭。
“你說……越獄的山海袕统鹦那校u殺齊緣,在左支右絀的招架中,齊緣使出了無數種歲獸的招式,儼然一副一家親的樣子,你覺得如何?”
“誰?我?”
監牢中的枯瘦人形忽然抖了抖:“我打齊緣?”
第429章 你去打齊緣
齊緣與山海械亩髟梗蓙硪丫谩�
這是個崇拜巨獸的教團型組織,口號是“四海八荒,盡歸吾主”,近些年來一直在炎國各處傳播巨獸信仰,在民間甚囂塵上。
那還是在玉門的時候,山海蟹侄嬗瓉砹艘粋�神明代理人,其名爲睚。
大家都非常興奮,跟隨這位神明在風沙中行走,尋找到了一處沙漠綠洲,山海信屑尤f分,都以爲神明行走於大地的時代快要到來了。
從未有過如此美妙的開局。
然後就糟了齊緣了,情況急轉直下。
每個被抓到京城的山海卸加浀茫堑涝诔筷刂谐鋈纳碛埃约跋衿颇ú家粯语w出去神明代言人,直到今天,他們仍不願意相信。
睚怎麼就被打慘了,飛上天變成天邊的星星了呢?
覆盤來複盤去,山海胁恢廊说牧α浚觞N能夠比肩神明的?
“打不過的。”
山海蟹侄嬷髀牭教窘淮娜蝿眨⒓窗l出了嘶嘶的呼吸聲,肺部頂住清晰可見的肋骨,誇張地上下聳動,帶動鐵鏈嘩啦啦地響。
分舵主的身體表面佈滿鞭痕,渾身溼噠噠的,除了拷打出來的冷汗之外,全是審訊過程中潑上去的鹽水。
“齊緣的拳法,連睚大人也不是對手,這座城根本找不到能與他一戰的對手。”
分舵主氣若游絲地說:“大人,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可以。”
太尉咳嗽了一聲,魁梧但虛弱的身體從躺椅上緩緩坐起:“你的屍體會在三天後的晚上被發現,我派的死士會跟你一起行動,你們山海须m然到處認爹,但不得不說,確實是一面非常好用的旗子。”
“大人,您是不是沒有聽懂我的話?”
分舵主苦笑道,氣若游絲地咳嗽:“沒有人是他的對手……收手吧。”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經歷了兵部大佬的大記憶恢復術,分舵主感覺自己時日無多了,面對太尉這個山海斜翅岬淖畲蠼鹬鳎挂诧@露出十足的真摯。
“你不知道全貌。”
太尉輕輕咳嗽一聲:“那天重嶽和齊緣一同消失了一個晚上,事後又同時出現在早餐攤上,哪怕是最湵〉闹士,也能看出這是種障眼法。”
“呵呵……”
不管怎麼吹,吹出花來,分舵主也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可以儘管一試。”
他狠狠咳嗽:“如果我的命,能爲你的覆滅添把柴,那還真是不枉此生了。”
山海惺墚敵镜馁Y助。
但每一個知道這條祕密情報的山海懈邔樱贾捞镜馁Y助是爲了什麼,他只是想加速,把這片土地的巨獸一個不留,全部驅逐出去而已。
“你要理解一個時日無多之人的心情。”
太尉輕輕咳嗽:“突然發現死後所有的安排都將成空,人就會不由自主地加速起來,我等不到那天了,所以只能加速了。”
“在我臨死前,必須要讓這些對歲獸友好的未來之星,漲一漲記性。”
“咳咳咳……”
要讓與歲獸親近的人,升官無門,飽受非議,活在嘲諷與不解之中,如此方纔能同仇敵愾,快速爆發危機,跑步進入沒有巨獸的時代。
這對大炎有好處。
“算了,你無法理解這些事情,安心做好棋子就夠了。”
談到棋子,太尉忽然想到了一些事。
“歲家老二呢?”
山海械谋翅岢颂局猓灿羞@位陰旨业穆渥樱徽摲制缬卸嗌伲瑲q老二也是想加速和歲爆了,但不知爲何最近突然銷聲匿跡了。
在朝和在野的那些棋子,都快全被挖出來了,眼瞅着就快要輸掉對局了。
他爲什麼連動都不動一下?
太尉疑惑。
但區區些許疑惑,並不能阻擋他行動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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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兩天,都是平安無事。
百竈學宮的期末大考越來越近,太傅雕像前的瓜果蔬菜越來越多了。
雖然太傅本人一直沒露面,但仍解決了齊緣的伙食問題。
“齊緣,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怕嗎?”夕已經連着問了好幾次,“天天除了看這些無聊的詩詞歌賦,就是看炎國的人文地理,還去教室旁聽……你難道真想當大官?”
“不懂了吧,這叫處江湖之遠而憂其君。”
齊緣一臉認真地回應:“一個人的命撸纫紤]個人的奮鬥,也要考慮歷史的進程,人要多讀書,才能爲即將到來的機會做好準備。”
“唔……”
這話說的,怎麼跟爲官多年一樣,一股油膩的味道。
“你說真的?”
“當然不是,主要是因爲我沒上過大學,所以對這些東西比較好奇。”齊緣搖了搖頭放下一本《斗酒詩百篇》,“體驗之後,我發現大學沒有好到哪裏去,學得比高中生更用心,還因爲可以努力的方向變多了,人更容易迷茫。”
“你沒看到那些摸魚睡覺不出門的大學生?”夕疑惑地問。
“沒有。”
齊緣老實地回答。
“?”
夕沉默了,突然感覺齊緣在嘲諷自己似的?
她是不會問齊緣這些事。
因爲只要夕說出口,齊緣就會反問她爲什麼這樣認爲,是不是有點回旋鏢了?搞得夕下不來臺,只能在畫裏面躲着自閉。
夕高舉免戰牌。
齊緣放下一本書,輕輕側目,頓時發現一大羣身批紅袍的人,特別扎眼。
因爲這些紅袍人的存在,導致都沒有大學生敢來圖書館複習了。
齊緣定睛一看,爲首者是麟青硯。
她躲在最角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彷彿是恥於見齊緣。
那這羣紅袍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都是下班時間來參觀齊緣的大小官員們,京官還真是夠閒的。
齊緣忽然想到忙成一束電光的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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