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你就是大善人? 第176章

作者:万里风

拳聲和往常一樣在場中迴盪,聲音卻透着十足的不通暢感,晨練之人彷彿沒上潤滑油的齒輪,一卡一卡的。

這對宗師來說可不常見。

“情債啊。”

齊緣站在演武場角落,雙手抱胸,一臉遺憾地搖頭拱火。

出拳的重嶽頓時一停,又卡了一下。

“都已經是前塵往事了。”

重嶽收起架勢,呼出一口長氣,地面的灰塵頓時被氣流排開:“有很多事情是隻能是如此,並不會永遠按照預想的最好情況走下去,到底還是殊途。”

截雲的到來,並沒有避開重嶽的耳目,稍微看一眼熟悉的招式,重嶽也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練拳練不下去了,宗師說起了一段前塵往事。

那時的玉門有三顆星,左宣遼左將軍,武道宗師重嶽,還有一位颯颯女俠。

都在戰場上拼殺,三個人自然積累了深厚的感情。

再然後,重嶽的演武場在城南,女俠的住所在城北,二者遙遙相望了許多年,就像小鳥在老樹邊旁日日夜夜地鳴唱,詢問這棵樹是否能成爲自己最後的歸宿。

重嶽自始至終都沒有回應。

再然後,女俠釋然地離開了龍門,在炎國境內行俠仗義,玉門再也沒了她的消息,但現在女俠教的徒弟來了,小年輕不懂老一輩的釋然,只以爲自己師父遇到了負心漢。

齊緣邊聽邊搖頭。

“宗師,我可不管這些,你還是先想想到時候該怎麼說吧。”

齊緣一副咱倆誰跟誰的樣子:

“這就相當於提前透題,你有更長時間思考該如何應對,這算不算兄弟行爲?”

“算是吧。”

重嶽先點了點頭,很快便反應過來,輕輕搖頭。

“這就見外了呀,宗師。”

齊緣略感遺憾地說。

“……”宗師沉默地看着他,沒有言語。

“好了,不說前塵往事了,我們來聊天開心的事。”齊緣拍了拍手轉移話題,“你知道朝廷那邊,都是怎麼對付小老二佈下的棋子的嗎?”

“這是開心的事嗎?”重嶽疑惑擺起了拳勢。

還有,齊緣怎麼也喊起小老二了?

頓了頓,重嶽又感覺這好歹算是個話題,輕咳一聲,開始說出自己對這件事的瞭解。

“朝廷那邊,不會讓我知道得很清楚。”

齊緣點了點頭,對此他沒有意外,但重嶽明顯還有話要說。

果然,後面立刻接了個但是。

“但是,二弟有時候會來找我覆盤,用一種特別憐憫的語氣,詳細講述某顆棋子是如何被摧毀或禁錮的,我不想對話,他就會自顧自說給我聽。”

重嶽無奈地搖了搖頭,單手撫額:“所以我被迫對這些非常瞭解。”

“細說。”

齊緣鄭重地掏出筆記本。

“大部分時候,他都能在被抓住之前將意識抽離,只留空蕩蕩的容器,讓天師們如臨大敵地又是封印又是摧毀。但唯獨有一次,在機緣巧合之下,太傅親自出手畫符,將他的某段意識結結實實禁錮住了,根本無法脫離。”

重嶽一副無奈的表情說道:

“這是二弟告訴我的,太傅習慣性地封印入匣之後便永不開啓,以免又有人受蠱惑,所以壓根不知道這事,太傅還以爲自己又慢了一步,遭到了二弟酣暢淋漓的一頓嘲諷。”

“欺負老頭,太沒有公德了。”齊緣十分配合地罵了一聲。

交流有條不紊地進行,齊緣很快就攢了一頁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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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門擂臺場上,一塊瑩潤的玉佩之中,某團火苗忽然抖動了一下,彷彿在打噴嚏。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歲老二覆盤了一遍又一遍,甚至發動了玉門剩餘的一顆暗子,所有的情報都在告訴他,齊緣這兩天沒有任何動作,不是在地閒逛,就是到處喫小喫。

撲朔迷離。

是不是該趁勢棄子,拋下截雲就此離開?只需要數秒鐘而已。

就在歲老二思索的時候,截雲也若有所思地走下了擂臺,自言自語道:“該去見重嶽了。”

似乎是感悟夠了,截雲覺得時機已到。

見她堅定地朝宗師府走去,歲老二當即決定,先看看兄長的表情。

第250章 我還沒出力,你就倒下了(3更)

“截雲?”

一到宗師府,截雲就看到提着熱乾麪的齊緣迎面走來,一陣寒暄之後,他們並排敲響了大門。

大門應聲打開,重嶽有些異樣,將他們都迎了進來。

“喫麪喫麪。”

齊緣將三碗熱乾麪擺到桌上,主隨客便地揮了揮手:“宗師讓我帶熱乾麪,還要喫兩碗,我給自己也買了一碗,這裏正好有三個人,多巧。”

還沒說什麼,截雲手裏就被塞了一雙筷子,她錯愕地低頭打量。

“……”

還真別說,喫多了豬排飯,熱乾麪還挺好喫的。

沉默地喫完了面,截雲站起身,嚴肅地對重嶽說出開場白:“你是重嶽嗎?”

齊緣和截雲站在一邊,就像她的堅強後盾。

混入其中。

重嶽點了點頭:“我看到了你的招式,有幾分當年的影子。”

截雲並沒有爲誇獎而高興,緩緩開口,說了一遍當年女俠的故事,語言流暢平實,與一直的沉默寡言完全兩樣,顯然早就打好了腹稿。

很多年前,女俠在從玉門離開的路途中遇到截雲所在的部落,出於公義幫他們躲避天災,尋得一片水草豐美的地方休養生息,順便傳授武藝,截雲是最有天賦的徒弟。她們定了個約定,截雲要來玉門,將師父當年的經歷重走一遍。

主要是打擂臺,幹架,喝大酒。

重嶽一邊聽一邊點頭。

他聽得很仔細,眉眼時而舒展,時而感慨,時而自己也陷入回憶之中。

最後,截雲掏出了一張紙。

重嶽知曉這大概是故人的絕筆,立即鄭重地雙手接過,攤開來,只見上面墨意淋漓的兩行字,透着十足的灑脫通透。

“知君仙骨無寒暑,千載相逢猶旦暮。”

唸完這清冷的兩句詩,重嶽忽然陷入沉默,彷彿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雖然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齊緣還是感覺他的難過。

似乎他過去的所有友人,在這一瞬間都跑了出來,繞着重嶽圍成一個圈。

朋友們齊聲對他說:“我知道你的仙軀無懼寒冬與炎夏,更不怕歲月的侵蝕,即便相隔了千年的重逢也毫無變化,彷彿只分別了一朝一夕。”

但他們不行,他們會老,他們會死,只剩下冢中枯骨。

“先彆着急難過。”

齊緣對着紙張定睛一看,提醒道:“背面還有小字呢。”

重嶽立刻翻過紙張,果然在紙張背面發現了一行小字,用的並不是毛筆,而是很淡的鉛筆字,從字跡上看,和前面寫詩的人完全相同。

而且是存心藏起來的,饒是以重嶽的眼力,剛纔都被正面的七言吸引了全部注意。

他定睛一看。

【被騙了吧?有沒有掉小珍珠?嘎嘎嘎嘎嘎嘎~】

【多喝酒,多交朋友,難過了就多喫點飯,少想那些有的沒的,老孃過得好的很,死的時候大概也不會幹瞪着眼。也別來看我了,一塊破石頭有什麼好看的?看看我徒弟吧,是不是很厲害?】

“師父說了什麼?”

截雲瞪大眼睛衝了上來,很顯然,護送了一路的她,並不知道背面還藏着彩蛋。

“……”

閱讀完師父的字,截雲忽然陷入沉默。

“師父不讓他來嗎?”

她本來想着,要不要想個法子,把重嶽強行弄去師父的墓前,沒有想到居然會錯了意,一時陷入了迷惘。

“你們先走吧。”

重嶽端起了殘餘的熱乾麪,十分罕見地擺出送客姿態。

他想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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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理解。”

回去的路上,截雲自言自語,十分疑惑地揉了揉腦袋。

“挺好理解的,你師父希望重嶽記憶中的自己,永遠是那個喝大酒,嘎嘎亂笑的女人。話說,你記憶中的師父是什麼樣子?”

“眼生細紋,慈眉善目,特別有耐心。”截雲老老實實回答。

和信裏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

“這不就完事了。”

“?”

見截雲依舊一副純真的樣子,齊緣搖了搖頭:“等你長大就懂了,正好現在就有個機會,也該讓你成長一下了。”

截雲好奇地眨了眨眼,齊緣則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麟青硯小姐日忙夜忙,終於討論出一個合適的方案,你即將喫到人生中第一份大理寺的罰單,這難道不是成長嗎?”

截雲依舊無法理解。

但在她的樸素認知中,犯了錯就應該受罰,更何況齊緣幫她進入玉門,重走一遍師父的路,還如願地見到重嶽,簡直像是幫忙實現願望一樣。

“好,我認罰。”

截雲點了點頭,跟着齊緣走向他們下榻的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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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之中。

歲老二冷眼旁觀,但到最後,還是忍不住自言自語:“兄長,何必呢?”

最接近人的是他,被人傷得最深的也是他。

不過,沒看到過於明顯表情變化,兄長的養氣功夫倒是越來越好了。歲老二通過玉佩觀察外界,就算是他,一局博弈臨近了尾聲,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這次相會證明了一件事,只要自己不想,就連重嶽都看不出附身之物的異常。

至於齊緣,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沉默地等待自然結束,截雲領了罰一切就會結束,她會成爲活子,而不是慘遭齊緣毒手。

一轉眼,就到了客棧小院。

齊緣身旁站着麟青硯,像模像樣地宣判:“現在,對截雲惡意毀壞國際友人財物一案,下發最後的處罰公告,鑑於犯罪嫌疑人身無長物,以農場勞改的方式兌現懲罰,爲防止反悔,將沒收嫌疑人身上的一樣值錢財物,以做抵押之用。”

抵押?

什麼抵押?

截雲身上值錢的東西只有……截雲抬頭看向玉佩,只感覺眼前一花。

歲老二:“?!”

“架火!架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