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叫桔梗 第28章

　　桔梗答非所問道：“楓，我已有了覺悟！”

　　楓婆婆聞言，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但見到桔梗出塵的面孔，就覺得什麼也說不下去了。

　　楓婆婆心如刀割。

　　爲何要讓姐姐復活，她的使命已經完成了，爲何要讓她獨自一人面對殘忍的人世，爲何不讓她真正解脫？

　　就不能讓姐姐她，永久的休息下去嗎？

　　楓婆婆那張本就蒼老的臉更加疲憊了。

　　生死殊途，這是不可跨越的一道界限。

　　桔梗似乎看出了楓婆婆的想法，她微微笑道：“我的任務還沒完成，還沒有將冥府修羅引領到正道，在此之前，我是不會有解脫的想法的。”

　　“難道，楓，你想讓我死不瞑目嗎？”

　　話已至此，桔梗已經給出很嚴厲的警告，楓婆婆無論說什麼都沒用了。

　　她只能讓桔梗小心冥府修羅，若是事不可爲，就放棄約定吧。

　　“他是不可能傷害我的，那個外表看起來很深沉危險，可內心單純而簡單的傢伙，雖說能看穿人心，可一直讓自己遊離人羣外，簡直就像是刺蝟一樣……”

　　桔梗說起這個，忍不住笑了起來。

　　楓婆婆欲言又止，首次對桔梗的判斷產生了懷疑，冥府修羅那傢伙，真的可以評價爲單純嗎？

　　這個年邁的巫女臉色古怪，但又不好多說，腦海裏反覆出現了冥府修羅和桔梗對視後離開的場景。

　　“冥府修羅，真的是因爲你的約定，所以才答應住在這裏的嗎？”

　　楓婆婆本以爲問了個很簡單的問題，可桔梗卻沒能給出答案。

　　她望向窗外。

　　是的，她也不知道答案。

　　那個看起來很不好接觸的冥府修羅，真的是出於恢復心理的原因，才被迫答應自己的嗎？

　　可是，桔梗覺得那個傢伙似乎對自己的行爲，已經有了答案。

　　……

　　沒錯，他的確愛上了桔梗。

　　冥府修羅很擅長反思和總結，每次戰鬥後都會進行復盤，直至發現自己所有錯誤，並且在下次戰鬥中找補回來。

　　他是典型的強者思維，具體表現就是遇到問題的第一反應不是逃避，而是直視問題，會先判斷事情性質，而後在極短時間內做出決定，快刀斬亂麻，絕不留禍患。

　　當日在除妖村，他首先判斷出了那些妖怪若是不能被一擊斃命，將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再加上那些妖怪普遍沒腦子，心裏沒數，居然還敢集合一體進行反擊。

　　冥府修羅抓住機會，判斷局勢，不惜以自殘的手段鎮壓局面，一拳轟殺八成妖怪，導致右臂幾乎失去知覺。

　　但冥府修羅認定這是值得的，因爲妖怪數量太多，如果等反應過來無法戰勝自己，那麼絕對會大難臨頭各自飛。

　　數百隻妖怪，抓也要抓半天，逃出一定距離後，就算自己進行追殺，最多也只能擊殺半數妖怪。

　　而且他的這種性格不僅體現在戰鬥中，也體現在行事風格上。

　　比如不拖沓，做事直接乾淨，說到就做。

　　當認定對方是敵人，萌生出殺意的同時，身體就會同步行動。

第四十九章：時代樹

　　等到桔梗找到冥府修羅的時候，發現他林間正在叢林漫步。

　　他是有這個習慣的。

　　之前桔梗就有發覺，冥府修羅每到一處地方，都會以自己的方式勘察環境，排除危險因素。

　　所以在桔梗眼中，冥府修羅是個沒什麼安全感的人，警惕妖怪的同時也在警惕人類。

　　他看似粗枝大葉、不拘一格，但其實意外的心細如髮。

　　不過，在外人眼中，冥府修羅只是恐怖和殺戮的代名詞，他沒有感情，也沒有人心。

　　桔梗和冥府修羅的距離很近，她站定在冥府修羅身前，微笑說道：“餓了嗎，我讓楓做了一些喫的。”

　　她說話聲很輕柔，輕聲細語，令冥府修羅耳朵有些發癢，可是當他揉了揉耳朵後，發覺那種癢並沒有消失。

　　她的黑髮在風中飄舞，傳來淡淡的不知是不是錯覺的清香，那巫女服下的嬌小身體在冥府修羅的眼中弱不經風，似乎隨時都能摔倒在地。

　　他排除了很多想法。

　　雖然輕易就解開了難題，可最終呈現的答案卻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知道了是一回事，怎麼處理又是另一回事。

　　這不是戰鬥，他手起刀落能殺穿這個時代，可現在卻覺得彷徨，首次覺得原來做題快並不是一件好事。

　　最起碼，在不知道之前，他還可以欺騙自己。

　　他本應該冷血無情，漠視生命，做自己認爲對的事情，站在巔峯真實的活着，可以無視世間所有的一切規則，掙脫所有束縛和桎梏。

　　所以，他非常深刻的想過自己爲什麼會愛上桔梗。

　　可他隨後發現，自己愛上這個巫女，真的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或者說，沒有愛上她纔是一件令人驚愕的事情。

　　他面對桔梗，此刻有千言萬語將要訴諸於口，風雲變幻，湛藍天空飄來白雲朵朵，遮住陽光，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林間掀起狂風，樹葉簌簌，落在兩人之間，而後悄悄落下。

　　在樹葉落地的一剎那，冥府修羅開口道：“我不餓。”

　　桔梗抿了抿嘴，笑道：“你還真是怪物的體質。”

　　她和冥府修羅這兩天並行，發現他喫的東西不多，所以特意讓楓煮了蘑菇肉湯，但現在看來，似乎不需要了。

　　冥府修羅不可置否，他這兩天的確消耗極多，可由於在除妖村身體沾染了幾隻妖怪的妖血，汲取了一些妖力能量，所以體力還算充沛。

　　“那就算了。”桔梗釋然道，而後指了指這片森林，“冥府修羅，你覺得這裏怎麼樣？”

　　“還行。”悠閒安靜，鳥語花香，而且還沒多少危險，野獸和妖怪被根除的很乾淨。

　　那個叫楓的巫女，是桔梗的妹妹，從桔梗這邊學到了一些手段也很正常。

　　“那麼我帶你走走吧，”桔梗自說自話，在前頭帶路，一點也沒詢問冥府修羅的意見。

　　不過他也沒有多說什麼，老實跟上來了。

　　兩人前行百步，深入林中，環境越發偏僻，幽深原始，罕有人跡。

　　桔梗腳步很穩，如引導世人的聖者般，沒有迷茫和猶豫，帶領冥府修羅來到一處後，而後就此停下。

　　兩人一起向前望去，只見一顆枝繁葉茂的大樹矗立在前。

　　它軀幹粗壯渾圓，直徑兩米，地面老根虯結隆起，伏脈隱現，根系異常發達，有諸多藤蔓從四面八方纏繞其上，但攀升兩三米的位置便再也上不去了，樹冠如炸開的焰火，遮蔽天空，樹葉青翠，枝幹繁複，也不知生長了多少年。

　　桔梗立於樹前，輕撫着這棵樹堅硬老皮，口中喃喃說道：“這就是時代樹。”

　　冥府修羅眼神略有變化，想起之前戈薇和桔梗所說的話。

　　時代樹具有穿越時空、靜止歲月的力量，即使是戈薇，也是憑藉用時代樹爲原木築造而成的食骨之井來回穿越的。

　　當他這麼想的時候，桔梗的聲音從身邊傳來：“怎麼，冥府修羅，你動搖了嗎？”

　　她看着冥府修羅，眼中湧現柔和的色彩，輕聲說道：“若是你想的話，我一定能找到辦法，讓你回到戈薇所在的時代的。”

　　冥府修羅眸光凌厲了起來，不甘示弱的回答：“我也說過了，我不需要你的憐憫和善意。”

　　桔梗微微一笑，那笑容有許多含義：“你可真是倔強啊，冥府修羅。”

　　“我來自比戈薇更遙遠的時代，若要回去，也不應該回到那個時代。”冥府修羅從容回答，“而且我對它的執念，並不是無法釋懷。”

　　“那好吧。”桔梗並沒有多說，她指了指遠方山坡上的那片廢墟建築，廢棄多年，沒有能站着的東西，已經看不出原樣了。“我們今後住在這裏就好了。”

　　冥府修羅微微蹙眉，“那是什麼地方。”

　　“原本是一間神社，在我活着的時候，召集村民建造了這間神社，將時代樹定爲御神木，四魂之玉供奉在內，籍此淨化它的邪氣。”

　　“要住在以前的神社裏？有意思，你作爲巫女，這樣真的好嗎？”

　　桔梗的樣子格外輕描淡寫：“神明之所以存在的最大用處就是承載人類的信仰和期盼，使得他們不會墮入黑暗嗎？我只有最基本的敬意，而非要卑躬屈膝的服從神明的安排。”

　　桔梗有自己的想法，她是人類的巫女，不是神明的巫女，她的能力源於上天賜予，可以崇敬天地自然，尊敬翠子這樣的先賢古人，卻不會跪拜神明。

　　“冥府修羅，難道你以爲我是迂腐的神社巫女嗎？”

　　而且，神社是供奉神靈的地方，桔梗令人建造的神社卻沒有供奉任何神明，只是保留了神社的架子。

　　換而言之，之所以建起神社這種形式的建築，是桔梗需要它來承載四魂之玉的力量，以及方便佈下守護四魂之玉的結界。

　　任何神社規格的建築，具備天然的淨化能力，有一種相當神奇的場域，使得妖怪不敢入侵。

　　在過去，桔梗除妖的時候，從不擔心四魂之玉會丟失。

　　即使她不是巫女，而是法師、僧人，那麼這裏也將會建起降魔塔一類的建築。

　　可惜，這裏終究是破敗了。她死後帶走了四魂之玉，這裏也沒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冥府修羅更不用說了，連對神明最起碼的敬意也沒有。

　　他只有好奇，這種沒見過的生命殺起來，會不會掉落和妖怪妖力截然不同的力量呢？

第五十章：坦白

　　他們在這裏閒聊，桔梗似乎打開了話匣子，這裏的一草一木雖然已經陌生，可陌生中又帶着一股熟悉。

　　這段並不漫長的時間過去，楓之村似乎又從未改變過。

　　桔梗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片神社廢墟，靈力從桔梗體內席捲而出，波動劇烈。

　　她似乎施展一種特殊的法術，在釋放靈力的過程中雙手不斷結印，動作看似緩慢，但其實變化莫測，短短數秒就演化出了十幾種手印。

　　隨着桔梗的舉動，原本腐朽坍塌下來的神社如同復活了一般，從地面上站起，所有的破碎木材如同具備生命力，重新粘合，歸附原位。

　　那簡陋的原木鳥居也因此恢復原樣，立在山坡，嶄新如初。

　　所有的一切好像從沒發生過一樣。

　　看着神蹟一樣的現場，冥府修羅一時間怔住，桔梗還擁有這種能力嗎？

　　“讓你嚇到了嗎？”桔梗望着冥府修羅驚訝的臉，帶着莫名笑意，“畢竟我曾經親手對這間神社施加了結界，時隔這麼久，看來它依然對我做出了回應啊。”

　　在過去，桔梗佈下過大型結界，以神社作爲基礎，時代樹當做御神木，樹本身具有強大的靈性以及靜止歲月的特性，使得神社再度重現了。

　　“不過，這種小手段居然能讓你這麼震驚，看來你對我的力量一無所知呀。”

　　“切！”冥府修羅不爽的撇嘴，居然被裝到了。

　　他沒有搭話，現在桔梗明顯很得意，雖然看不出來，但冥府修羅可以肯定，桔梗現在非常得意。

　　可惡的巫女！

　　桔梗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率先走向神社，不用她叫，冥府修羅也跟着過去了。

　　其實他心裏也很好奇，當年桔梗的住所是怎麼樣的。

　　通過鳥居，沿着參道往前十幾步，來到了神社前。

　　這是一座相當簡陋的神社。

　　木製臺階九級，十六根支柱架空底層，開敞式格局，尖頂翹角，木架草頂，出檐深遠，規格嚴謹樸實，僅有一間，孤零零的站在這裏。

　　冥府修羅拾階而上，來到門前，桔梗將大門推開，熟悉的佈局，六個火架位列兩旁，祭臺正對大門，上面空無一物。除此之外，房內空空蕩蕩。

　　冥府修羅露出了相當微妙的神色。

　　桔梗注意到冥府修羅欲言又止的樣子，好奇問道：“怎麼，你似乎有話要說？”

　　“就是覺得這裏……嗯，神社小巧精緻，內部佈局大方。”

　　冥府修羅道。

　　桔梗聽出話外音，笑着解釋道。

　　“畢竟最開始的時候，這裏並不是要住人的，而是以鎮壓四魂之玉爲目的建起來的。”

　　四魂之玉太過危險，不能放於村子裏。

　　這裏平日裏基本上沒人會過來，即使是她，也只是每隔一段時間過來一趟，定時淨化邪氣，爲玉守夜，否則神社遮擋不住四魂之玉的邪氣，會引來更多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