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我咸鱼
只聽咔嚓響聲，複製體桔梗的肩胛骨斷裂，手臂失控，無力提起，重劍咣噹落地。
但她轉頭望來，雙眸空洞無神，似乎感受不到絲毫痛苦，舉起左拳直擊伽羅門面。
攻勢未到，伽羅左腿一甩，掃堂腿讓複製體桔梗身體失衡，撲通一聲摔倒在地，她掙扎着爬起來再戰，但伽羅右腳已經將她踢飛，撞在山岩上砸出無數裂紋。
脊椎斷裂，身體不受控制，複製體桔梗艱難的抬起頭，嘴角溢血，結果剛抬頭，迎面而來一道死亡光束。
伽羅臉色淡漠的收回指尖。
桔梗出現在伽羅旁邊，她收斂笑意，望着那片複製體化作的黑灰，被島上的風一吹，便迎風而散。
桔梗眼神極爲複雜，又望向伽羅，“我還以爲你下不了手。”
伽羅沉默片刻，而後冷漠說道：“以後別開這種玩笑。”
可一時間，就算是桔梗也不知道伽羅說的玩笑是什麼。
而伽羅也沒有解釋，轉身離開，但身影中頗爲落寞，只不過他有時候也不善表達，說不清心中情緒。
當初梓山精靈也變作桔梗的模樣，他下手毫不遲疑，因爲知曉那並非是桔梗，而如今他也是下手果斷，可心中卻沉甸甸的。
“好像讓他傷心了。”桔梗微嘆，想着也許應該由她動手，而不是讓伽羅來。
不過，伽羅，還挺敏感的嘛。
如果是蝴蝶和飛鳥在就好了……
不過她們倆如今在神社，而桔梗也不想再製造出多餘的式神了，太麻煩了。
有了感情，有了知性，就是真正的生命，可她們不知道擁有生命其實也並非是好事。
越是懂得生命，越是畏懼死亡。
桔梗來到近前，看着這些灰燼，沒有喜悅，也沒有任何悲傷，臉色很平靜。
“一無所知的死去，也是一種幸摺Ｗ鳡懷}製體的你，身體的潛力耗盡，即使存活下來，即使找到了自己的‘心’，又能如何呢？面對殘缺的身體、短暫的壽命，那時你就會明白，你所擁有的並非是生命和感情，而是直麪人間最大恐怖的絕望。”
她話語悠揚，眼眸淡然，靜靜訴說。海風無聲呼應，林間簌簌作響，遠方的浪潮起伏不定，聲音傳到這裏已經極爲微弱。而那些黑灰又被捲起，彷彿充滿了這片天地，直至再也看不見。
第八十章：不如歸去
桔梗和伽羅來到鳴動之爐前。
那些半妖孩子已經被桔梗送上岸，告知楓之村的位置。
她目前能提供的幫助不多，但對這些孩子也不會視而不見，準備先將其安置到神社再做打算。
奏姬爲半妖們耗盡一生也沒得到好的結果，而她不覺得自己比奏姬更強。
鳴動之爐轟隆大開，奏姬出現在鳴動之爐內。
“你好，伽羅，很感謝你幫助蓬萊島清除掉四鬥神。”她打招呼道，首次見面，面對伽羅的態度很和善。
而伽羅此刻心情不太好，聽桔梗說起過奏姬這位巫女，只是點頭，沒有說話。
“我將和蓬萊島一同沉入海底，但在此之前，可以幫你們踏上冥道。”奏姬簡明扼要的說明一切。
楓之村附近的神社也有冥道，可那是死路，不能通行。
冥界黑暗無光，地域廣袤，極爲神祕，很多地方屬於絕地。
而這裏不一樣，是很罕見的生路，諸神探索過，有幾率通往其他世界。
而伽羅和桔梗跳入鳴動之爐，剛進入這片奇異空間時，他忽然皺眉，喚出冥府之劍，察覺到它有異動。
“這裏是現實和冥界的交界處？”冥府之劍剛出現，便驚疑不定的打量起來。
“不錯！”奏姬點頭。
“但似乎有些不一樣。”冥府之劍覺得很奇怪，沒見過這種地方，到處充滿了火焰和岩石，而且環境極爲封閉，有股草藥味揮之不去，它的劍主該不會被人當丹煉了吧。
“這裏是蓬萊仙人的丹爐中。”奏姬沒有隱瞞，蓬萊丹爐連通現世和冥界，因而很特殊，不然怎能煉製出延續壽命的丹藥。
“哼，可惜蓬萊仙人已經離開，長生不老藥也成了傳說，除了仙人沒人能煉製出真正的不老藥。”冥府之劍哼唧唧的說道。
奏姬看向天叢雲劍，當初她也沒有找到蓬萊藥，只在爐底尋到了一些沒有任何用處的殘渣，便說道：“你知道的很多。”
“但這些殘缺的知識沒有任何用處。”它並沒有保存遠古時期的記憶，冥府之劍說了一句，就此沉寂了，又被伽羅收了回去。
“這把遠古的魔劍，是神靈征戰冥界的時候打造出來的利刃，具有詛咒之力，據說每位劍主都不得善終，你要善加利用。”而後，奏姬對伽羅道。
“我對它的來歷毫無興趣。”伽羅開口，冥府之劍如今爲他所用，他並不在乎這把魔劍的過去。
“也好，有些事，知道的太多反而是一種負擔。”奏姬見他態度，便沒有多說。
三人下潛至底，這裏是一片火海，火焰熾盛燃燒，永不熄滅，但空間卻很寬敞。
在過去，這裏的火焰可以被稱爲仙火，凡人不得沾染，否則會被燒掉靈魂，如今蓬萊仙人消失，仙火也失去了它神異的力量，化作平凡的火焰。
而到了此地，重力幾乎消失了，就如同置身宇宙中，三道身影浮空，看向下方。
這裏是鳴動之爐的底部，更往下就是冥界了。
“若要打開冥道，鳴動之爐將會失去最後的力量，蓬萊島也將會停止移動。”奏姬道，她這些年也掌握了些許鳴動之爐的用法，“機會只有一次，把握住。”
而後組成她輪廓的大多數綠色光華凝聚於手中，使得雙手清晰顯現出來，奏姬雙手開始結印，那是一種極爲玄奧的手印，只有桔梗能大致認出，這種手印很像是傳說中仙人煉丹之法。
最終，無邊火海被奏姬分開，露出千百具白骨，這是這兩百年來被四鬥神扔下來的半妖屍骸，而就在這些屍骸下方，一條黑暗之路徑直通向下方，那是火焰也照不亮的地方，真正的黑暗。
桔梗和伽羅繼續走了下去。
而即將消失在黑暗中時，桔梗回望，見到奏姬微微頷首。
“去吧！”
她輕語道，法印解開，整座鳴動之爐轟隆作響，火海驟然沸騰，將那段古路合攏，再次將底部淹沒。而就在這時，浩瀚力量衝擊整個空間，完全失去了控制。
而上方沉浮半空中的卸嗑奘膊荒芾^續滯空，紛紛落到地面，彼此撞在一起，轟然落下。
作爲冥界和現世的交界處，鳴動之爐再也無法維繫其空間，發生了坍塌和爆炸，在這如天災一般的場景中，火勢猛烈，落石滾滾。
而奏姬神色平靜。
一具身體也跟着掉落了下來，是她的遺骸。
而這具屍體已經乾枯，皮貼白骨，曾經秀麗的黑髮也落盡了，看不出活着時的英姿。作爲二百年前的巫女，奏姬的穿戴風格和翠子所在的時代相似，俱是披甲作戰，佩戴利劍，十字發冠扣額。
她也精通近戰，有着極爲強大的肉體。
複製體桔梗所穿的裝備就是她曾經所遺留的下來的。
奏姬輕嘆一聲，綠色光華化作無數光芒融入自己的屍骸中。
在這冥界和現世規則劇烈衝突的地方，這具乾屍快速充盈起來，彷彿復活了一般，她找回了自己生前的狀態。
這是一位強大而凌厲的巫女，五官極美，如清水芙蓉，黑髮垂腰，甲冑森冷，利劍閃爍寒光。她氣勢至強，體內靈力浩瀚的像是海洋在起伏，強大氣息充斥整個鳴動之爐。
奏姬手中利劍一揮，一線白光綻放，一瞬間閃耀整個空間，而後整座鳴動之爐由內而外被切開。外界蓬萊島剎時間天翻地覆，島嶼頓時分裂成數十塊的碎片，支離破碎之際，一些較小的碎片直接沉於海底，而剩餘碎片也在緩緩沉底。
就在這種混亂場景中，奏姬卻向那些半妖的屍骸行去。她神色執着，步伐堅定，但眼眸中卻有莫大悲慟，剛來到屍骸堆中，只見上方陰影快速接近，一塊百米寬的大塊岩石驟然砸落。
無邊火海頓時爆發烈焰，奏姬的身影消失其中，什麼也看不見，入目所及盡是火屑和碎石。
“不如歸去，不如歸去……”空靈之聲漸響，如杜鵑啼血，充滿了傷感和無奈。
一絲綠光不滅，從火海中遙遙升起，它越過生死，順着古路，朝冥界疾去。
第八十一章：冥道守門人（求訂閱）
黑暗冥道，這裏極爲空曠，別無他物。
桔梗手捏淨土印，整個人大放光明，連發絲都散溢出柔和的亮光，她行在前方，照亮這段長路，身後是伽羅。
忽然，一道微弱綠光從後方襲來，穿過伽羅，最終沒入桔梗體內。
桔梗神色動容，接收奏姬的最後一絲靈魂，即便已經知曉一切，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此刻不免一嘆。
她沒有再回首，而是和伽羅繼續前進。
冥界沒有光明，只有無邊黑暗，任何光芒在這裏都顯得極爲微弱。而且有諸多冥界本土的生物潛伏，它們和現世生靈不同，從冥土誕生，屬於另一種規則的生物。
在這裏，甚至很難感知時間的流逝，也無從得知究竟過了多久，旁邊又極爲黑暗，伸手不見五指，以他的目力都望不穿冥界的黑暗。
而前方道路卻連綿不絕，期間沒出現任何景物，幽閉感十足，很像是被關了小黑屋，這讓伽羅覺得他們一直在原地踏步。
但桔梗手捏法印，並沒有任何迷茫，她也沒有露出煩躁的樣子，腳步很沉穩，如苦行僧一般腳踏實地，非常有耐性，這種孤寂單調的行程對她來說連磨練都算不上。
而伽羅其實也能忍受寂寞，雖然冥道環境極差，但是心煩意亂之際便抬頭看着桔梗的背影，本來不安的心中也能得到許多慰藉。
最終，路到盡頭。
一堵石質大門擋在前方，這座大門憑空站立，高二十米，寬十五米，基座堅固，給人一種不可撼動的感覺。
而兩旁有碑，左右分別刻上了“非神非仙”、“莫入此門”的字樣。
而碑下有兩座石像守護，形象是兩隻惡鬼，身高五米，兵器是三叉戟，它們青面獠牙，看上去極爲殘暴。
桔梗在門前駐足，並沒有選擇繞過去，因爲繞也繞不過去，這是冥土的規則。
感應到有人接近，石像甦醒，化作活着的惡鬼。
左邊惡鬼道：“非神非仙！”
右邊惡鬼接着道：“莫入此門！”
桔梗看了它們一眼，心知這兩隻惡鬼多半就是諸神遺留的真正護道者了，被命令在此守門。
“這座門後，就是新的世界嗎？”見到惡鬼體型龐大，桔梗抬頭問道。
兩隻惡鬼很不客氣，沒有回答問題，而且齊聲道：“非神仙者不得擅入，凡人原路返回。”
“若執意要進去呢？”伽羅開口問道，蓬萊島已沉，冥道出口在海底，最重要的是，他們還沒見到冥道後的風景，他對其他世界還是有一定興趣的。
左邊惡鬼掃了他一眼，非常霸道：“自戕於此，我們可以將你的屍體送過去。”
只有死者可以通行，因爲這本就是冥土，所以不會阻礙任何死者。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桔梗輕嘆一聲，事實上，就算她現在是神明，估計也要被困在這裏，因爲護道者是在過去被製造出來的，只忠於過往的神明，不會認新生代的神，因爲彼此並無交集。
這兩隻惡鬼沒有回答，行爲極爲固執，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先設置好的傀儡。
不過這也是必經過程，桔梗並不覺得奇怪，蓬萊島的鳴動之爐無人鎮守，那麼自然要安排在後半段路了。
這扇大門之所以存在，也許是爲了考驗後來者的能力，也許是出於其他原因，桔梗不得而知。
“伽羅，你怎麼看？”桔梗轉頭問道。
伽羅沒有多說，抬手一道死亡光束就射了出去。
黑色妖力在惡鬼體表炸開，但卻沒給對方任何損傷，伽羅眼睛眯了起來，這不像是防禦力高的表現，而是攻擊無效，所以惡鬼連象徵性的防禦都不需要做。
“這是冥土的規則，所有現世的力量都對無法冥土的生命造成傷害。”桔梗解釋了一句。這是很棘手的規則，因爲嚴格來說，靈力也是屬於現世力量，更別說妖力了。
這也是爲何天道巫女的潛力極深，可以比肩神明，卻無法爲自己延壽的根本原因，並非是靈力不夠強，而是缺失對付冥界生命的手段。
等到年老體衰，哪怕巫女的靈力不會衰弱，可冥界勾魂使者降臨，再強大的人也會被帶走靈魂。
安倍晴明死時，也有人在陰陽寮見到了大量出沒的勾魂使者。
“有什麼辦法？”伽羅挺身仰望大門，不覺得這些冥界規則就是無敵的。
“自然是有，比如神力，比如仙力，又或者魔力……”桔梗對這些門道很清楚，塵世之力傷不到冥界生命，但不代表非塵世之物很難尋找。
居於天界的神明和佛陀，亦或者仙人，都具有斬殺冥界生命的能力。
伽羅若有所思，反手抽出冥府之劍，洶湧魔力席捲而出。
兩位惡鬼見此，頓時變了顏色，未曾料到這把魔劍竟然被一個人類持在手中，剛要開口放行，便見眼前一道劍光迅疾而來，直接切掉了它們的頭顱。
兩顆頭顱同時落地，連血液都不存在，它們咕嚕嚕滾到地面，面朝伽羅說道：“請不要徹底斬殺我們。”
“現在反而要求饒嗎？”伽羅冷漠道，冥府之劍有吸收靈魂的能力，如今傳來一股意念，大意是可以收服這兩個冥土的靈魂。
“你持有魔劍，代表諸神，我們無意和你爲敵。”一隻惡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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