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披萨
米絲忒琳嚥了口唾沫:“這個問題……能不能等大家搞定了西琳那邊的事情之後再討論呢?”
塞西莉亞有些猶疑地看着米絲忒琳:“……倒是可以啦,畢竟西琳那邊的事情確實是比較重要……”
突然,店長哂笑了一聲:
“這有什麼好等的,你不也是塞西莉亞的女兒麼?”
“不過你們說的沒錯,西琳那邊的問題確實更重要一點,所以我先回到現實世界了,至於你們嘛……”
“在這裏等我的好消息咯。”
說完,不等兩人的回應,店長便身體一轉,毫不留念地消失在了這片鳥語花香的意識空間中。
只剩下一個滿臉呆滯的塞西莉亞,和汗如雨下的米絲忒琳在沉默的氛圍裏互相對視。
Hyperion咖啡廳,蹲在短髮麗人身旁的店長愉快地睜開了雙眼。
看着店長終於睜開了雙眼,西琳的一顆心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裏:“神……神……貝拉和這個女人……”
“你對她們使用了創生的權能?”店長突然打斷了西琳的問題,饒有興致地問。
“是……是的……”西琳微微咬了下牙齒,說話的語氣透着一股壓抑得極深的憤怒,“明明……明明告訴我那是可以扭轉生死的力量,可是……可是不管我怎麼樣使用那股創生的權能,貝拉和媽媽……貝拉和媽媽……卻……卻一直都沒有半分復甦的跡象!!”
“……”
那當然啦,畢竟她們的意識,一個被薇塔給關起來了,另一個則和一個樂子人一起在演你呢,店長心說。
他咳哼了一聲,站直了身體,微微低頭,望向西琳的眼神突然變得極具有威儀,說話的語氣也瞬間剝離了所有人性,冷漠得像是俯視猩纳衩鳎骸叭绻覜]看錯的話,在把她們送過來之前,你似乎一直都在踐行着你口中‘神明’對你下達的敕令。”
“你踐行着破壞的意志,無差別地剝奪着所有生靈的性命,企圖將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徹底肅清。”
“那麼,爲什麼?”
“爲什麼事到如今,你又妄圖扭轉生死,妄圖挽回他人那已逝的性命呢?”
第二百零四章 西琳的善墮(6k)
話音落下的同時,店長那冷漠的表情更甚一步地轉變爲了冷冽,望向西琳的目光居高臨下得像是在看待一個敵國的戰俘,彷彿在舉手投足之間便能將對方的命咚烈獾赝媾豆烧浦g。
威嚴恐怖的氣息彌散在大廳之間,壓迫得西琳和在場的人們難以呼吸,難以言喻的心悸瞬間便升騰了上來。
大部分造訪了這家咖啡廳的顧客,都曾面對過名爲律者的天災,甚至於有不少顧客本身就是律者。絕大多數情況下,她們纔是那個讓普通人感到恐懼的怪物,但在店長突然釋放出來的威壓面前,幾乎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近似於高山仰止的感覺。
在裝腔作勢的店長面前,她們再度變成了無力而柔弱的普通人。
“我……我只是……”
西琳的額間全是冷汗,她眼神飄忽,呼吸因過度的緊張而變得急促,腦海中的思考在店長那猶如冰山般的氣勢中被壓迫得混亂無比,口中甚至難以說出一整句成型的話語。
“說不出口?”
店長微微俯下身體,將自己的嘴巴湊到了西琳的耳邊,壓低了聲線的呢喃聲陡然溫和了起來,像是先前的冷漠和威嚴都只是裝出來的一樣。
“也就是說,你其實並不準備真正意義上地將地球給清洗一空,而只是想要殺死那些讓你感到噁心的人類,對麼?”
“……”
雖然聽懂了店長的話語,但西琳完全搞不明白他爲什麼會在現在這種時候說出這種奇怪的話來,所以只是輕輕地抿了抿嘴脣,就連半句話都說不出口來。
迴轉到了極限的思考讓她大腦發出陣陣的刺痛。
“沒事,說出你自己的想法就行。”店長溫和的笑了,“畢竟,我可不是那種以他人的精神作爲食糧的僞神,強扭過來的瓜不甜,也並不需要什麼強取豪奪而來的信仰,更不會扭曲別人的意識,讓她們做自己並不想要去做的事情。”
“……是又怎麼樣?!”西琳實在是受不了了,她忍着那心悸而恐怖的感覺,倔強地抬起了頭來,直視着店長的雙眼,眼中流露出了攝人心魄的怨恨,稚嫩的臉蛋悲傷而猙獰,“那些自私、虛僞的大人們!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那麼孩子們呢?”店長微微眯起雙眼,“和你一起九〇⊥—四八四二)九∪,〇∝×五中。轉‘羣○、:遭受了天命那慘絕人寰的人體實驗,和你一起躺在實驗室中哭喊着的那些孩子們呢?”
咖啡廳裏的顧客們都面色古怪,兩位來自於不同時空的德麗莎更是下意識地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他們……”西琳瞪視着店長的雙眼,狠狠地說,“他們不一樣!”
“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賦予你力量的那位所謂的‘神明’,給你所下達的最高指令,是毀滅世界吧?”店長的語氣溫和且循循善誘,“就算真的完成了你的復仇,殺死了那些大人,在做完了這一切以後,那麼,根據神明的指示,你就要親手終結那些孩子們的性命了,不是麼?”
“我……”
“你下得去手麼?”店長的那連續不斷的追問,讓腦子根本沒轉過彎來的西琳感到應接不暇,他將自己的視線朝向了倒在地上的兩人,“如果你真的能下得去手,那爲何在現在,你又要因爲她們的死亡而專程來尋求另一個神明的幫助呢?”
“……”西琳張了張嘴,突然一咬牙,“你,你到底幫不幫我!”
“別急嘛,我可從來沒說過不準備喚醒她們啊。”店長笑,“我並不缺力量,可我也不想變成那種糊塗到連權能被人騙走都不明不白的冤大頭,我討厭被人隨意的利用。”
“因此,在實現別人的願望之前,這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的願望具體是什麼,以及那個來求助的人爲何會產生這種願望的原因……想要弄清楚這一切,應該不是什麼特別過分的需求吧?”
店長伸出了手,將自己的手掌輕輕地按在西琳的肩膀上,目光不着痕跡地朝向了坐在大廳裏的普羅米修斯:“我很瞭解你們那所謂的神明,也清楚那些神明在賦予了你們這些所謂‘神使’力量之後,從你們的身上拿到了什麼樣的東西,認知障礙,記憶缺失,無視傷勢的狂化,多重人格,甚至在極端情況下還會徹底陷入暴走狀態,變成一個以性命換取災難的人體炸彈……而像你這樣的情況,大概就是——”
“——構建正常思維邏輯的能力遭到了破壞吧?”
“哈?”西琳愕然了一會兒,腦子有些卡殼。
在場的幾位琪亞娜互相對視了一眼,莫名都有種膝蓋中箭的感覺。
“這其實並不難以理解,畢竟,如果順着你那所謂‘神明’給你下達的任務繼續思考下去的話,世界被毀滅,對你來說也同樣意味着自殺行爲。”店長笑笑,“那麼問題來了,你會在完成了復仇之後立刻就自殺麼?”
“我怎麼可能會幹那種蠢事!!!”
“你看,這不就矛盾了麼?”
“……”
“你不可能會想要自殺,但爲了完成‘神’所賦予你的任務,在世界毀滅的那一剎那,你自己也會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同樣,因爲要完成‘神’所賦予你的任務,就算是遇上了和你一樣的孩子,你所能做出的承諾,也僅僅只是‘讓他們活到世界毀滅的那一瞬間’。”
“儘管你知道,在面對那些和你一樣的孩子之時,你根本就不可能下得去手,可爲了你口中那所謂‘神’灌入你腦中的認知與執念,你卻完全忽視了這一點。”
“看吧,你的邏輯思考能力,不是被破壞的非常徹底麼?”
店長笑眯眯地說:“當然,我倒也不能排除,以你原本的思考能力,其實也根本想不到這一點的可能性就是了。”
“我——”
西琳懵了。
雖說她在月球表面上得到了大量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知識,但歸根結底,就算是成爲了律者,她也依舊只是一個很容易被人看透的小女孩罷了,在店長的言語攻勢之下,輕而易舉地被逼迫到了潰不成軍的地步。
眼看西琳已經被逼迫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店長的話鋒卻突然一轉:
“雖然人格和意識產生了某種缺憾,賦予你力量的那位‘神明’也是一位別有用心的惡神,但你終究也是一位神使,應該能看得出,如果我和曾賦予你力量的那位惡神都是神明,那麼,同樣是神明的‘我’和‘祂’,也依然存在着不可逾越的力量差別,對吧?”
“所以,有沒有興趣成爲我的使徒?”
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店長突然抬起了自己的手掌,擊指一響。
就像是字面意義上的那樣,在西琳的眼中,周圍的景象突然被撕碎了。
世界在重構,接着在她的眼前重新展開。
二分的分叉路在西琳的身前延伸出去,其中一側的盡頭,是一片荒蕪的屍山血海,另一側的盡頭,則是人流密佈,和熙而溫暖的街道。
西琳突然驚恐地後退了一步,她望着那片荒蕪的世界,瞳孔猛縮。
因爲在那片屍山血海裏,她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她”,或者說是“自己”,正以一種宛若女王一般的姿態矗立那片屍山的頂部,臉上是猖狂而滿足的笑容,腳下踩着的不光有那些她曾經無比憎恨的巴比倫實驗室的研究員,還有無數個孩子們的身影,他們跪伏在“自己”的身下,每個人的口中都流出了血液,那些血液不光是染紅了堆積成山的屍體,更是染紅了附近的地面。
——那些孩子們的胸口,有着一根根貫穿了她們身體的亞空之矛。
——而那些亞空之矛的尖端,則全都指向了“自己”的胸口,鋒銳的矛尖流淌出猙獰的寒芒。
“……”
胃裏的東西跑到喉嚨裏去了。
“嗚……哇啊……!!!”
西琳猛地扭過身體,再也忍耐不住,將在食道中洶湧而來的、那些她剛剛纔喫下肚子裏去的午飯給全都吐了出來。
她雖然在實驗室裏見慣了屍體,甚至還親手埋葬了幾位在實驗室中認識的同伴,可實驗室畢竟不是刑場。那些研究者在她們身上所施加的人體實驗其實完全說不上有多血腥,而只是無盡的痛苦。絕大多數死去的實驗體,除了體表會有遭受崩壞侵蝕的痕跡之外,也不會有太過於醒目的傷痕。
因此,即便是西琳,也是第一次直視如此鮮血淋漓的畫面。
肩膀,在胸腹的不斷起伏下微微擺動。
“嗚……嗚嗚……”
混雜着胃酸的粘液從嘴角流到了下巴,最終緩緩滴落到了地上,西琳的眼珠子裏轉動着淚花。
在將胃裏的東西給全都吐出來了以後,她突然抱住了自己的腦袋,死命地搖了起來。
“不,不是的……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我從來沒想過要對貝拉她們做這種事情!!!”
帶着哭音的咆哮聲,聽起來沙啞無比。
“我明明只是想,只是想把那些骯髒的大人都給殺了!!!我明明只是想要復仇!!我在做的明明是正確的事情!!我明明只是想……嗚……哇啊……”
分明胃裏的東西已經全都吐空了,但是湧上胸口的噁心感,卻完全沒有半分好轉的跡象。
食道和氣管在強烈的刺激下痙攣起來,腹部的痛得像是有一把刀在裏面割。
這時,一隻帶着溫暖感觸的手掌,突然以輕緩的力道,拍了拍西琳的背後。
“是的,是的,身爲神明,我當然知道你的本性,你毫無疑問是一個善良的孩子,你見不得和你一樣的孩子們再度遭受大人們的迫害,甚至會想要救回那些已經逝去的孩子們的性命。”
“所以,你所看到的這個世界,當然不可能會是你出於自己的本心所會做的事情,對麼?”
“……”
西琳捂着自己的嘴,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後背在店長的輕輕拍動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口中不斷傳來抽泣的聲音。
店長安撫着西琳的情緒,他看着西琳幾近崩潰的姿態,眼中不由得閃過了一絲帶着些歉疚的神情,抿了抿嘴脣,口中發出了一道沒有聲音的嘆息聲。
對於西琳的崩潰,店長其實並不意外。
在絕大多數人眼中,成爲了律者的西琳大概是完全不可理喻的。
她無視人類的道德和法律,一門心思地追求毀滅與暴力。
可就算如此,她的言行舉止卻依舊遵循這一條最基本的善惡邏輯,既——我所做的事情,必然是正確的,是正義的。
而我的對手,我要殺的人們,我要破壞的那些東西,必然是錯誤而又罪惡的。
就算變成了律者,西琳的善惡觀念也並沒有完全消失。
只不過,她將那些被她所殺害的人們全都認定爲了“惡”,並且把那些能站在她身旁的人們,她不想殺的人們認定爲了“善”而已。
既然她心中的善惡觀念並沒有完全消失,那麼,只要構建了可以互相對話的平臺,擊破西琳的心理防線,就絕對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店長雖然也能用暴力做到這一點,不過,在薇塔和米絲忒琳的通力協作下,西琳對他、對這家咖啡廳的初始觀感就相當的畏懼,也是因爲這兩位樂子人的計劃,店長才能在不使用暴力手段的前提下,對西琳施以強有力的嘴炮以及話療。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也許在搞定了西琳的事情之後,他還得去好好感謝一番那兩個樂子人?
“……我,該怎麼做?”
這時,西琳的口中,突然傳出來了一陣沙啞的詢問聲,說話的語氣透着一股強烈的茫然無措。
在執行毀滅世界這一任務的核心信念被摧毀了以後,就算再怎麼樣不願意承認,西琳也多多少少察覺到了一點店長並沒有欺騙自己這一事實,也就是說,儘管她面對的“神”的確賦予了她強大的力量,但同時,那位“神”,也對她的自我和意識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
就算依然沒有完全放下心中的仇恨,但至少,此時此刻的西琳,已經不再將“毀滅世界”作爲成爲律者之後的唯一目標。
畢竟,她既不可能會想死,也絕不希望對那些和自己一樣的孩子們痛下殺手。
當“神明”所賦予的目標,和西琳本人的想法產生了衝突,產生了矛盾之時,她所能做出的選擇也就只剩下了一項。
“……二”店⒐長沒有說④話,而是lin輕輕地拍了下si西琳的叄肩膀,然五後將手指向⑹了另一㈣條道路。
西琳茫然地抬頭,然後轉過身體,這才終於往那片看上去平平無奇的街景看了過去,因爲另一條道路盡頭所抵達的畫面實在是太過於駭人奪目的緣故,她在兩條道路展開的第一時間裏甚至下意識地無視了另一條道路。
直到這一刻,在店長的提示下,西琳將自己的目光投向那片平凡的街景之時,她才猛然察覺到,不光是那個屍山血海中有着“自己”的身影,就連這片平凡和諧的街景當中,也有着一個“自己”的身影。
和抵達了另一條道路盡頭的“自己”所露出的那種猖狂而滿足的笑容相比起來,那一個行走於街景間的“自己”,她的表情說不上有多開心,甚至嘴巴還因爲不滿而有些彆扭地嘟了起來。
她的身旁是一個臉上含笑的短髮麗人和渾身上下都掛滿了大包小包的銀髮男人,那銀髮男人露出了一副累的跟狗似的生無可戀的表情,另一個臉上含笑的短髮麗人則滿臉討好地湊到了“自己”的臉旁,微張着的雙脣像是在說些什麼。
那一位被兩位大人簇擁在身旁的“自己”雖然露出了一幅不滿的表情,一隻眼睛卻試探性地睜着,似乎在小心翼翼地窺視着短髮麗人的面容。
看到了那站在平凡街景中的“自己”之後,西琳的眼前不自覺地恍惚了一陣子,那景象對她而言當然不算陌生。
畢竟,那畫面裏的“自己”就是數分鐘之前的她,在自己所構建的幻境中所展露出來的姿態。
她突然感到那街道中的景象是何等的炫目而又刺眼,下意識地挪開了自己的視線,微微地低下頭,紫色的劉海像是隨風搖曳的窗簾,悄無聲息地蓋住了她的上半邊臉。
她抬起了自己的雙手,怔怔地望着什麼都沒有的手掌心。
在成爲了律者之後,她的手掌就再也沒有真正意義上地觸碰過任何的屍體和血液了。
可在這一刻,明明自己的手掌裏沒有任何東西,西琳卻莫名地產生了一種好似有什麼黏膩的液體浸染着手心的觸感……那是在她手中死去的亡魂,爲了代行毀滅的意志,她已經對這個世界發起了數度無差別的破壞。
而在那些死去的人們裏,除了那些罪惡的大人之外,一定,也有無數個和在實驗室中的自己一樣無辜的孩子們。
那些孩子們,在看到填滿了視野的隕石之時,會不會和曾經的她一樣,憎恨着給他們帶來了死亡和痛苦的“自己”呢?
上一篇:正义使者的养成方法没有问题
下一篇:柯南:不柯学的宇智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