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鸽子饭
原來是洛素裳無意間撞進了洞天,洞天有靈,一看她也是個修玄元大丹的,想也沒想就給放進來了。
文虎頓時語塞。
不是,正陽一脈總共有十個人嗎,這咋還能一次性遇到兩個正陽派的修士——你們是沒事幹嗎全都跑到終南山來了?
他一時心驚,緊緊攥住手裏獵弓想到:會不會鍾離權也在外面?
洛素裳一看洞中劍拔弩張地,微微皺眉,掌心冒出一團白色雲氣纏繞在劍上。一劍劈出,四海八江的水脈便好似都受到了召喚,無窮水氣磅礴聚在劍鋒上。
她背後升起一道銀光,如同銀河一般懸掛身後。每走一步,她腳下便生出團團雲氣。不多時,整個正陽洞天都變作琳琅天上,月隱星朗,只有一泓秋水傾瀉而下。
無窮水氣化作一道劍光,斜斜劈落文虎手中獵弓。
洛素裳人號“懸河劍仙”、“懸河真人”,便是以此得名。先前在長夏谷裏,她都沒動用三分力氣,也是剛纔看到文虎對着煙夏張弓,這才動用真手段。
她皺眉道:“原來是個被壞了偶像的山君,難怪一身法力只能動用六成。被壞了偶像,怎麼沒有去修補?”
文虎彷彿被戳到痛處,咬牙不答。
洛素裳道:“好端端的修行,半途而廢。也如敲牆推柱,自毀根基。”
她又看向咽鐵大聖,這大熊貓目光驚恐地後退好幾步。
“你是修陰陽丹法的食鐵獸?”
咽鐵大聖拱手道:“是、是!”
“採陰補陽、攀弓踏弩。也好似水中撈月,他日你精幹血枯,又難逃一死。”
“大仙教訓的是.......”
洛素裳看向赤目大聖,點頭道:“原來是月宮裏搗藥的兔仙。怎麼下凡來了?”
赤目支支吾吾不答。
她看向赤目腰上的藥葫蘆,嘆氣道:“原來是爲了煉仙丹。食鉛飲汞,誤了世人。”
安煙夏道:“我呢我呢?”
洛素裳:“.......”
“你......唉,”洛素裳不知道說啥好了,只好摸了摸她的頭說道:“一邊玩去吧。”
三聖被洛素裳挨個點名銳評一番,都是不服氣。
他們正要辯駁,遠處洞天入口卻傳來和藹的聲音。
“二位真人說的極是,我終南六聖,的確各有缺陷不足之處。今日得了真人指點,三生有幸啊。
“他年老身受你們的師父正陽子鍾離上仙所助,能在這處洞天裏安身。今日我這三個孩兒,又受二位指點,卻是又欠下一樁善緣。”
說話乃是個拄着柺杖的老太太,身旁正有個青袍文士緊緊跟隨。插翅虎也搓着手跟在他們兩個身後,不敢抬頭。
說着,老太太便弓着腰行禮,“老身見過二位真人~~~”
安煙夏和洛素裳還是尊老愛幼,連忙請這老太太起來。
這便是大慈大聖了,跟在她身後的便是慧空大聖。
洛素裳剛纔看的不仔細,靠近了攙扶時才驚訝道:“竟是藥罐婆婆?”
原來這還是洛素裳的相識,安煙夏好奇看來,她解釋道:“我幼年間在長安城裏乞活,後來受樓觀派岐暉子道長收留,在樓觀要過幾年飯。藥罐婆婆便是樓觀派裝藥的陶罐年久成精。”
“當年我也只見過幾次,後來就不曾見了。沒想到卻在這裏又遇到婆婆。”
無上真人西遊記 : 第三百一十章 【慧空不空】
“婆婆在樓觀好好的,怎麼會跑來這......”
洛素裳欲言又止,這在樓觀待着享福不好嗎,爲什麼要到鍾南山落草?
婆婆卻恍若未聞,只是笑道:“當年我還給你過你藥膏喫呢。”
安煙夏一聽直呼好傢伙,這老婆婆說不準還抱過大胸師尊呢。
婆婆道:“那藥膏味道如何?”
“......挺苦的。”
“對啊,真苦啊。有段時間甘草都是好東西呢,那會滿山漫野的野草野菜全被挖去喫了,樓觀的道士們煉藥都不捨得了,所以就更苦了。待在樓觀啊,我這藥罐子都裝不滿了,實在是個無用之物呀!
“我已經三百歲了,你看,皺紋越來越多了。早晚都是要被扔掉的。所以不如到這山溝溝裏,說不準還能發揮些餘熱。”
藥婆婆扯住自己的臉頰,卻隱隱能看到龜裂的陶片。
洛素裳默然不語。
“我之前聽說無上真人來了,辱我終南六聖的名頭。我就想着這一定是個誤會,不如把真人叫來仔細說說。但沒想到我這出個遠門,家裏這四個又鬧出這樣大的烏龍。”
洛素裳一記手刀打在安煙夏的腦殼上。
煙夏聽是自己有錯在先,人家又是個慈藹的尊者,她也不辯解,唱了個喏:“也有我的過錯,他日裏我再備禮,登門謝罪。我這不請自來,實在鬧了誤會。”
“是個誤會。是個誤會。但畢竟都打出真火來了呀。這樣壓下去,你們也好、這四個孩子也好,肯定都是不服氣。”藥婆婆拄着柺杖坐到椅子上,說道:“但你們真見了血,也是傷和氣。”
“人道是不打不相識,你們就來個文比吧。我聽說安真人也要去長安辯經,這正好拿我家裏這幾個操練操練。”
一聽居然要文比,四聖都道:“奶奶,我們服氣了!”
藥婆婆在這裏說和幾句,文虎、插翅、咽鐵、赤目幾個都沒了脾氣——固然心裏還是有點不服氣,但也稱不上欲除之而後快了。
而且還是文比,他們四個王八看綠豆——四個妖怪除了赤目,全都是大字不識一個,眼睛純真無比,這比啥啊?這不純純丟人嗎。
赤目好點,她常常看藥方子,能熟讀千字文、百家姓,但和人家講經論道就爲難她了。
四個妖怪乾脆認輸。
藥婆婆道:“老身老了,說幾句便沒什麼力氣。就讓慧空和真人比一比吧。”
她又看向安煙夏,說道:“真人,既然是賭賽,自然也要有些彩頭纔好。老身這裏正有當年鍾離上仙留下來的一枚玉符、親手所植一株蘭草,俱是此處洞天的神物。”
“真人既是來了,也是個緣法。若是緣分到了,這些神物也自該物歸原主。”
玉符種類繁多,安煙夏猜不出來。但她聽到親手所植蘭草,又好奇道:“我這師祖平日裏種花花枯、養魚魚死,乃是個邋遢都散漢、逍遙世外仙,怎麼還有閒情逸致種蘭草?”
她又一想,這蘭草莫非還有什麼神異?
——比如一株草斬盡日月星辰之類,晚年草長紅毛生有不詳云云。
她開始幻想自己獨釣萬古。
藥婆婆卻不知道安煙夏這麼多戲,她身後的青袍文士含笑點頭,俯身問道:“老奶奶,這文比是個什麼比法?”
“剛纔洛真人一針見血,勘破了那三個孩子的弊病。
“那現在便叫安真人給你栽如何?”
慧空笑道:“恭敬不如從命。只是我這一身毛病,說來簡單,解決起來卻難得很呀。安真人你要與我文比麼?”
安煙夏只當好玩,剛纔洛素裳銳評爽了,這會可輪得到她了。她吹牛皮道:“來來來,讓我看看你是個什麼毛病!”
慧空站定一會,四周咽鐵插翅幾人睜大眼睛打量,在一旁嘀咕道:“我看大哥這身骨硬朗,哪有什麼毛病?”
“你這憨貨,他是個竹子成精,當然硬朗!”
“哦,也是!我們幾個丟人丟到家,全都輸了,大哥這次可不能輸啊......”
“不是我們,我和涑水君打的好好的呢,哪料到你們三個先丟了家?”
“不是,插翅,你是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就是想二位哥哥若是贏了就好了,大家都高興。老奶奶一高興,說不準身子骨都好了都能原地翻個跟頭......”
“翻你孃的跟頭,翻你爺的跟頭!老奶奶年歲已高,哪裏經得你這麼折騰?”
插翅虎一看惹了信瑖裏咕嚕嘴瓢扯淡轉移話題,猛地轉頭看向慧空,攥拳道:“大哥精神點!”
三聖也不追究他,紛紛道:“好樣的,別丟分!”
慧空站定了,伸開手笑問:“真人可猿鍪颤N毛病來了?”
安煙夏道,“我看你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她一眼就看出了慧空修行不足之處,倒也無奇,和當年雪獅兒有幾分相像。
“這是誇我的話嗎?”
“姑且算是吧,但是我問你,你修的是什麼道啊?”
“乃是佛道。”
“哪家佛道?”
“參禪打坐之佛、朝真降聖之道。”
“哦!原來是個枯坐禪!”
慧空眉頭一皺,“真人的意思是不是正道?我聽聞說禪之宗,無一不講禪定道理,禪定之中自有智慧。此乃智慧之學,何來一個枯坐禪?”
“你修佛嗎?”
“自然。”
“那你修吧。”
安煙夏隨地撿了塊青磚擦拭起來。
慧空不解道:“這是何意?”
“我在做鏡子啊!”
“青磚豈能磨作鏡?”
煙夏笑道:“枯坐豈能修成佛?”
“也如南轅北轍、鞭車而行。佛門六度有慈、戒、忍、勇、定、般若。只精其一,也如馬僅一蹄、車僅一轂,如何能走正道呢?
“我聽說你還將此法廣傳山中小妖,房中空閉尾閭穴,誤殺閻浮多少人!”
慧空愕然,他是竹子成精,胸中天生得一個“空”字,悟空覺悟成就天人,便以爲“空”中無物不有。
固然觀音峯上有僧人常常講道,但他卻只嗤之以鼻,覺得自己已經是得道天人,哪裏還需要聽這些五蘊裏東奔西走的小僧的佛法?卻不知自己也落入五蘊當中。
慧空正要追問,卻見安煙夏掌間忽地光明大作。
安煙夏繼續擦拭手上的青磚,青磚越擦越亮,乃至放出萬丈光明。她身後的巖壁上顯露出一個個金色文字,正是佛家破魔第一的“楞嚴”。
只見佛經浮在安煙夏身後,金光灑落,卻好似給她披上一件袈裟。一朵金蓮在地上綻開,噴薄祥瑞的雲氣,將安煙夏託舉起來。
這一朵金蓮與背後佛經呼應,雖然是佛法模樣,但底子裏卻是一道後天正陽寶氣,乃是此處洞天看自家主人有所需要,於是顯化祥瑞幫她裝逼。
簡單來說就是特效。
雖然明知道是洞天作怪,但慧空和四聖還是不禁傾倒,只以爲登上靈山見到了菩薩。
安煙夏口含天憲,身邊祥瑞雲氣沉沉浮浮,顯化出無窮神通法相,這是洞天認主纔有的徵兆。
這菩薩道:“你只求一個空字,如同入執,你的空中有空,反而是不空。我看你不該叫慧空,改叫不空纔對。”
無上真人西遊記 : 第三百一十一章 【當年也赴龍華宴】
只求悟空,反而不空。慧空大聖稀裏糊塗落了窠臼,幸得安煙夏指點,方纔跳出樊弧�
後世馮尊師一詞“蘇武慢”正應景:
試問禪關,參求無數,往往到頭虛老。磨磚作鏡,積雪爲糧,迷了幾多年少?
毛吞大海,芥納須彌,金色頭陀微笑。悟時超十地三乘,凝滯了四生六道。
這參禪悟道,的確是迷了幾多年少,誤殺了不知道閻浮世界裏多少大好青年。但安煙夏好奇道:“不是我說,就你這水平,怎麼成就天人的?”
五合山裏老狐仙和這位竹子文士差不多,一個迂腐,一個固執,可她聽說老狐仙今年才考上舉人呢。領的是嶽府風聞錄事靈官印,也才八品,而且還不是天官、只是法師而已。
而這慧空大聖呢,則已經是佛門天人果位,同比七品天官、駐世地仙、還丹真人。
她又仔細一想,京城的老少爺們上個學比臭外地的簡單多了,這終南山也是天子腳下皇城根上,難不成這修仙也講究個“區位優勢”?
慧空卻尷尬道:“不瞞真人說,我並不是尋常修行。我本是山中無名峯即今日賀大將軍峯上的一根紫竹,也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歲。只是覺醒了靈智之後,曾大夢一場,到閻浮提歲數五十六億萬歲後,親赴龍華宴聽彌勒菩薩在菩提樹下講道。”
“夢裏我聽經半卷,證見真空中妙有。大夢一場,忽而醒來就成就了天人果位。可夢境卻愈發模糊,聽的經文、證的道理也都迷迷糊糊忘了大半,如今只做得個糊塗天人、愚鈍和尚。慚愧慚愧!”
這事慧空只對藥婆婆一人說過,插翅文虎幾個都不知道,豎起耳朵聽了臉色詫異。
人家都說天上掉餡餅,這可真是天上掉餡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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