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呆萌蠢蠢笨笨雪
順着那道蒼老且落寞的聲音看去,輕易便能望得到某處院落當中走出的身影——那是位狐人族的老者,他耳朵上的毛皮已經隨着頭髮一般褪落在了灰白色,身後的尾巴則更是某種無力低垂的狀態,彷彿是受到過什麼難以想象的重創一般。
與年近千歲,甚至直到魔陰身出現纔會被判官帶走宣告逝去的仙舟人來說,狐人族的壽命僅僅只有三百多年,但他們理論上也並不會出現衰老的狀況,而是在壽元將近時忽然由於細胞衰竭而死亡,卻也並不會陷入這般蒼老的模樣。
“這,這位老人家,您是......?”
裂界當中詭異的環境與剛剛纔得知的事實真相讓青雀也不由得多上了一副警戒的姿態,隨即將警惕藏在心中,面上略帶和善地看向了對方。
“我?我以前也是位雲騎,只是不知是幸哌�是不幸,我並沒有死在對豐饒民的戰爭中活了下來,卻也因此落下病根,連在這間大院當中照看這些孩子們的事情都做得如此艱難。”
狐人老者晃着腦袋介紹起了自己,眉目中更是難掩悲傷,直到他再次抬頭望向了凱文,才希冀地問道:“請問您...您也是藥王祕傳的人嗎?”
很明顯,這位老人在凱文消滅那隻靈獸的時候便已經躲在暗處親眼目睹了全部的過程,否則想來此時的他也不會如此和善。
“不。”凱文搖了搖腦袋。
聞言,狐人老者的眼眸當即便暗淡了下來,同時低沉着語氣問道:“所以,您來此地的目的,其實是想撥除掉建木在此處的根莖嗎?”
即便他隱藏的很好,即便大多數人都會覺得這樣一位垂垂老矣的傢伙不會有什麼威懾力,但凱文還是十分清晰地感覺到了對方的意圖——若是他表達了那樣的傾向,他絕對會毫不留情地展露自己的殺意,哪怕自己絕不可能是對手。
但也別太小瞧人了,他好歹也是能夠從那殘酷的戰爭當中所生存下來的戰士,可不真是什麼毫無威懾力的老人。
“起碼此時此刻,我依舊沒有那樣的意圖。”
然而,凱文沒有任何遷就對方或是隱瞞的傾向,因爲壓根就他並不需要那樣做。
“我來這裏的目的,只是爲了找到不久前進入其中的兩個女孩,僅此而已。”
第一百一十四章 凱文老大!嗚嗚嗚...
“女孩...哦,女孩?是的,是有兩個女孩到這裏來了......”
直到此時此刻,青雀才猛然驚覺地發現眼前的這位老人似乎不止是長相,就連說起話來的精神狀態都顯得有那麼些詭異——就像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所隔空操縱,說起什麼來都異常恍惚的狀態。
“那兩個女孩...她們都是很善良的人,甚至願意爲這些孩子們做些什麼,如果這樣的人能夠再多些就好了...跟我來吧...請。”
在得到了凱文肯定的回答之後,這位老人的狀態便完全從剛剛的清明墮落到了這種恍惚的狀態。卻還是轉過了身,帶着凱文兩人一步一步向着裂界的更深層次走去。
這明明是看起來年近終末的老人,可走起路來卻比青雀還要健步如飛.....僢.哪怕她的小短腿確實算不上長,但也總不至於連個正常的老人都比不過吧?
僅僅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對方便帶着凱文兩人來到了某個宏偉的大殿之前——甚至都不需要凱文故意去感知附近的維度層次,光是從這片建築四周比其它地方多了不知多少條纏繞在其上的根鬚來說,就已經能夠十分精準地分辨出它與其它地方的區別了。
只不過,倒也並非是所有地方的藤蔓都從此而出,反倒是那些粗壯的枝條俱都將此處當做了最終的落腳點。簡而言之,這便是‘它’開花結果的‘頂端’。
其他人可能還會辨認不出這種看起來幾乎毫無差別的事物,但在凱文的眼中,這倒也沒什麼不好分辨的地方。
“到了,就是這裏...你們要找的女孩就在裏面...其他人也都在裏面......”
伴隨着這位古怪的狐人來者站在了大殿的前方,那門扉處纏繞着的枝丫也好似察覺到了他的到來,直接一點點向着四周爬開,爲幾人擴出了一條剛好能夠通行其中的道路。
“這,這裏面這是?!”
隨着嚴絲合縫的大門被打開,璀璨的金光瞬間便照射在了幾人的臉龐之上,嚇得青雀當即便瞪大了眼睛。
而在稍微適應了這股光亮之後,便能夠十分清晰地望清楚大殿當中的狀況——與外面那些毫無生機的根鬚不同,其中的蔓延的枝丫不僅長出了青翠的綠葉,更是佈滿了一朵朵飽滿的金色花苞,他們此時所感受到的光亮便來源於此。
大殿當中的建築與植株交匯在一同,看上去非但不讓人覺得雜亂或是詭異,反而給了人一種十分清新,好似人間仙境一般的錯覺。
可這看似姣好的一幕卻沒辦法勾起青雀任何美好的情緒,反而讓她滿臉都是驚疑:“不是吧...建木,建木真的要復活了??!”
她曾經當然從各類書籍上曾經見到過建木盛開的模樣,書本上的畫面幾乎與她此時眼前所看到的畫面一模一樣。
建木復甦......那對於仙舟來說可完全算不得是什麼好事,這不僅會導致仙舟本身出現動亂,還會令得不少覬覦長生心懷不軌的人盯上仙舟,光是想想就該知道那究竟有多恐怖。
“是那位老爺爺回來了?欸...那,那是...凱文老大!!!”
還沒等踏進大殿的幾人走上多少步,就見得一道身影從側面走出,隨後像是見到許久未見的親人一般向着凱文飛速撲了過來。
她甚至還十分識趣地沒有直接抱上去,而是啪地一下摟住了凱文的胳膊,哭訴着講道:“嗚嗚嗚,凱文老大你可算來救咱了,這地方可真不是人待的!外面到處都是那種打都打不死的怪物,咱還一度以爲要永遠見不到你了呢嗚嗚嗚。”
“而且而且,這裏的孩子們都看上去都好可憐啊...沒有親人就算了,不少身體上都還患有缺陷,甚至還要一直被鎖在這片院子裏,幾十年都出不去一下......咱們要不想辦法幫幫他們吧?”
稍微哭訴了一下自己的慘狀之後,帕朵卻立刻又將重心轉移到了這所孤兒院的那些孩子們身上......也許在帕朵自己看來,她畢竟並沒有真的出什麼事情,當然還是那些可憐的孩子們比較重要。
“好...好巧?”
凱文先是抬頭看向了前方,在向尬笑着衝自己揮了揮手掌的星點點腦袋之後,便又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身旁的小帕多身上。
不用想也大概能明白,當初那些仙舟人憑藉建木所創造的靈獸必然不止一種。即便不知爲何他們僅僅只遇到了那麼一隻,但想來帕朵當時的情況卻並沒有好的哪裏去。若不是有星在,也免不得要受傷。
隨後還不等凱文接着開口,就見到帕朵鬆開了抱着他的雙手,撓着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講道:“咱發現,那些藥王祕傳的人好像也沒那麼壞,他們也有在做好事?”
“雖然咱還不完全清楚建木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但聽這位老人家說,只要能夠讓這裏那些患有『天缺』的孩子們喫下建木所誕的果實,就能夠讓他們的身體恢復如初,並且還完全沒什麼隱患!”
“雖然那些怪物好像會阻止我們接近果實,但是這裏就已經是它會開花結果的地方啦。咱們就只需要安安穩穩地守在這裏,然後等着這些枝丫開花結果就好了。”
按照歷史當中的記載,仙舟人的祖先便是因爲喫下了建木所生的果實,才從此獲得了永遠不會衰老的『無量形壽』。乃至於蔭庇後代,讓仙舟人徹底地成爲了長生種。
那麼,擁有如此偉力的建木,它的果實能夠讓因自己而生的『天缺』恢復正常,這倒算是十分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凱文並不會像帕朵一樣,就這麼天真的以爲藥王祕傳的目的就只是這麼簡簡單單地恢復這些孩子們的健康,說他們只是想恢復幾千年前仙舟尚歸於『豐饒』的時期他都有些不太相信。
“既然他們都已經安排好了...那走吧,帕朵,這裏的事情和我們沒什麼關係。”
“誒,可是,爲什麼?!”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古來征戰幾人回?
凱文並非是仙舟人,他也對仙舟的歷史並不瞭解......不知道仙舟爲何會如此痛恨『豐饒』,也不可能以一個外來者的角度去評判究竟是擁有建木的仙舟更好,還是沒有建木的仙舟更強。
但起碼現在看來,不論藥王祕傳還是仙舟的官方,他們終究還都是同屬於這一個文明的人,凱文可以去評判低劣,卻沒辦法以一個外來者的身份去胡亂干涉這場內部的戰爭。
就像他之前覺得仙舟不斷地發起對外的戰爭並不是一件好事。但他同樣也很清楚,仙舟人的長生對於無數短生種來說都是極具吸引力的事物,若是他們沒有足夠的強勢,也難保會有更多的其他人來向仙舟發起戰爭。
戰爭就是這樣悲哀卻讓人無可奈何的事物.......你總不能講,勸說強大的仙舟停止宣誓自己的主權。那麼當那些豐饒民們認爲仙舟軟弱而主動侵略過來時,你難道又會出面爲那些因此而喪生的人所僟負責嗎?
不,你不能......甚至就連凱文自己的都認爲,他從始至終都沒辦法爲任何一個生命的逝去而負責。
兩害相權取其清......呵,這是凱文最不喜歡的話,卻也是他從始至終一直在選擇的現實,是最能面對這個世界真相的選擇。
也許仙舟現在的選擇就是一個能夠將悲痛降低到最小的方案,也許還有其它更棒的選擇,但是你沒辦法找到他,也沒辦法讓任何人爲此而負責。
就像早先所述的,任何事物都具有兩面性,單方面的評判並不具有任何正當的意義......
所以,這些因仙舟的對外戰爭而深陷悲劇的孩子們,以及因此、因其它原因而選擇加入藥王祕傳的仙舟人......作爲在這樣的一種選擇下而陷入悲痛被犧牲的一方,他們有資格對這樣的世界與文明產生質疑,就連凱文也沒資格奪去他們反抗命叩臋嗔Α�
“我們不屬於這個文明,帕朵。”
看着同伴疑惑的眼神,凱文十分難得地輕聲解釋道:“你可以改變一兩個人的處境,但只要仙舟還是這般模樣,就仍舊會有無數因此而釀成悲劇的人......你能夠保證得了,自己可以把他們所有人都救回來嗎?”
“這...我......”
凱文的話瞬間就讓帕朵陷入了某種迷茫的狀態。在面對小孩子的時候,她確實富有善心不假,可她的宏願又哪裏能有那麼大?
傻子都該能夠想得到,世界上當然還會有無數因各種原因生活悲慘的孩子們,可她又怎麼可能真的把這些人全都拯救一遍?她甚至好多時候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帕朵也確實在這一瞬間開始遲疑了。
的確,按照現在的狀況來看,這裏的花苞馬上就能成熟,那些孩子們也能夠成功喫下果實而恢復身體上的健康,她就算再待在這裏也沒有必要,她不可能將每個人都照顧的很好。
“不!你們現在絕對不能走!!!”
還不等帕朵真的爲自己做出決定,那位狐人老者卻忽然像是被觸發了什麼關鍵詞彙,從恍惚的狀態下掙脫,面容十分猙獰地嘶吼了起來。
“啊?老爺爺,你這是...這是怎麼了?”
帕朵剛想上前詢問些什麼,卻被凱文猛得拉了回來,衝着她搖了搖頭說道:“從他的身體狀況來看,本就時日無多。如今在裂界與建木的雙重侵蝕下...可能已經完全在執念的影響中墮入魔陰身了。”
在此之前,其實就連凱文自己都覺得那是個仙舟人才會墮入的狀態......但眼前這位狐人老者卻當面給他上了一課。
也許甚至在帕朵剛剛見到他的時候,老人的身心還完全處於正常和藹的狀態。只是可惜...在凱文見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徹底沒救了。
世事的變化就是如此迅速,就是如此...難料。
“啊,但是怎麼可能......”
帕朵還想解釋些什麼,眼前的老者卻已經徹底維持不住了自己的精神,捂着腦袋痛苦地喊道:“只要你們出去了,就一定會告訴其他人這裏的事情對不對?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對的...爲什麼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對的!”
“外面那些信奉『巡獵』與戰爭的仙舟人根本不會在意...這裏的孩子們,你們知道嗎......戰爭,就是因爲戰爭,他們失去了父母與依靠被拋棄在這裏,願意關注他們的人寥寥無幾...但你們知道最悲慘的事情是什麼嗎?”
在說到孩子們的時候,他瘋狂渾濁的眼神甚至略有緩和,卻又在下一秒徹底被仇恨吞噬:“他們的父母喪生在了戰爭當中,卻還有些倖存下來的戰友願意來照料他們,那也是唯一願意接納他們的人......”
“他們對他們敞開心扉,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樣...可只要戰爭不會停止,他們就還得一次又一次地踏上戰場!”
“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能夠回來的人越來越少!這些孩子們...他們纔剛剛擁有自己新的家人,卻又要重新陷入失去家人的悲痛,憑什麼?憑什麼!!!”
老人本身也是從戰爭當中倖存下來的人,他會來到這裏,自然也是因爲有好多孩子,他們的父母曾是他的戰友。
而其他那些曾經性命相托的戰友們自然不會忘記來探望這些逝去者的遺孤,可隨着時間的推移,他們又去參加一場又一場的戰爭......幸哌t早有一日會被消耗殆盡,哪怕一百人的隊伍裏僅僅只有一人陣亡,他們也不會永遠都是那幸叩木攀拧�
是的,仙舟人的壽命有千年之久。那麼一名雲騎,他從兩百多歲踏上戰場,要一直經歷多少年的戰爭才能等待光榮退休的那一刻?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戒律』亦難填補深淵
“我痛恨戰爭...痛恨仙舟...憑什佟麼如此強盛的文明,承擔後果的人卻要加上這些無辜的孩子們?!”
“這種地方早該被毀滅了!!!!!!”
瘋狂的嘶吼聲是如此的撕心裂肺。很明顯,這位狐人族的老者依然完全被仇痛與另一種其它的異樣能量侵蝕了心神。雖說此刻的外貌看起來還依舊正常,但凱文卻能夠感覺得出來,對方的精神早已被扭曲成了完全難以形容的狀態。
別說是他了,就算是最擅此道的阿波尼亞在此,也不一定能夠將對方的狀態重新拉回到正常的水準。
而精神上的扭曲很快便影響到了肉體的層面......狐人的血統裏想來並沒有類似仙舟人身體當中那般由建木所遺留下來的影響,當初致使他們轉變爲長生種的事物大概也完全比不上仙舟的建木。
可就在他的身體逐漸有了向着‘野獸’形態改變的傾向之後,四周的根鬚忽然開始迅速向着他的身周攀附,連帶着裂界當中的虛數能量也開始向其身體當中傾注。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故意要將其塑造成一個恐怖的怪物一般......
“凱,凱文老大,我們現在怎麼辦...你還有辦法幫幫這位老爺爺嗎?”
在帕朵的印象當中,這位狐人老者的形象顯然還完全停留在她剛剛見到對方時的模樣——凱文雖然不甚瞭解,但想來一位願意看守了這麼多年那些孩子的老者,怎麼也不可能真的是個壞人。
“......”
“退後一些,帕朵。”
凱文並沒有爲帕朵許下什麼一定能夠救下對方的承諾,畢竟就算是在他的感官當中,真正的那位老人可能早已在他到來之前便已經逝去了,裂界這種事物對於生物的侵蝕可不僅僅只侷限於物理層面的軀殼。
這麼一位幾乎算是身陷囹圄的老人,他對於那樣的東西壓根就沒有任何的抵抗能力,更遑論還有魔陰身與建木這般其它層面的折磨。
呵,這還真是......
轟——!
隨着凱文的身形閃動,那些纏繞在老者身旁粗壯的建木根鬚盡皆被一拳輕鬆砸爛,隨即展露出了其中幾乎完全已經不成人樣的形體——
它的身上依舊保留着有關於狐人的些許特徵,可更加大部分的位置卻已經是完全被枝丫所覆蓋,活像是一個融合了人、獸、植物三種形態的詭異結合體。
“你們這些該死的傢伙...你們怎麼會懂!!!”
也不知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堅持,讓他即便變成了這幅模樣卻也一直沒有忘記心中的仇恨......凱文絲毫不懷疑,若是真的將他放出去,可能還會對所有仙舟人進行無差別的攻擊也說不準呢?
“我並不理解你的心中究竟有着怎樣的仇恨,但...想來真正的你已經死了,現在所留在這裏的,也不過只是一個在裂界的影響下由仇恨在支撐的軀殼罷了。”
凱文不知道現在的他究竟能否聽得懂自己的話,於是在講述完了這一句之後,龐大的冰晶瞬間便將附近的根鬚連帶着對方的軀殼一同冰結,僅僅留下了全身上下唯一還能稱得上是‘人’的腦袋裸露在了外部。
哪怕明知可能並沒法達成什麼有效的改變,凱文卻還是輕輕伸出手掌,將剛剛纔融會貫通沒多久的『戒律』施予在了對方身上。
『戒律』其一,汝不可忘爲人之本。
『戒律』其二,汝切不可焦慮暴躁。
『戒律』其三,.......
興許是受到了曾經阿波尼亞的影響,以至於凱文所使出的『戒律』也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些許她那樣的感覺......但好在這並不會影響他對於『戒律』的使用,反而可能還是有所提升纔對。
終於,在一道又一道戒律的不斷束縛之下,對方一點一滴停止了不斷的嘶吼。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那已然被侵染的身軀沒有尚且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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