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洛
“爲何?”沃班平靜的問道,只因山之翁的回答不出意料。
鐘聲於冥界敲響,針對的自然不會是冥界女主人艾蕾什基伽爾,入侵冥界的外來者更適合晚鐘的禮儀。
“此乃天命,擅闖此界的外來者,移動行星的金星女神,汝的天命已到,神諭已下達。”山之翁雙手握住了巨劍,將劍刃從地面拔起,在胸前豎舉。
“果然是這樣,倒是不出意外。”
沃班略微揚起嘴角,露出微笑,從容的說道。
除此之外,她沒有其他被盯上的理由。或者說,讓一個外來者在自己的世界耀武揚威那麼久,纔派出最強兵器冠位Assassin,抑制力已經夠遲鈍了。
只不過,區區一名冠位Assassin,抑制力真的不是派他來送菜的嗎?
雖然很懷疑抑制力的智商,但是沃班也不打算放過這盤菜。而山之翁本身,似乎也沒有退卻的打算。
“聆聽吧。晚鐘已揭示汝之名。告死之羽——斬下首級『死告天使』……!”
伴隨着悠揚的宣告,白色的羽毛漫天飛舞,呼應着空靈莊重的鐘聲,黑色的死亡之霧瀰漫開來,山之翁一步步向沃班走去,渾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沒錯,確實是危險的氣息,連沃班也能感受到幾分危機。面對白羽之下的劍刃,哪怕是和不順從之神對等的神獸,恐怕也會步入死亡吧。就算是強大的不順從之神,面對隨着鐘聲前行的山之翁,態度也會變得認真。
山之翁化作黑夜中的幻影,一步百米,身形幾個閃爍,便跨越了長達千米的崖道,來到王座的面前。
“汝,值得一斬!交出首級吧。”
話音未落,巨劍便向沃班斬落,凌厲的斬擊封鎖了一切可以迴避的方位,這是不可躲避的一擊。
不過,沃班也不打算躲避。
“鏘!”金石之聲突兀響起,響徹深邃的大地。
斬向沃班的巨劍在半空中靜止不動,彷彿失去了動力。
但是,這絕非山之翁的留手,而是抓住劍身的阻力。
那是一隻猙獰的利爪。佈滿黑色鱗甲的寬大手掌,尖銳修長的骨質手指,兩者結合而成的利爪,散發出兇悍的野性氣息。
斬向沃班的巨劍,正是卡在這隻利爪的五指之間,礙於強大的力道無法寸進。
猙獰的利爪後端,是一條白皙細嫩的手臂,手臂的主人自然是女體化的沃班。怪物一般的肢體生長在這美麗少女的身體上,給人一種極其強烈的衝擊感和怪異感。
自我改造(龍),即爲冥界之黑龍,將手掌化作龍爪的沃班,使用的正是這一權能、又或者是技能。
原先的沃班一旦使用這一權能,只能完全變身成爲黑龍,但是在權能吸收了大量信仰,得到進一步完善之後,已經可以將部分肢體化作龍身。
將貪婪之狼羣送出的現在,這一收穫對於沃班而言,是極大的幫助和增強。能夠將肢體化作龍軀,也就意味着沃班在近戰方面已經沒有了短板。
正如此刻,山之翁全力以赴的斬擊,被手掌龍化的沃班輕易拿住。骨質前爪牢牢的夾住巨劍,能夠輕易將金剛石切碎的爪甲戳穿了劍身,只待沃班稍一用力,便將山之翁的巨劍從中切斷。
山之翁當機立斷,鬆開握住劍柄的雙手,乾脆的捨棄了巨劍,向後退了一步,從沃班的視線中消失不見。
這不是隱身,而是潛入了常人不可視的境界,存在於不同冥界、人間的另一世界。但是,這瞞不過沃班的第八識。哪怕位於第十次元,只要還存在這個宇宙中,就無法逃脫沃班的注視。
山之翁彷彿察覺到了沃班的目光,下意識抬起頭來,向王座的方向望去。於是,位於不同次元的兩人四目相對。
“……汝天命已到,吾卻無法送汝享受永久的安眠,此乃吾之修行尚且不足,待吾之修行圓滿,再來奉行天命。”
山之翁沉默了數秒,冷靜的說道。
不屬同一次元的對話本不該達成,但是超脫世界的沃班卻能聽清山之翁的話語。
“不必了,你就算再怎麼修行,成爲我的死之僕從之後,也無法發揮出生前的境界,還是不用白費力氣了。”沃班微微一笑,好心向山之翁勸說道。
真是太客氣了,但是成爲進入死之僕從牢恢幔院挽`基都會受到損耗,所以沒有必要那麼辛苦也可以。
聞言,山之翁頓時愣住了,骷髏面具中的幽藍色雙瞳,流露出愕然的神情。
“……”
聞言,山之翁頓時愣住了,骷髏面具中的幽藍色雙瞳,流露出愕然的神情。似乎想要說什麼,卻最終沒有說出口。
下一刻,山之翁眼神微變,轉身就走。
不爲別的,只因爲金色的王座逐漸脫離了冥界,出現在幽谷的境界。來到冥界之後,從未起身的沃班,自然也出現在幽谷之中。
第三百章冠位的絕殺
與死亡同化的骷髏劍士穿行在幽谷之淵,不敢大意,不敢停留,全力向遠方飛馳。
將速度完全發揮出來的骷髏劍士,行動和瞬移沒有什麼區別,眨眼之間便跨越千米之遙,幾步走出,回頭已經看不見冥界,也看不見沃班的身影。
山之翁這才鬆了一口氣,放緩了腳步。
不得不承認,這一次天命告終之人,是他碰到過最難纏的敵人。在地面可以召喚行星,在冥界無視令諸神無力化的系統,徒手摺斷他的死告天使,死亡的概念也未能起效,甚至邁入了生死曖昧的幽谷之境界。
顯而易見,對方對於死亡的現象,擁有着不遜色於他的造詣。光是這一點,就已經將他身爲冠位assassin的優勢全部抹去。
純粹的力量和死亡的境界都落在下風,正面作戰沒有絲毫勝算,想要奉行上天的指示,終結女神的天命,只能重新操起老本行,通過暗殺的方式將其葬送。
正思量着,強烈的危機感從心中湧現,山之翁立刻停下了腳步。
他下意識抬頭向遠方望去,出現在視線中的,是華麗的金色王座,豔麗的女神懶散的坐在王座中,等待着山之翁。
“……”
山之翁眼孔中的藍色火焰忍不住晃動了起來,將心中的不平靜暴露無遺。
幽谷明明是他的主場,卻讓伊南娜走到了他的前方,悠哉的守株待兔。這讓山之翁的信心受到了極其強烈的衝擊,由信仰加護的精神也不由得產生了動搖。
“太慢了。”
沃班懶洋洋的打了一個哈欠,王座好似幻影一般從原地消散。
山之翁轉身就走,身體遁入幽谷的境界中,仿若游魚一般向遠方漂移。
同一時間,黃金王座出現在山之翁後方兩米的位置,沃班注視着山之翁遠去的背影,挑了挑眉,黃金王座再次消散,出現的時候,已經位於遠遁千丈的山之翁正前方。
山之翁毫不猶豫,立刻轉換方向,沃班幾個閃爍,就將山之翁的前路全部堵住。
“你還能跑到什麼地方呢?暗殺者。”
沃班的雙瞳,閃耀着綠色的光輝,其中流露出扭曲的戲謔之情。
兴苤跷职嗑褪沁@種性格惡劣的傢伙。不過,能夠被她戲弄的人也沒有幾個,那種蠢貨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死光了。也就是在美索不達米亞,纔有金固、伊什塔爾、艾蕾什基伽爾、山之翁這些值得沃班表露出惡趣味,發泄心中情緒的強者。
“外來者,汝乃究極的猛獸,禍世的惡神,超脫幽谷生死之人。”
數十米外,幽藍色的火焰升騰而起,化作一柄寬大的巨劍,山之翁伸出右手握住劍柄,異常的精神化作純粹的殺意,幽藍色的眼瞳凝視着沃班,毅然決然的發出宣告。
“然,晚鐘已指汝之名。縱然汝之境界在吾之上,吾也將基於天命,斬落汝之首級!”
山之翁渾身爆發出恐怖的魔力,令人窒息的殺氣充斥在幽谷中,若是尋常的從者,面對這樣的殺氣,恐怕連身體都無法動彈了吧。
“冠位之名非吾所需,苟且偷生亦非吾所願,最強之證只需寄予這一刀之上。”
冠位的權限徹底粉碎,冠位的靈基如烈火般燃燒。雙重的獻祭化作超越了主神的龐大魔力,一次性的力量全部注入巨劍之中,使得由魔力形成的武器,變成了死亡的具現化。
“聆聽吧。晚鐘已揭示汝之名。告死之羽——斬下首級『死告天使』……!”
潔白無瑕的羽毛從天空中飄落,這是和幽谷格格不入的色彩,山之翁漫步在白羽之下,行走在黑暗之上,世界不過咫尺之遙,抬起腳的瞬間,高大的骷髏劍士便出現在沃班的後方。
劍光一閃,猙獰的劍痕在沃班的頸項浮現,幽藍色的光焰讓沃班的腦袋燃燒了起來。劍光二閃,沃班的面門被撕裂,令人驚豔的容顏被血痕分割。
劍光三閃,沃班的心口被巨劍洞穿;劍光四閃,沃班的腰部被劍刃斬斷;劍光五閃,幽藍色的火光從肩部將沃班切開。
剎那間,山之翁的身影幾乎是同時出現在沃班周身的五個方位。伴隨着凌厲的劍光,最後的絕殺分割了沃班的身軀,將沃班的靈魂拉入了死亡的深淵。
“咔——!”
當山之翁揮出最後一劍,刺耳的聲音在寂靜的幽谷中響起。一條條深刻的裂痕出現在名爲死告天使的劍上,不過轉眼之間,裂痕猶如蜘蛛網一般遍及整個劍身,一片片鐵塊從劍身脫落,化作藍色的火光,在落地中熄滅。
“生鏽了嗎?破損了嗎?吾這告死之劍。”
山之翁站在黃金王座前方,目睹手中的巨劍步入毀滅,不禁感嘆道。
“雖只斬殺一名惡神,倒也無妨。死告天使啊,汝斬殺之外敵乃是不遜色於beast的猛獸,便是僅有一擊,吾之暗殺術也毫髮未衰。”
伴隨着欣然的低語,巨劍死而無憾的粉碎,無數幽藍色的火花在幽谷中盛開,盪漾着妖豔的美感。
“吾身本爲屍骸之軀……不過是迴歸大地罷……”
幽藍色的火花中,山之翁留下灑脫的辭世句,高大的骷髏鎧甲逐漸化爲灰燼,明亮的靈子從山之翁的體內彌散開來。
獻祭了冠位,燃燒了靈基,釋放弒神的一劍。僅有的代價,便是自身的消亡。所謂的戰鬥續行,也無法保留山之翁的存在。
不過,已然完成了使命的山之翁對此並無牴觸,將一生的宿業向世界展現之後,他也是時候進入英靈座了。
“唔……”
突然間,動人心絃的呻吟聲響起,猶如地心的引力,山之翁的注意力被聲音的主人牽引。
“好痛,不愧是最初的哈桑。”
在那留給天命已終者的墳墓——黃金王座上,傾倒的女神扶着王座,坐直了身體,面上露出幾分苦楚之色,微微張開的櫻脣,發出誘惑人心的呻吟。
在山之翁的劍下,四分五裂的性感身姿,流露出一種殘缺的美感。但是,這種殘缺的美感正在消退,撕裂的肌肉和骨頭快速黏合,恢復了最初的樣子。
“汝!未死?!”
山之翁瞳孔的火焰猛烈動搖,語態不復冷靜,難以置信的向王座上的沃班質問道。
彷彿直視世界的終結,山之翁的話語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震撼。獻祭了冠位資格,燃燒了自身的靈基,更甚於阿什拉的雙重幻想崩壞,無疑是英靈之力的極限,硬抗這一擊還能存活的對手,不可能存在於這個世上。
“死了一次。”
沃班舔了舔嘴脣,面上泛起一抹紅暈,彷彿在回味冠位assassin的絕殺一擊。
“比哈迪斯的那一劍還要夠味兒,可惜了,你遇到的若是五天前的我,還有機會將我徹底殺死。但是,現在的我已經不是曾經的我了,除非你的暗殺術連世界也能殺死,否則只能讓我的身軀暫時性停止機能。”
沃班從容不迫的說道,看着逐漸化爲灰燼的山之翁,眼中閃過一絲遺憾的神采。
可惜了,山之翁這一強度的死之僕從,在牢恢幸彩乔缚蓴档氖詹仄贰5牵瑢⒐谖缓挽`基全部獻祭之後,他已經不存在可以捕捉到死之僕從牢恢械臇|西了。
不過,她倒也不虧,冠位assassin自我獻祭的絕殺一擊,給靈魂帶來的刺激讓沃班感受到了堪比高潮的快感。對於沃班而言,這是新奇而又爽快的體驗。
“吾……!”
山之翁的眼中滿是不甘,付出生命的代價使出的最強一擊,在對手眼中只是娛樂,即便是山之翁的心性,也無法維持穩定。
然而,山之翁已經沒有了說話的機會。靈體中僅剩下的幾絲殘渣,在此刻也消耗殆盡。高大的軀體猶如一盤散沙,在狂風吹過之時化作飛灰煙消雲散。
冥界之門處,一道金色的閃光浮現,華麗的王座在門前的平地落下。
只需要看見伊什塔爾風格的王座,艾蕾什基伽爾就能意識到這是伊南娜的迴歸,方纔隨着鐘聲顯現的骷髏劍士,也未能逃脫伊南娜的毒手。
“討厭……!”
苦悶的表情出現在艾蕾什基伽爾的臉上,不止是因爲刺入身體的魔槍,也是同爲賭約的敗北,她完全不想臣服惡劣性格和伊什塔爾如出一轍的伊南娜。
但是,契約已經簽訂,她也沒有反悔的餘地。終歸到底,還是她對冥界的規則太有信心了,才導致自己即將淪爲伊南娜的從屬。
“回去吧,你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沃班躺在王座上,輕快的打了一個響指,死之僕從們紛紛將魔槍從艾蕾什基伽爾的體內抽出,身體潛入地面的黑暗之中。
“嗚……咳咳咳!”
失去魔槍的支撐,艾蕾什基伽爾摔倒在地,傷勢進一步加重,鮮豔的血液從血洞中流出,將身下的漆黑土壤都染成了猩紅的顏色。
“你輸了,艾蕾。”
沃班勾了勾手指,小型旋風平地起,將艾蕾什基伽爾捲到了王座上。
耳邊響起沃班的聲音,艾蕾什基伽爾也沒有力氣回覆,勉強將眼皮抬起,已經是這具身體的極限了。
如果沒有治療的話,最多半分鐘的時間,艾蕾什基伽爾就會因鮮血流盡而死。
當然,沃班自然不會坐視這種事情發生,否則豈不是白費功夫。一口東方的暖風度吹入艾蕾什基伽爾體內,永恆的春之力在幾息之內,就徹底修復了艾蕾什基伽爾的傷勢。
傷勢恢復之後,艾蕾什基伽爾連忙從沃班的懷中翻了下去。
“那個……好吧,我輸了。契約是雙方平等、在公平狀態下進行的東西。所以說,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從屬神了。”
艾蕾什基伽爾起初還想要狡辯些什麼,但是想了想,她發現自己不是伊什塔爾,根本不擅長狡辯,只好垂頭喪氣的承認了自己的敗北。
“不過,事先說好,我是艾蕾什基伽爾。是不斷守護死之寂靜、被諸神奉爲活祭的女神。身爲被託付了冥界的女神,就算是成爲了你的從屬神,我也無法離開冥界,什麼都幫不了你。讓我成爲從屬神,絕對是錯誤的決定。”艾蕾什基伽爾撇開臉,彆扭的說道。
“這點就不需要你來擔心了,你只需要爲我管理好冥界就足夠了。你一直以來的工作,不就是這個嗎?”
“只是讓我管理冥界,根本用不着殺到冥界來吧?”艾蕾什基伽爾疑惑的問道。
“錯了,不是管理冥界,而是爲我管理冥界。”沃班面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嚴肅的說道。
“?”艾蕾什基伽爾雖然沒有直接問出來,但是心中依然存在疑問。因爲她不覺得這兩者有什麼不同,不管爲誰管理冥界,難道荒涼的冥界還能對主人有什麼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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