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洛
伊什塔爾慌慌張張的喊道,因爲身體無法動彈,脖子上面的腦袋就用力搖動,增強話語的說服力。
對於在耳邊響起的斥責聲,庫丘凜沒有任何反應,就像什麼都沒有聽見一樣,大步流星的向門口走去。然後將伊什塔爾的身體反轉,讓腿朝上、頭朝下,通過盧恩符文將這幅姿勢的伊什塔爾固定在門檐上。
“放開我!沒志氣的傢伙!明明長着和我一樣的臉,卻爲虎作倀!真是給我丟人!”
倒掛在門檐上的伊什塔爾還不老實,毫無自覺的向下方的庫丘凜斥罵道,雙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作實質噴發而出。
只不過,沒人理會她。
三百名庫丘凜望也不望伊什塔爾,偶爾有目光從伊什塔爾身上掃過,其中流露出的卻是幸災樂禍的神情。
“伊什塔爾,你就好好反省一夜吧。雖然我不打算把優質的從屬神變成死之僕從,但是既然敢冒犯我,就不要害怕我的懲罰。”
沃班輕笑着嘲弄伊什塔爾。
“在我從冥界收復艾蕾什基伽爾回來之前,你就待在那裏吧。”
“什麼?你要去冥界?”
喊了半天,下面的庫丘凜們也沒有動靜,伊什塔爾也不再浪費口水,然後就聽見了沃班的通知,頓時變了臉色。
“喂!你是要去送死嗎?就算要送死,也先把我放下來啊!不是有句話是這麼說的,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倒是發一發善心啊!”
伊什塔爾的嘴很毒,明明已經被吊到大門口,還不肯示弱。但是,雖然說的話不中聽,但是話中的意思是真情實意的。在她看來,沃班實力雖然強大,但是進入了冥界,實力越強被限制的也就越強。要是真打算收復另一個她,估計就回不來了。
“你想讓我把你的嘴巴也封上嗎?”沃班平靜的問道。
“我又沒有胡說八道,艾蕾什基伽爾在冥界是無敵的。良藥苦口,忠言逆耳,你不能總是聽盲從的奉承話,我的忠言也要好好聽進去啊。否則的話,被拋屍在冥界可不要怪我。”伊什塔爾毫不畏懼的喊道。
如果無法讓對方解開她的封印,就算被封住了嘴巴也沒關係。反正等她被艾蕾什基伽爾殺了,自己的封印也就解除了,頂多一個晚上的時間,雖然睡不了覺,就當是鍛鍊身體。
“忘了告訴你,我的索多瑪之瞳是永久性的,除非你的力量超過我,否則別想解脫。”看出了伊什塔爾心中的想法,沃班冷笑着說道。
“誒?!什麼!太過分了吧?”伊什塔爾大驚失色,連忙向沃班喊道,“不要去啊!就算要去冥界,也要先放開我啊,我纔不要給你陪葬!”
“吾以地下的神王之名宣告,開啓,冥界之門,如今吾要超越死亡。”
沃班無視了伊什塔爾的驚叫聲,開口唸出了冥王的言靈。
下一刻,一陣陰風吹過,搖曳的燭火盡數熄滅,金碧輝煌的神殿失去光澤,地板被陰影覆蓋,逐漸變成黑暗的沼澤,散發出死亡的氣息。
沃班穩穩的坐在王座上,任由王座陷入陰影中,兩百多名庫丘凜也逐漸融入大地中的黑暗。
當陰影消散,金碧輝煌的神殿再次恢復光鮮亮麗的色彩,沃班、王座、兩百多名庫丘凜也從人間消失不見。
漆黑的冥界,沒有任何生命存在,除了黑暗,就是死亡。
“真是荒涼。”
今日,冥土引來了前所未有的客人,華麗的王座坐落在狹窄的崖道中,沃班翹着二郎腿,右手撐着下巴,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肘上,沒有起身的打算。
向四周望去,冥界的環境就像是一座陰森的巨大山谷,到處怪石磷峋,陸地只是一條條不寬不窄的崖道,崖道的兩側安放着細長、類似鳥坏臇|西,有無數光點恢衅 3搜碌乐猓蟛糠值貐^都是深不可測的谷底,一座座上千米高的石柱貫穿了谷底和地表,彷彿在支撐着冥界上空的大地一樣。
在沃班坐落的崖道最前方,可以看見一座巨大的石門,上面一明一暗的閃爍着動物的圖案。
“來了嗎?傲慢的伊南娜女神。”
威嚴的女聲從崖道的盡頭傳來,沃班的目光穿過七重大門,看見了一頭巨大的骷髏,穿着華麗的艾蕾什基伽爾就躲在巨大的骷髏中。
“竟然連王座也帶入了冥界,果真是自大而又狂妄的……等等!你後面那些是什麼啊?”
艾蕾什基伽爾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變了調子。直接從威嚴的女王,變成了受到驚嚇的鄰家女孩。
語調的變化,若是用語言形容,這是最爲準確的。
沃班可以看見,隱藏在七重門戶和巨大骷髏內的艾蕾什基伽爾,表情也變得慌亂起來。
顯然,艾蕾什基伽爾注意到了被沃班帶入冥界的死之僕從庫丘凜。
雖然靈基不一樣,艾蕾什基伽爾可以判斷出那些女孩並不是伊什塔爾。但是,她可以確定,完全一致的容貌卻並非幻化而來,正是她和伊什塔爾憑依的少女。
“兩百八十名……你該不會找了兩百八十個平行世界,才湊夠了這麼多同一個人吧?雖然我知道,我們和這位少女的契合度很高,但是到你的這種程度,應該算是一種惡癖了吧?”艾蕾什基伽爾又驚又怒的向沃班問道。
身爲冥界女主人,她自然看得出兩百八十名庫丘凜都是死者。但是,不同世界的兩百八十名少女,在同樣的年齡死去,這種事情的可能性不會大於百分之一。
也就是說,那些少女都是被伊南娜害死,因爲她的惡癖。
雖然身爲冥界女神,但是艾蕾什基伽爾毫無疑問是愛着人類的,只是愛的方式不一樣。不過,無論再怎麼不一樣,艾蕾什基伽爾也不會無緣無故殺死兩百八十名青春少女。這種行爲,無疑是一種可怕的罪惡。
“依照冥界的法律,故意殺害大量生者,將她們的靈魂奴隸,這是重罪。”
“身爲王者,總要有合適的僕從。”沃班漫不經心的回應道。
雖然她看出了艾蕾什基伽爾的想法,卻沒有解釋的打算——他沃班一生行事,何須向他人解釋。
“只是因爲這樣?就犯下了這種足以稱之爲惡神的罪過!”艾蕾什基伽爾憤怒的瞪着遠方的沃班,激動的問道。
她認爲自己有必要改變之前對伊南娜的認知。
這個女人,不是跟伊什塔爾一樣惡劣,一樣傲慢。而是比伊什塔爾還要惡劣一百倍,傲慢一百倍。
“不要激動,聽我說。今天我不會親自動手。我的僕從們將代替我將你打敗……”
“太荒唐了!你以爲她們長得和我相似,就能擁有和我對等的力量嗎?還是說,你認爲我會看在憑依者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不可能的!身爲冥界的女王,我不會給你們留任何情面,即便是天空的諸神,來到了冥界,也要遵守冥界的法律。”
自以爲看出沃班想法的艾蕾什基伽爾更加憤怒了,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要一點情面也不留的將沃班殺死,讓其永遠留在冥界。
“這就不用你來擔心了,好好聽着吧,只要你打敗了這兩百八十人,就算是贏得了賭約,到時候,將這些僕從送給你也可以。當然,你如果沒能打敗她們,這些僕從依然可以送給你。不過,到時候你也是我的。”沃班放下雙手,上半身向後彎曲,靠在王座上,懶散的說道。
因爲看起來好像她喫虧一點,只派出了死之僕從作戰。但是,實際上兩百八十名死之僕從,已經足以在正面作戰中打敗不使用冥界權能的她了。
不知道這一點的艾蕾什基伽爾不禁爲之動容。
雖然厭惡沃班因爲缺少僕從就殺死無辜少女的行爲,但是說實話,她也非常喜歡這些跟她契合度極高的少女靈體。反正已經無法送這些少女復活了,如果能將她們留在身邊,一直陪伴自己,那就太好了。
“咳咳……就這麼說定了,如果吾贏得賭約,這些靈魂將由身爲冥界女主人的吾來處置。”艾蕾什基伽爾雙手捧起臉龐,眼中亮起希望的光芒,不過表面上的口吻卻變得正經起來。
如果不是擁有透視和第八識的沃班,換做其他人還真發現不了艾蕾什基伽爾的真面目。
“既然你同意了,那就簽下這紙契約吧。”
沃班立刻用咒力擬定出一紙羊皮契約,控制着風力送入七重門後。
艾蕾什基伽爾控制着骷髏伸出右手,從風中拿到了契約,低頭一看,發現上面的內容正是她剛纔應許的事情。
猶豫了一下,因爲兩百八十名庫丘凜的吸引力,以及對冥界機制的信心,艾蕾什基伽爾很快就將自己的名字簽在契約中,達成了這次的契約。
第兩百九十九章幽谷的暗殺者
“那麼,僕從們,接受冥府的祝福,奉行冥王的命令,彰顯吾之權威吧。”
沃班念出短暫的言靈,向死之僕從們賜予權能的加護。
雖然位於其他人的冥界,無法獲得實力方面的增幅,至少不會受到權限的制約。
接受了沃班的祝福,死之僕從集團一起邁出腳步,拿起各自的武器,毅然地向七重大門進行突擊。
近千米的路程很快就被跨越,抵達第一重大門的死之僕從們,抬頭仰望巨大的鐵門,舉起了手中的魔槍,刺出了閃電般的襲擊。
沒有使用寶具,僅僅只是尋常的攻擊,槍身攜帶的力量,就將巨大的門戶粉碎。
“誒?”
七重大門的後方,艾蕾什基伽爾驚訝的叫了出來。
冥界之門可不是普通的鐵門,那是冥界規則的一部分,就算是主神親至,也不可能對冥界之門造成破壞。
不過,無論再怎麼驚訝,發生在眼前的事實也不會改變。艾蕾什基伽爾來不及思考,靈基最多隻是頂級從者、而且還受到損耗的死之僕從們,爲什麼能破壞冥界之門,就看見庫丘凜集團軍已經向第二道冥界之門發起攻勢。
“可惡!別想再向前一步!”
艾蕾什基伽爾立即啓動了冥界的防衛機構,死亡的寒冷從冥界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炎熱的高溫,猶如海洋一般龐大的魔力湧現,向死之僕從們釋放出相比起A++級寶具還要更勝一籌的高溫攻擊。
區區兩百多名入侵者,就算數量再翻一百倍,也無法在冥界的防衛機構中倖免於難——按照常理而言,這是唯一的發展。
但是,面對這樣的攻擊,死之僕從們卻視若無睹,進軍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就像是高溫根本沒有存在過一樣。
“怎麼會?”
艾蕾什基伽爾震驚的睜大了眼睛,忍不住抬起右手,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向冥界之門的方向。
然而,艾蕾什基伽爾並沒有如願以償的看錯。她的雙眼清清楚楚的看見了,死之僕從們無視了冥界的防衛機構,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這正是沃班賦予的冥界加護,雖然難以從艾蕾什基伽爾的支配中搶走蘇美爾冥界的控制,但是短時間抵消蘇美爾冥界的防衛機構,卻不是什麼難題。
隨後,依然只是一擊,冥界之門崩壞。穿過第二道門的死之僕從,毫不停留的向第三道門衝去。
“等等!住手啊!攔住她們,迦魯拉靈!”
艾蕾什基伽爾慌慌張張的召喚出冥界使者迦魯拉靈,數以千計的亡靈從冥界之門浮現,向死之僕從飛撲而去。
庫丘凜們加快步伐,一杆赤色魔槍好似疾風驟雨,一步也不停留的從亡靈中穿梭而過,身形經過之地,所有的亡靈都在赤色的槍芒中化爲灰燼。
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死之僕從們就殺穿了冥界的軍隊,摧枯拉朽的將七重大門擊潰,來到了七重大門之後,一片普通而又冰冷的荒野上。
“爲什麼是這樣?明明是死者,卻不受冥界法律的管束,連冥界之門也能破壞。”
看着從外面殺進來的死之僕從們,艾蕾什基伽爾膽怯的向後退了幾步,驚慌失措的喊道。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神靈和死者都應該受到冥界規則的限制纔對,身爲死者反而打破了冥界規則的具現化,這怎麼可能?
死之僕從們可不會管艾蕾什基伽爾有多麼慌張,她們接到的命令是彰顯王的權威,將艾蕾什基伽爾徹底打敗。在完成這個命令之前,她們不會有任何猶豫。
死之僕從們化作兇惡的猛犬,前赴後繼的撲向艾蕾什基伽爾,尖銳無比的赤色獠牙瞬間撕碎了將艾蕾什基伽爾包裹的巨大骷髏,讓艾蕾什基伽爾的真身暴露無遺。
“太失禮了!都給我在地底深處謳歌痛楚吧!”
被逼迫到這種地步,艾蕾什基伽爾也爆發了。
赤色的閃電從天而降,可怖的迦魯拉靈蜂蛹而至,艾蕾什基伽爾揮舞着發熱神殿美斯拉姆忒亞,藉助憤怒的情緒鼓起勇氣,指揮着冥界的軍勢向死之僕從們發起反擊。
死之僕從來勢洶洶,艾蕾什基伽爾已經做好拼死一搏的心理準備,火力全開,鬥志燃起,全力以赴進行抗爭。
鋪天蓋地的赤色雷擊,成千上萬的迦魯拉靈,艾蕾什基伽爾以最大出力展開攻勢,仰仗冥界的佑護,一次性擊潰一支軍隊也並非難事。
面對艾蕾什基伽爾的迎擊,死之僕從們也展現出了相應的武勇,一身槍法雖然劣化,但依然沒有迦魯拉靈是一合之敵,面對十倍數量的圍攻,也舞動長槍頃刻之間將其全部滅殺。
但是,對於死之僕從而言,迦魯拉靈根本算不上威脅,真正的威脅是從天空中落下的赤雷。
雙方大軍廝殺中,不時有死之僕從被赤色的閃電當頭打中腦袋,變成了一地灰燼。當死之僕從殺穿迦魯拉靈組成的軍隊之後,她們的數量也只剩下一半左右。
這就是死之僕從最大的缺陷,即便持有強化寶具,具備最強的攻擊力,若是被擊中也會死亡。
不過,這樣的缺陷並不適用沃班。有鋼之加護和第八識在身,不論是強攻還是暗殺,沃班都有應對的機會。也就涉及因果、封印、時空的權能,會對沃班造成威脅。
整個冥界的迦魯拉靈都被殺了個乾淨,沒有軍隊的艾蕾什基伽爾只能親身上陣。只不過,相比起正面戰鬥,艾蕾什基伽爾還是適合在後方指揮。僅僅只是一個照面,艾蕾什基伽爾就被打掉了武器,十幾支魔槍避開心臟和靈核等要害,將她的身體刺穿。
“好痛!”
雖然傷勢並不致死,但是十幾支魔槍的齒刃從身體內部造成的撕扯,帶來的疼痛讓人無法忍受。艾蕾什基伽爾痛苦的呻吟着,渾身的力氣被抽空,身體完全懸掛在魔槍上面,若非死之僕從的支撐,此時已經癱倒在地。
沃班雙腿盤坐在金色的王座上,漠視着艾蕾什基伽爾的敗北,耳邊傳來痛苦的呻吟,也沒有讓她有絲毫憐惜。
說到底,這是艾蕾什基伽爾自己選擇的道路。雖然她不會殺死艾蕾什基伽爾,但是這不代表她不會讓艾蕾什基伽爾喫喫苦頭,嚐到教訓。
“鐺——!”
就在這時,一道鐘聲迴盪在空曠的冥界中。
這是於葬禮中誰人都知道的、死亡訪問時所敲響的晚鐘。
沃班下意識坐直了身體,抬頭看向縱橫交錯的崖道一角,和黑暗融爲一體的身影出現在沃班的視線中。
那是一位穿着重甲、手持巨劍的骷髏劍士。毫無疑問,他正是哈桑中的哈桑,創立了暗殺教團阿薩辛的初代哈桑山之翁。
“——可否聽聞、此鐘響音。”
山之翁站在黑暗之中,幽藍色的眼瞳和沃班的雙眼對視,聲音沉穩的說道。
“什麼鍾?”沃班注視着山之翁,從容不迫的問道,甚至未曾從王座上離開。
“晚鐘。”山之翁平靜的答道。
“晚鐘?”沃班挑了挑眉毛,眼中閃過若有所思的神情。
“送葬的晚鐘。”山之翁開口應道。
“給誰送葬?”沃班問道。
“吾來爲汝送葬,此鍾乃汝天命之終結的晚鐘。”山之翁毫不諱言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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