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咪咕
他倒是忠心聽話的,尼波斯說不讓提比略帶兵進城,他縱然心中有萬分不滿,卻還是沒有下令進城,在羅馬城外駐紮起來,並且派出斥候日夜監察匈人的消息。
安庫斯這次送信就比前兩次容易多了,至少不需要坐吊籃上去了,守城的小官兒特地爲他打開了城門,讓安庫斯堂堂正正的進入了羅馬。
其實從這一點就能看出來,提比略完全可以挾大勝之威要求羅馬開城門,但是他並沒有這麼做。
安庫斯再度見到了尼波斯,遞交了提比略的需求,轉而說道:“奧古斯都陛下,提比略大人那裏只有一點金幣,完全不足以支付給許諾蠻族士兵的承諾。”
“更何況羅馬還要依仗這些蠻族作戰,僅僅只是滿足之前的承諾根本不夠,日後的軍餉和激勵士兵的賞賜都需要錢。”
“安庫斯卿,提比略卿的難處餘也知曉。”
尼波斯欲哭無淚,他抓着頭髮,一臉痛苦的說道:“可是餘真的沒有錢了,羅馬也真的沒有錢了啊……爲了度過羅馬的難關,若是餘還有哪怕一枚奧雷(金幣),也會送到前線去給士兵,絕不會用在自己的身上!”
“畢竟,餘纔是羅馬的皇帝!”
“奧古斯都陛下,您沒有錢了我是相信的,但是羅馬不可能沒有錢!”
安庫斯眼冒兇光的說道:“羅馬城中尚有一百餘萬公民,而匈人對羅馬城的封鎖還不到一個月,城中富可敵國的豪商還沒有撤離,他們的手中有着數之不盡的財富和物資。”
尼波斯自然知曉安庫斯的意思,他頓時變得十分糾結,艱難的說道:“不行,餘是羅馬的皇帝,餘不能這麼做!”
說到底還是要臉,這也算是皇帝們的通病了,總是把國家當成自己的,太過於看重臉面和名聲。
崇禎苦苦哀求文武百官給朝廷捐錢,皇后甚至給自己的父親兩千兩銀子讓他帶頭捐錢,結果皇帝的岳父轉頭貪了皇后給的兩千兩銀子,最終只捐出了五百兩。
還有一個三品大院哭窮,說自己賣了老家的祖宅,嘔心瀝血、省喫儉用的給朝廷捐了三百兩。
可是等到闖王李自成打進京城,用刀把子從這些‘清廉’的文武百官身上刮出七千萬兩白銀。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同樣是被圍困的王都,同樣是需要錢發餉的邊軍大將,同樣是不給錢就造反的士兵,同樣是沒有錢卻要臉的皇帝,同樣是有錢卻一分也不想往外拿的貴族與豪商。
竟能,如此相像?
不過提比略的人品倒是比吳三桂堅挺得多,即便國家沒錢,也沒說不給錢就不來拯救國家,更沒有擁兵自重的放匈人攻城什麼的……
只是,打仗打的就是錢糧,打的也是士氣,匈人們依靠劫掠積攢了厚厚的家底,幾乎是將西羅馬和西哥特的積蓄全部搜刮一空,如今可謂是箭矢充足、儘可取用。
而且有所向披靡的匈人大王阿蒂拉帶領,所有的匈人都信心滿滿,認爲自己是地表最強大的軍隊,是軍神之劍帶領,橫掃一切國家的選民。
而提比略這邊,不說物資對等,現在更是連軍餉都發不出來了……
沒奈何,提比略只能又當將軍又當宰相,被迫出將入相,他只能捏着鼻子給尼波斯這個平庸卻要臉的奧古斯都出了個主意。
於是乎,尼波斯按照提比略的策略,讓禁衛軍拿着刀子逼迫商人掏錢,並且在羅馬廣場當着羅馬人的面進行公開演講,苦口婆心的勸說貴族和商人,一旦羅馬城破,全城人都要遭殃。
並且順帶着把提比略黑出了一個境界,把他說成了另一個奧多亞克,不給錢就要攻滅羅馬,縱兵劫掠。
這才勉強從那些‘羅馬公民’的手裏,扣出了勉強滿足提比略麾下蠻族軍團胃口的物資和金幣。
其實按照提比略的計劃,尼波斯還可以說的再慘一點、再窮一點,說的再嚴重一點,就算商人和貴族死活不給,愛國的公民肯定也願意大把掏錢。
但很可惜尼波斯是一個很要臉的奧古斯都,他實在放不下心裏的皇帝包袱,根本念不出提比略給他準備的稿子,只能用略帶高高在上的語氣,命令多過懇求、威脅大於忠告的讓羅馬人捐錢、捐糧。
提比略花錢僱的水軍趁勢宣傳奧古斯都爲了羅馬,不惜放下皇帝的尊貴去懇求全體公民,羅馬不僅是奧古斯都的羅馬,也是羅馬人的羅馬等等……
雖然尼波斯沒能徹底放下身段,使得計劃有一點小小的瑕疵,但堂堂奧古斯都,在羅馬廣場懇求羅馬公民幫助羅馬渡過難關,還是收穫了一大波民心。
時值國難當頭,倒也湊了不少錢和物資給提比略。
提比略得到這筆物資之後,先把最不重要的奧雷和第納爾全數發了出去,總算是實現了對麾下士兵許諾的條件,再加上提比略言出必行,從無毀諾的行爲,一下子就收穫了全體士兵的愛戴,軍心徹底穩定。
解決了信任危機之後,提比略的心態也安穩了下來,他將糧食、軍械、醫藥等硬通貨捏在手裏,用這些物資與士兵們進行交易。
這也算是羅馬的傳統了,士兵們自備軍械參軍,國家並不負責所有士兵的裝備,不過士兵可以從國家手裏購買甲冑和兵器。
這一點幾乎所有的文明都是如此,在古典的冷兵器時代,由國家全權負責幾十萬大軍的軍械裝備,那負擔實在是太大,任何國家都負擔不起。
只有在冶煉技術徹底興起之後,士兵的武器裝備纔算是由國家全權負責。
提比略把手裏的硬通貨賣給即將上戰場的士兵,然後從士兵的手裏回收那些錢財,再用這筆錢向羅馬城中的商人購買所需的物資。
畢竟靠公民捐贈和勒索豪商的方式不能用第二遍了,否則那些利益受損的商人絕壁有膽量聯繫匈人裏應外合,商人一貫就是這樣,目光短溓乙娎x。
你跟他們說匈人來了就把你們全殺了,他們纔不會和你講道理,商人們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除非是匈人用刀把子架到他們的脖子上了,他們纔會相信這是真的,纔會後悔怎麼會與虎制ぁ�
但是在這之前,只要讓他們認爲資產風險不穩定,那他們就一定會搞出幺蛾子。
如今的羅馬城經不起動盪了,勒索商人的法子不能再用了。
但同時,資本又具備天然的軟弱性,只要還有利可圖,只要還有得賺沒有徹底虧本,那他們就會比誰都渴望穩定。
提比略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士兵們手裏的錢重新回唬会嵊眠@些金幣和商人、貴族們進行交易,這樣一來就可以穩定商人的心。
若是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他就會把這些養肥的豬殺了喫肉,給羅馬續命!
爲了羅馬,提比略可以捨棄一切代價!
“提比略大人,您休息一下吧!”
安庫斯走了進來,勸道:“您這樣不眠不休好幾天了,如果匈人打來了,又有誰能帶領我們走向勝利呢?”
指揮大軍團作戰太過耗竭心血,很多精力充沛的大將元帥指揮過大軍過後都會直接病倒。
這些天,提比略嘔心瀝血、殫精竭慮的在爲羅馬續命,他想盡了一切辦法想要維持軍隊的士氣和穩定,畢竟這是羅馬最後的希望。
若這支最後的軍團也全部葬送,那麼羅馬滅國就在頃刻之間了。
因爲,羅馬的公民根本就不會保衛羅馬。
“我還不能休息,我不親自盯着物資的調配根本不放心。”
提比略雙眼佈滿猩紅的血絲,他滿是怒氣的說道:“那些蟲豸,哪怕羅馬到了如此危難時刻,都不忘了伸手從中漁利,只有我親自出馬,他們纔不敢明目張膽。”
說着,提比略咬牙切齒的說道:“還有,那些商人居然敢聯合在一起哄擡物價,他們怎麼敢的啊?”
“若不是匈人王的軍隊馬上就要進犯羅馬,我非要進城去砍了他們的頭!”
根據提比略派出去的斥候反饋的消息,阿蒂拉將託雷多破壞殆盡之後,似乎就失去了毀滅弱小城邦的興趣。
她的兵鋒直指羅馬城,不再像之前一般對所有人類聚居地予以屠滅,而是對沿途的殘破小城毫無興趣,除非補充物資亦或者駐紮軍營,否則根本不會攻擊沿途的城市。
匈人王阿蒂拉的目標已經很明確了,她就是要毀滅羅馬!
除了毀滅羅馬以外,其他的城邦已經無法滿足阿蒂拉的破壞慾了。
提比略揉了揉額頭自語道:“好在第一批物資已經拿到手了,這一批物資足以支撐軍隊三個月的消耗,只要挫敗匈人王的第一波兵鋒,羅馬之危就算是解除了。”
提比略說的沒錯,首戰若是告捷,哪怕是戰損比一比一、二比一的傷亡損失,只要能勝利,甚至只要穩住戰局,不被瞬間擊潰,那麼羅馬人就會瞬間逆轉心態,屆時就會是匈人軍隊的士氣受挫了。
但是,事情真的會想他想的那般順利嗎?
匈人王阿蒂拉,是那麼容易就會被擊敗的人麼?
安庫斯不知道,他只看到了一個事實……
提比略,正在嘔出他的靈魂。
——
阿蒂拉不像是帶着一支能夠毀滅一個帝國的軍隊,更像是一個小女孩兒,帶着自己在幼兒園交到的小夥伴們外出郊遊。
她對什麼都感到十足的好奇心,什麼都能讓她感到新奇、有趣。
雖然這麼形容兇名赫赫的上帝之鞭有些不太禮貌,但也只有這樣才能形容阿蒂拉如今那違和感滿滿的行軍方式了。
阿蒂拉在殺人和戰爭,以及破壞之外的一面,出乎意料的相當具有少女心,比如她最開始的名字是‘阿提拉’,但是她不喜歡這個讀上去發音根本不像女孩子的名字,任性的把名字改爲‘阿蒂拉’。
雖然阿蒂拉的行軍路線,總體還是向着羅馬城,但她經常突發奇想,提出非常任性的要求,比如踏青、野炊,還經常性的採集一些小玩意兒用來點綴自己的容貌。
當然了,這樣的阿蒂拉往往也會收到手下士兵和將軍的一致好評與吹捧,這讓阿蒂拉更加高興。
如果忽略掉途中被阿蒂拉下令順手屠滅的人類聚居地的話,這位匈人大王還真是一位十分可愛的女孩兒。
阿蒂拉就這麼帶着大軍一路遊玩着行軍,麾下的士兵似乎早就習慣了阿蒂拉的風格,根本就沒人提出異議,就這麼白天優哉遊哉,晚上野炊宿營的過了十幾天之後,匈人王的軍隊才總算是抵達了羅馬。
提比略早就嚴陣以待,等着這位匈人大王的進攻。
阿蒂拉此時的模樣有些不太符合戰場的風格,她的頭上繫着如同婚紗頭巾一般,垂落到翹臀的半透明白色頭紗,大片小麥色的肌膚裸露在外,衣着風格相當具備風格,一看就和周圍的雜兵不同。
(本章完)
第80章 這是野蠻對文明的侵蝕!
阿蒂拉的手裏還拿着由三色神光組成的神劍,這把劍正是傳說中戰無不勝的‘軍神之劍’,本來是羅馬至高神的軍神馬爾斯的象徵之物,如今卻落在了作爲入侵者的匈人王手中。
這把劍十分花裏胡哨,乍一看上去更像是玩具,絲毫看不出軍神之劍的赫赫威風。
這正是當初被白色巨人賽法盧奪取自戰神阿瑞斯的一部分神軀所化,作爲機械降神,阿瑞斯本身就是一個擁有自我的大型武器裝備。
這是阿蒂拉的伴生之物,從白色巨神頭顱中挖掘出來之後,阿蒂拉天然就帶着這阿瑞斯的一部分殘骸。
羅馬人還以爲這是匈人王阿蒂拉受到萬軍之馬爾斯鍾愛的象徵,殊不知,這完全是馬爾斯最爲恐懼的大敵!
從衣着到頭飾再到武器,組成了一個奇裝異服的匈人王阿蒂拉,任誰來也絕不會認錯,絕對能在千軍萬馬之中,一眼就認出究竟誰纔是阿蒂拉。
在戰場上,穿的越是花裏胡哨,說明這個人也就越是強大,畢竟弱者沒有衣着自由的資格,就像是提比略的盔甲,看上去就不像是雜兵可以穿得起的裝備。
雖然提比略的標新立異穿着,遠沒有阿蒂拉的奇裝異服風格那麼離譜,但也區分了他和雜兵的區別。
強者總有特權,就比如凱拉爾上戰場從不着甲,穿着一身樸素的遊俠布衣,這也算是一種強者的餘裕。
除了凱拉爾以外,其餘圓桌騎士,強如蘭斯洛特都要穿着一身厚厚的甲冑。
而如今,阿蒂拉也是一個全身奇裝異服,卻並不着甲的強者。
阿蒂拉抬眸,面無表情的眺望着羅馬城前駐紮營地的羅馬軍團,用着沒有任何感情起伏,但卻帶着極致殺意的聲音說道:“羅馬是壞文明,壞文明必將得到懲罰,必須要被破壞!”
提比略隔空與阿蒂拉對視,這位羅馬帝國最後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乃是羅馬最後的希望,若是阿蒂拉能將其擊殺,那麼羅馬將失去最後一位剛強的統帥。
同時,也將宣告羅馬的滅亡!
提比略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對旁邊的心腹說道:“只要能把匈人王死死拖在羅馬城下,等到他們的後勤支撐不住,就是我們羅馬的勝利了。”
“這些來自東方的野蠻人,絲毫不懂如何治理國家,只知道爲了破壞而破壞,我甚至不需要擊敗他們,只要讓戰局僵持住就算勝利!”
提比略的聲音不大,因爲他不能讓士兵們知道自己這位主帥竟然沒有必勝的信心,甚至於在言談之中就已經露了怯。
在戰略上藐視敵人,在戰術上重視敵人。
而提比略這是連在戰略上都說不出藐視敵人的話來了。
周圍的高級軍官皆是點頭表示理解,因爲他們也被匈人王那可怕恐怖的氣勢震懾住了。
那破壞一切、殺戮一切、毀壞一切,純粹只是爲了殺戮而殺戮,爲了破壞而破壞的遊牧大王的氣勢,令人感到恐懼與無力。
作爲人,他們必然憎惡阿蒂拉這樣的扭曲之物。
但同樣也是作爲人,他們卻又無力抵抗阿蒂拉這樣強大的扭曲之物。
在見到匈人王之前,這些從不列顛尼亞返回歐羅巴的邊軍們從來沒想過,蛐蛐野蠻人又有多麼強大?
可是在見到匈人王阿蒂拉本人之後,這種傲慢和信心瞬間被摧毀,瞬間便理解了爲何十字教與羅馬會給作爲敵人,而且不可能被招安的阿蒂拉,加封那麼多具備神性的可怕頭銜。
僅僅只是阿蒂拉一人,在氣勢上就已經壓制住了羅馬軍團的六萬人。
提比略本以爲自己說的足夠小聲,可阿蒂拉卻好像聽到了一般,她平靜的回應道:
“我破壞,我勝利,迄今爲止從未失敗,從今以後也不會失敗,直到永遠!”
杖唬⒌倮恢罋⒙九c打仗,但是完全不懂治理國家,軍隊戰力和後勤完全依靠劫掠和常勝維持,若是劫掠的物資不足以維護大軍的開支,她戰無不勝的匈人大軍甚至會不戰而潰。
但就是這一點,就沒有人可以做到,因爲歐洲沒人可以擊敗匈人王阿蒂拉!
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建立起橫跨兩洲之地的大帝國的王,阿蒂拉居然對內政和治理一竅不通。
她一直以來,都是依靠殺戮與侵略,用戰爭的手段來轉移國內的矛盾,當然她也做到了,常勝不敗的匈人王的確讓匈人帝國無比輝煌,甚至壓制住了有着千年璀璨文明的羅馬帝國。
但這個方法只適用於阿蒂拉一人,其餘人絕沒有戰無不勝的能耐,那些被轉移的矛盾依舊存在,故而在她死後,煊赫一時的匈人帝國立刻四分五裂,無法調和的社會矛盾直接讓這個強大的匈人帝國曇花一現。
話雖如此,事實如此……
匈人帝國如今的情況,甚至都不需要阿蒂拉敗上一場,只要不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那麼縱橫歐亞的匈人大軍就會崩潰。
可是,哪怕匈人帝國內部矛盾如此之多,但匈人王阿蒂拉依舊打的歐羅巴各國滅國,甚至攻破了西羅馬的首都拉文納,將這座象徵羅馬輝煌的城市破壞,同時也將羅馬的奧古斯都趕到了羅馬城。
若是羅馬城破,羅馬的皇帝就只能向着高盧跑了。
看着眼前齊整嚴密的軍陣,阿蒂拉揮舞手中的馬爾斯之劍,說道:“進攻!”
提比略面色一緊,在那位崇高美麗而又恐怖絕倫的匈人王說話之前,整個匈人大軍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明明是一人雙馬的十萬鐵騎,連人帶馬足有三十萬條生命,但只能聽到阿蒂拉一個人的聲音,只能看到阿蒂拉一個人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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