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咪咕
不知爲何,亨吉斯特突然有些理解尤瑟王了,理解了尤瑟王爲何只是被伏提庚擊敗一次,就直接道心破碎,再也沒有與伏提庚對抗的勇氣。
面對這種扭曲的怪物,正常人一定要遠離遠離再遠離,這是源自人本能的求生欲。
只要這次能活着回去,那他從今以後再也不踏入楓葉嶺……不,肯特郡半步,直到凱拉爾死之前,都對凱爾特人退避三舍,以免正面遭遇這個強勢的怪物。
正想着,卻看到不遠處的海邊一片火光沖天,那本來在海面上連成一片的海盜船已經形成了熊熊火海,所有的船隻全部燃燒起來,尼梅德已經不知所蹤。
亨吉斯特喉頭一甜,險些吐出一口血來,他怒吼道:“尼!梅!德!你到底做了什麼?”
而尼梅德這時候也不知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臉上帶着恐懼和彷徨,他哭喪着臉說道:“我親愛的父親……”
“閉嘴!”亨吉斯特的臉變得扭曲而猙獰,像是找到了出氣口,他一巴掌打在尼梅德的臉上,瞬間就高高腫起了一大片:“畜生,你都做了什麼?”
“首領!我也沒想到,他們看到凱拉爾打過來了,居然全都倒戈了……”
尼梅德捂着腫起來的臉,帶着哭腔的聲音有些尖銳:“我根本來不及阻止,他們甚至差點殺死了我!”
他們說話的聲音似乎有些大,突然聽到一個吶喊聲:“找到了,尼梅德在這裏!”
(本章完)
第30章 我問你,值嗎?
這一聲怒吼彷彿激起千層浪,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從密林中傳來,大片大片昂撒人聚集了過來,還不到十秒鐘的時間,竟然已經聚齊了一千餘人。
是了,他們本身就在搜捕尼梅德,而亨吉斯特也被這麼一耽擱,失去了逃跑的最佳時機。
本來,就算沒有船,以亨吉斯特和霍爾薩的體力,也完全可以游泳回到卑王伏提庚的王國,甚至是直接游回歐洲也不是不行。
可是被尼梅德這麼一攔,周圍的昂撒人已經聚了過來,亨吉斯特雖然很強,但也不足以對抗三千多名敵人。
亨吉斯特鐵青着臉,抽出武器說道:“放過我和霍爾薩,我把我們兄弟倆幾十年積攢的所有財寶,都留給你們,那是一筆足以讓你們每個人都成爲領主的寶藏。”
沒有人回答,周圍只有細密的腳步踢踏聲不斷傳來,彷彿更多的人,正快速朝着這邊走來。
這如同蛇蟲啃噬一般的聲音令人心理壓力倍增,但亨吉斯特卻依舊沒有放棄,準備繼續開口蠱惑這些昂撒人,以換取自己的活命機會。
這並非不可能,亨吉斯特能混到現在這樣的地步,正是憑藉着他的巧言。
可就在這時,尼梅德卻抽出武器大喊道:“親愛的父親,不用多說了,他們恨我們入骨,是不可能妥協的,他們都是被那該死的僞聖凱拉爾所蠱惑的異教徒!”
不這麼說還好,一聽尼梅德辱罵凱拉爾,周圍的昂撒人不再等候友軍,而是直接發起了攻擊。
尼梅德麾下這些人,幾乎都是凱拉爾最虔盏拇負恚缓嗉固靥帥Q的那些人,纔是會被利益吸引,潛在的叛徒。
那些潛在的叛徒,他們平日裏叫的最大聲,彷彿是最擁護凱拉爾思想的那些人,可是一到真刀真槍拼殺的時候,這些人就會縮在那些敢打敢幹的好漢子背後。
尼梅德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不會讓凱拉爾日後感嘆‘怎麼我身邊只有你們這些人了,難道好人都死完了嗎?’
但亨吉斯特卻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人物,若是隻以爲他就是靠着向伏提庚搖尾乞憐換來的地位,那可就是大錯特錯了。
亨吉斯特的實力並不是特別強,也就是一流英靈的水準,但是他和自己的兄弟霍爾薩在一起的時候,所能發揮出的實力,呈現倍數增長。
爲何亨吉斯特明知道霍爾薩說話不牢靠,可還是要帶着霍爾薩一併去面見卑王?
因爲,亨吉斯特認爲,和霍爾薩在一起,即便是伏提庚發難,他們兄弟二人也能尋到機會撤退。
兄弟兩人幾十年的默契,使得兩人聯手合擊所能發揮出的實力,遠勝於一流英靈,兄弟二人攻擊之時都會露出破綻,但這破綻卻會被另一個人的攻擊抹除。
這兩個人明明都在不計自身防禦的全力攻擊,但卻根本沒有破綻,這無疑暗合了以攻代守的殺伐至理。
交手的時間很短,但是亨吉斯特二人已經給這些被教化完成的昂撒人極大的傷亡,雖然造成如此戰績,可亨吉斯特敏銳的靈覺卻感到如芒刺背的危機感。
如此兵兇戰危之時,亨吉斯特根本來不及細想這危機來源何處,只能歸咎於這是凱拉爾那怪物帶來的壓迫感。
“霍爾薩,沒有時間和他們糾纏了!”亨吉斯特忍不住大喊道:“我們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等回去之後,卑王會爲我們做主的!”
亨吉斯特抽空給霍爾薩遞了一個眼神,以兄弟二人幾十年的默契,霍爾薩瞬間明白大哥的意思。
(不用回卑王那裏了,我們直接游回高盧!)
就在兩人眼神交錯的時候,尼梅德的胸前突然中了一劍,發出了一聲慘叫,身子也順勢歪了過來,正好擋在霍爾薩揮劍的途徑。
霍爾薩內心猶豫,如果他這一劍砍下去,直接就會把尼梅德一分爲二,而且他的劍勢就會被就此打斷,可能會暴露大哥的側翼。
再加上尼梅德是大哥的養子,亨吉斯特幾十年也沒生個兒子,這可能以後真的就要靠這個英武的年輕人養老了。
電光火石之間只爭一線,殺人的劍有了一瞬間的猶豫,出招的殺氣就會收斂,殺氣消失,勁力自然也就會消散。
亨吉斯特暗道一聲不妙,忍不住出聲大喝道:“霍爾薩,別管那麼多了,你纔是我最重要的親人!”
要不說尼梅德這機會找的好呢?
如果他擋在亨吉斯特的面前,肯定會被亨吉斯特直接砍死,因爲亨吉斯特纔不會爲了一個養子讓自己陷入危機。
但是霍爾薩很尊敬自己這個大哥,兄弟二人幾十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看到尼梅德,霍爾薩下意識的就考慮了大哥的感受。
在亨吉斯特的心裏,養子肯定沒有弟弟重要,但是霍爾薩卻會下意識的想到哥哥,從而錯失機會,或者說,現在知道也晚了。
行雲流水般流暢的劍術出現了破綻,四面八方都是敵人,自然不會放過這絲破綻,在殺死尼梅德和殺死霍爾薩之間,幾乎所有的昂撒人都選擇了攻擊霍爾薩。
一瞬間,霍爾薩就被十三把利刃刺穿身體,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亨吉斯特的衣服,將他擲了出去:“哥哥,走!”
神代人的體質非常強大,尤其是英雄級的單位更是如此,如果霍爾薩臨終反擊,他至少可以將圍攻他的十幾人全部斬首。
但是他這最後一口氣並沒有選擇報仇,而是選擇幫自己的哥哥脫身。
亨吉斯特心痛如絞,幾十年的親兄弟死在自己的眼前,悲傷和憤怒充斥了心靈,但是亨吉斯特這般的人物,絕不會被感情所動搖,他沒有抵抗兄弟最後的助力,而是順着這股氣力,準備突圍。
可還是尼梅德,依舊是尼梅德。
他攔在亨吉斯特的必經之路,手裏已經沒有了兵器的他,將雙手放在胸前,用盡全身的力氣,擋住了亨吉斯特。
雖然他也被亨吉斯特的劍刺穿胸膛,但卻堵住了亨吉斯特最後的生路。
沒有了親密無間的兄弟,只餘一人的亨吉斯特根本無法對抗幾千人的圍攻,四面八方都是敵人,根本無從抵抗。
霎時間,亨吉斯特血流如注,狼狽至極,頭上、身上……到處都是傷口,看着周圍恨不得他死無全屍,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的昂撒人,他的大腦沒有一刻比現在還清醒。
“原來是你!是了,只能是你!”
亨吉斯特瞬間明白了一切,他長嘆一聲,在刀兵加身之際,看向這個將自己送入絕境的少年,這個令他愛惜甚至願意付出信任的少年。
他並沒有露出憤恨與怨毒,只是憐憫中帶着敬佩的看着尼梅德,問道:“值嗎?”
值嗎?
不知道,也沒人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這個問題,亨吉斯特註定沒辦法得到答案了。
(本章完)
第31章 尼梅德,昂撒人的命呃M於你的手中
“尼梅德,亨吉斯特已經注意到我了,我們必須儘快做出決斷。”
在上船出征之前,鮑威爾便找到了尼梅德說道:“我已經暴露了,亨吉斯特遲早都會殺了我,唉~我們這幾年也未曾隱藏過,如果亨吉斯特動手,恐怕我們的兄弟們,會被連根拔起。”
“聖人教化的根基,不能因爲我這愚蠢的老頭斷絕,我們必須想個辦法。”
鮑威爾分外悔恨,凱拉爾曾提醒過他們要小心亨吉斯特這個人,但鮑威爾卻沒有把亨吉斯特放在眼裏。
很簡單,亨吉斯特對伏提庚奴顏婢膝,完全就是一副狗奴才的嘴臉,若非畏懼卑王之暴虐,恐怕沒人願意服從亨吉斯特。
如今看來,能被凱拉爾記住的人,又豈會是什麼簡單人物?
鮑威爾知道,自己需要爲自己因自大造成的疏漏負責。
“我也注意到了這點,只不過現在船隻都被亨吉斯特管控了,我們根本沒辦法出海。”
尼梅德有些憂慮的說道:“而且,我注意到了一個更嚴峻的問題,我們中似乎有人要投敵,重新皈依在亨吉斯特的麾下。”
鮑威爾不屑地說道:“這些牆頭草兩邊倒,只不過是懼怕凱拉爾老師殺掉他們,方纔在嘴上說什麼聖人凱拉爾的教化。”
“他們是叫的最大聲的人,也是最沒資格呼喚凱拉爾老師的聖的人。”
鮑威爾看向尼梅德,把手裏的《凱拉爾福音》遞給了他:“如果能做到的話,尼梅德,你想辦法將這些蛀蟲全都清除掉,不要讓他們玷污了隊伍的純潔性。”
尼梅德默默地接過了《凱拉爾福音》,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的握了握鮑威爾的手。
“我有一個辦法,尼梅德,你是我最信任的人。”鮑威爾也握住尼梅德的手臂,說道:“但是,這需要你做出一點犧牲……不,是最慘重的犧牲,但我沒別的辦法了,我只能相信你。”
鮑威爾娓娓說出了自己的計劃:“你向亨吉斯特舉報我,然後當着所有昂撒人的面殺了我,爲了能取信亨吉斯特,你最好親自動手。”
“霍爾薩喜好酷刑,你最好投其所好,我知道一個刑罰,你可以告訴他們……”
“不行,我不同意!”
尼梅德下意識的反對,這對於鮑威爾而言將會是一個殘酷的折磨。
“亨吉斯特沒有兒子,這是他最大的遺憾,也是他唯一的弱點!”鮑威爾冷靜的分析道:“如果按照計劃,伱的舉動絕對會令亨吉斯特徹底放心,這時候提出認他爲父親,他多半會順勢收你爲養子。”
“這個計劃哪裏都好,只是對你而言太過殘酷,尼梅德,你可以拒絕,這不是道德綁架,我沒有勇氣,也沒有這個才能,做計劃的執行者。”
尼梅德還想說什麼:“但是……”
“尼梅德,沒有那麼多時間考慮了,只有這個辦法才能最大程度的保存我們的實力。”
尼梅德沉默了,鮑威爾嘆息着說道:“我實在是找不出第二個人了,我有自知之明,只不過是仗着第一個聆聽聖人教化的凡夫,才勉強成爲你們的領路人。”
鮑威爾揉了揉鼻子,自嘲道:“我老眼昏花,根本無法準確區分誰是牆頭草,我怕自己所託非人。”
“而你不同,尼梅德,你是凱拉爾老師最優秀的弟子,我能相信的只有你,這個任務只有你能完成。”
“……”
尼梅德沉默良久後,嘶啞着嗓子說道:“鮑威爾,你會死的很慘,這真的值得嗎?”
鮑威爾沒有正面回答尼梅德是否值得,他只是說道:“尼梅德,死很容易,活着卻很難……”
最終,鮑威爾深深的看向尼梅德說道:“尼梅德,昂撒人的命呃M於你的手中。”
尼梅德也看向了自己唯一的摯友,認真的點了點頭說道:“好,鮑威爾,我,答應你了。”
——
亨吉斯特死了,他的頭被砍了下來,昂撒人恨他入骨,如果不是凱拉爾數年的教化之功使得他們脫離了野蠻習性,他們恨不得喫了亨吉斯特的血肉。
不遠處響起了一陣嘈雜的吆喝聲,夾雜着少許求饒和懺悔……
緊跟着,嗆啷啷、嗆啷啷的響聲不絕,那是兵刃被斬斷的鏗鏘之聲,這聲音從森林裏一直響進來,便如一條極長的長蛇,飛快的游來,很快,後方也響起了兵刃落地的聲音。
前後還不到十個呼吸,腥诉�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到凱拉爾平靜的聲音:“停手吧,殺生不祥,你們都要遵從我的法。”
聽到凱拉爾的聲音,大部分人都下意識的放下了武器,只有少部分人恨恨的看了亨吉斯特一眼,才丟掉了手裏的武器和人頭。
“可惜,我來晚了。”
凱拉爾一眼就看到了兩具殘破不堪的屍體,但他的目光卻略過兩人,看向了靠在大樹上,只剩最後一口氣,行將死去的尼梅德。
是的,尼梅德就快要死了,亨吉斯特終歸併非弱者,即便尼梅德只是想要阻攔他的腳步一瞬,也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亨吉斯特藉着霍爾薩最後的氣力,完全可以衝出昂撒人的包圍圈,最終卻是尼梅德捨命將其攔下。
但很可惜,這裏一片漆黑,只有幾點零星的火光照耀,尼梅德的壯舉除了已死的亨吉斯特以外,根本就沒被其他人看到。
一個昂撒人不屑地看着即將死去的尼梅德,轉而對凱拉爾說道:“凱拉爾!他是個可恥的叛徒,尼梅德出賣了鮑威爾,還剝了他的皮,把他泡在海水裏!”
“對,他還認了亨吉斯特爲父親,成爲了亨吉斯特的養子!”
另一個昂撒人憤恨的看着尼梅德,並且一樁樁、一件件的說出了他的罪行,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向凱拉爾講述了尼梅德這段時間以來的罪行。
尼梅德並不爲自己辯解,他看向凱拉爾笑道:“凱拉爾老師,您終於來了,即便我做出如此倒行逆施的行爲,您也會寬恕我嗎?”
“……”凱拉爾認真的聽着,半晌後纔看着尼梅德,認真的說道:“我的弟子,你是英雄,你無罪!”
“誰說站在光裏的纔算英雄?”
尼梅德面色蒼白的衝着凱拉爾笑了笑,有氣無力的說道:“但我殺了很多人,嗯……還有鮑威爾,而且是我親手殺的他。”
“這是鮑威爾親手編撰的《凱拉爾福音》,我將它獻給您。”
尼梅德說話開始斷斷續續:“凱拉爾老師,我本想,編……編個精妙的謊言欺騙您,但我發現我做不到,在您的注視下,我什麼謊話都說不出來,這些天我真的好害怕,也好痛苦……”
“謝謝您願意相信我,謝謝您願意寬恕我……凱拉爾老師,真的,謝謝您……”
“尼梅德,我也要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用生命踐行我的理,相信我的義。”
“你是英雄,我的弟子,我一生都不會忘記你的。”
凱拉爾第一次覺得自身所揹負的理想之沉重,他一個人所踐行的理想,他的仁義,真的足以讓一個畏懼死亡的老水手不惜忍受酷烈的死刑,另一個英姿勃發的少年人放下尊嚴忍受侮辱,甚至付出生命嗎?
凱拉爾終於明白,他已經在事實上、切實的改變這個時代,改變一個國家、兩個民族甚至更多的國家、更多的民族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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