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不想實力至上主義 第360章

作者:银色的风

  但比企谷的神色無疑是認真的,儘管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頰正在發燙,連忙用手中的書本去掩蓋。

  “我不是想打擾你複習考試啦,只是……只是正好有些想買的東西,而且……你似乎快到生日了?”

  比企谷絞盡腦汁,勉強擠出搬得上臺面的理由,但話題卻是越發不妙,搞得他臉龐越來越紅。

  櫛田則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直接靠了上來,挽住他的肩膀:“不錯呀!走吧走吧!我也要買點東西~明天一起去逛逛吧!”

  “呃,哦,可以嗎?”

  沒想到櫛田會一瞬間答應,比企谷的表情頗爲意外。

  而櫛田則是微微一笑,開口道:“不行嗎?”

  櫛田用‘你自己說要去,現在又在搞什麼’的眼神回望他,比企谷於是也就沒有了退縮的餘地。

  “那麼,週六那天見。”

  “嗯,週六見。”

  櫛田用開朗的笑容和聲音做出回應,比企谷見狀則是微微嘆了口氣,越發察覺到了自己究竟是個何等不妙的傢伙,產生了強烈的自我厭惡。

第五百二十五章 比企谷君,你有不輸給任何人的擅長之事嗎?

  週六的日子轉瞬即逝便到來了。

  這段時間,比企谷每天都被迫去圖書館學習,以至於和輕井澤惠見面的時間也逐漸增加,兩人過去產生的丏隔閡隨着時間的推移逐漸抹消,甚至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像開學時候那樣。

  不過,比企谷能感受到輕井澤依舊心存芥蒂,事實上他本人也是。

  若是沒有辦法將內心深處最不願意去揭露的東西擺在陽光下,就註定沒有可能找到真物。

  除了輕井澤,佐倉愛裏也時不時跑來找比企谷請教學習,雖然佐倉的搭檔是班級裏成績比較好的女學生,但她的性格導致她很難和其他人接觸,因此往往在慣例的補習結束之後,佐倉都會找理由跑來找比企谷。

  如此,比企谷越發察覺到自己的一切都與預期發生了偏離,他不知道這偏離是好事,還是壞事,只覺得自己沒辦法忽視這種錯位感。

  櫸樹購物中心距離宿舍不遠,比企谷早上起牀之後,便往約定的地方走去,並很快看到了精心打扮後的櫛田。

  “久等了。”

  比企谷雖然是按照約定好的時間來到的這裏,但看櫛田的模樣卻似乎並非如此,以至於他不得不如此開口。

  “沒有等太久。”櫛田笑了笑,並迅速和他往購物中心走去。

  如果是以前的比企谷,肯定會盡量避免與櫛田這樣的有名人一起出現在這種熱鬧的地方,要是被其他人看見,引起無意義的非議,可就太麻煩了。

  不過,現如今他卻逐漸沒有了這些負擔,無疑是因爲他本人身上發生的改變。

  到了櫸樹購物中心後,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

  “對了,你打算買什麼?”櫛田突然開口。

  “算是禮物吧。”

  “誒?送給誰的?”

  “這……”

  面對櫛田這咄咄逼人的態度,比企谷沉默了片刻後,回答道:“不知道。”

  “噗。”

  比企谷的話語讓櫛田忍不住笑出聲。

  “這有什麼好笑的麼?”

  “這不好笑麼?”櫛田捂住肚子,“跑出來買禮物,卻連送給誰都不知道,你這是哪個年代的otaku啊。”

  “……”

  被櫛田如此嘲笑,比企谷也無奈了,但他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突然開口道:“我這個人向來是這樣,比起做選擇,我更多地是在僅有的選項中刪去那些不願意得到的,類似刪除法,沒錯,我一直以來的做法就是在不斷否定,儘量讓自己的面前只剩下一個選擇。”

  比企谷看着四周空蕩的街道,明明沒有什麼人,卻莫名有一些混亂中只有自己一個人維持着清醒的感覺。

  爲了揮別這個念頭,他繼續補充:“我一直不擅長做選擇。”

  所以沒辦法做出決定——這句話沒能說出口。

  比企谷一直以來就是如此,他從來沒有熱衷於什麼過,他這樣的個性,就算是發現了感興趣的事,要麼遇到挫折後放棄,要麼半途而廢,要麼欺騙自己「其實沒有那麼喜歡」。

  他向來如此,卻也覺得這沒什麼好悲觀的。

  大部分的人都是這樣。

  曾有大作家說過,人的成長就是不斷放棄已經擁有的東西,從失去中逐漸長大。

  但有些人在放棄之前,連目標都未曾擁有過,比如自己。

  那麼,連放棄都做不到的人,未來會變得如何?

  比企谷發現由於這些胡思亂想,自己跟櫛田的對話中斷已久。

  他立刻看向櫛田,卻發現後者也已經陷入了沉思。

  “比企谷君的想法很有趣,但這是因爲你還有選擇的餘地。”櫛田呢喃聲可以視爲感嘆,亦可以視爲悲嘆,“而有些人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櫛田的話讓比企谷啞口無言,想不出該如何巨應。

  不過,櫛田似乎不需要回應,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露出笑容,坐到了路邊上的長椅上,並特意讓出一人份的空間給他坐。

  彈簧發出的吱嘎聲異常地有臨場感,讓比企谷差點被嚇到,但櫛田都特地爲他騰出空間了,拒絕她的好意也不好,還反過來顯得我好像很在意,亂噁心一把的。

  雖然自己確實很在意、確實很噁心!

  於是,比企谷小心翼翼地坐下。

  “比企谷君,說起來,你有過夢想麼?”

  沒想到會遇到這樣一個問題,比企谷的答案並不豐富,但他還是想了一下,開口說道:“要看你怎麼定義夢想……如果隨便想到的也算,有很多喔。社長啦、有錢人啦……還有職棒選手、英雄、漫畫家、偶像、警察……醫生、律師、總理大臣、總統,外加石油王。”

  “全都是和錢有關,未免太現實了。”

  “嗯,是啦。連我都很想問自己在說什麼……”比企谷嘆了口氣,微微有些沮喪,越發厭惡起自己來。

  但他也抓住這個機會,詢問櫛田:“說起來,櫛田你的夢想呢?”

  “呵呵,很容易想到吧。”櫛田坦然開口,“獲得所有人的喜歡,我一直以來都是爲了這個目標採取行動。”

  “是啊,那麼你當初究竟爲什麼會失敗呢……”

  比企谷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踏入了櫛田不願意被人踏入的領域。

  “這——”

  櫛田的反應顯然有些沒有預料,臉上浮現出動搖。

  但她很快意識到了什麼,一臉無奈地笑道:“原來如此,我說比企谷君爲什麼會突然邀請我,原來是爲了打探我的過去麼?”

  “這不是打探,該說是好奇,還是單純地想要了解一下呢……”

  比企谷拼命找理由,不想讓對方對自己的態度產生排斥。

  而櫛田本人則是在短暫的沉默後,緩緩嘆息:“還記得我剛纔說的話麼?比企谷君,你知道我爲什麼會產生那樣的夢想麼?”

  “這……”

  對於櫛田突然的話語,比企谷略帶沉默,並識相地沒有開口,因爲他能意識到櫛田現在需要的不是自己的回答。

  果不其然,櫛田彷彿開場白結束,緩緩開口:“比企谷君,你有不輸給任何人的擅長之事嗎?”

第五百二十六章 見慣了地獄,便不會在意悲劇

  “擅長之事?”聽到櫛田的提問,白楓遲疑了幾秒,做出回答,“在不被人喜歡這件事上?”

  “你這傢伙……”

  對於比企谷這日常擺爛的態度,櫛田一時間甚至是被氣笑了。

  但她在遲疑了兩秒後,還是自顧自繼續開口:

  “所以我很羨慕,也很喜歡比企谷君你啊,你明明是個很厲害的人,卻從來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但我不一樣,我只是個俗人,只有在感受到別人沒有,並且只屬於自己的價值時,那個瞬間我纔會感受到真正的快樂。”

  “像在考試上考第一或在賽跑上拿第一時,就會受到大家的注目吧……不是會有受到那種好厲害、好帥、好可愛的這種視線的瞬間嗎?”

  櫛田的話比企谷能夠理解。

  雖然他自己全然不在乎這種事,但他很清楚人就是一種會想被誇獎的生物。

  沒人會討厭受到朋友或父母稱讚、尊重。

  爲了被誇獎而努力是很名正言順的動機,這俗稱「尊重需求」,是社會形成的基本,不可或缺的東西。

  “我想我大概比普通人都更強烈依賴那種事,我非常想展現自己、非常想受人矚目、非常想被人誇獎。”櫛田見比企谷有些理解,繼續開口,“我在這點實現的瞬間,就會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價值有多高,感受到活着真棒。但我知道自己的極限。不論我多麼努力,在課業或邉由隙紵o法成爲第一名。”

  “第二、第三名無法滿足我的慾望,所以我就想——那我就來做任何人都模仿不來的事情吧。我發現只要可以變得比任何人都溫柔、比任何人都更加親切,我就能在這個領域變成第一名。”

  櫛田說出了她至今爲止的行動源頭,是她如今的人格組成的重要部分。

  對於櫛田這種態度,比企谷完全可以理解,因爲大部分的人實際上就是這麼虛僞,但君子論跡不論心。

  無論心裏怎麼想,實際上做了什麼纔是最關鍵的。

  當然,櫛田既然迎來了失敗,就說明她並不是一直都在做溫柔的事,一定是某個環節出了問題,纔會導致論跡不論心的完美計劃出現了問題。

  櫛田則沒有那麼急着說自己的失敗,她只是大大咧咧地開口:

  “總之,靠着這樣的手段,我的確成爲了所有人都信任的人,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都變得喜歡我。我感受到被依賴、被信任的快感,就這樣快樂地度過了小學和初中的前半段,那是我最快樂的時候。”

  櫛田的話說到這裏,便出現了轉折。

  “不過,持續做自己一點也不想做的事情,必然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人就算假裝成另一種模樣,也沒辦法永遠持續。”櫛田的模樣似乎是回憶起了曾經,“當時的我在享受快樂的同時,也承受着同等程度地痛苦,我每天都累積着好像快禿頭的那種壓力,我也曾經因爲焦躁而拔自己的頭髮或是嘔吐。”

  “可是,爲了要不斷維持溫柔的我,我不能讓任何人看見這副模樣,所以我纔會忍耐、忍耐,不斷地忍了下來。”

  聽到櫛田的話,比企谷幾乎想到了接下來的發展,喃喃道:“堵不如疏,你的做法本身就是錯誤的。”

  “堵不如疏……”聽到比企谷的用詞,櫛田先是一愣,隨後露出慘笑,“還真是精準的話語,如果初中的我就認識你的話,說不定一切都會不一樣吧。當時的我並沒有領悟這個道理,找不到任何發泄的渠道,而我心靈的極限卻到來了。”

  “爲了不讓自我徹底崩潰,我開始在網絡博客上寫文章,我在那裏吐露藏在心裏不能告訴任何人的壓力。當然,我全都是用匿名寫的喔,不過都是按照事實寫。我把平時的壓力全部傾吐在那裏。”

  “這麼做我心裏就會很暢快,多虧網絡與博客,我才能夠維持自我,我對於來自不認識的第三者的鼓勵感到開心。但某天,我寫的博客卻偶然被同學發現,就算再怎麼隱藏登場人物的名字,因爲寫的內容都是事實,所以會被發現也是理所當然呢。”

  “我不小心被人發現我對全班說的無數壞話,被討厭也是沒辦法的呢。”

  櫛田的話幾乎已經揭露了她所丬導致的一切悲劇。

  比企谷也基本上預料到了這發展。

  而櫛田的講述還在繼續:“隔天,博客的內容散佈到全班同學那裏,於是我就被班上所有人嚴厲指責了。至今明明受我很多幫助,結果所有人的態度都突然驟變,真是自私,對吧。說喜歡我的男孩子還來撞我的肩膀,雖然是因爲我在博客寫被他告白很噁心、希望他去死,這也是情有可原的呢。”

  “有個被男朋友甩掉、我安慰了的女生踢飛了我的書桌,因爲我把那個女生被甩的理由詳細寫下,並且嘲笑她。總之,我感受到自身的危險,因爲超過三十人以上的同學全都與我爲敵了。”

  雖然一般人聽到這種狀況會驚訝,但比企谷卻表現得沒什麼感覺,因爲他以前遭遇過和這種事情差不多的冷暴力。

  自己真是從小就開始獨自一人與世界對抗了呢。

  真虧自己沒有和櫛田一樣黑化,不然這個世界怕不是都要毀滅了。

  全世界都要感謝我的仁慈哦。

  比企谷心裏一邊吐槽,一邊開口:“不過,按照堀北的說法,最後敗北的並不是你,而是整個班級,這是怎麼做到的?”

  雖然早就猜到了結果,但比企谷還是發出詢問。

  櫛田則如他所想的那樣,淡然道:

  “一般人可能會在這種時候利用謊言,或者暴力,擺脫危機,但我什麼都沒有使用,只是宣揚了‘真相’。”

  “我把所有同學的祕密全盤托出喲,像是某人討厭誰,或某人好像一直認爲誰很噁心。我說出連博客上都沒寫的真相呢。”

  “然後,大部分針對我而來的攻擊都轉到他們憎恨的對象,男生開始互毆,女生也互扯頭髮、打倒對方,教室裏一團亂。當時還真是誇張呢。”

  果然。

  比企谷淡定地點了點頭。

  至此,櫛田的過去基本上就全部揭開了。

  該怎麼說,他本人對櫛田的過去沒什麼特別大的觸動,可能是因爲他本人早就見識過更深的黑暗。

  本就是從地獄裏趟過來的人,又怎麼會對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感到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