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色的风
畢竟堀北鈴音心中很是不服,覺得自己沒道理不如這個性格惡劣,甚至各方面比自己還要差勁的傢伙。
而她的這種想法,在一次又一次的班級考試中,逐漸被顛覆。
赤裸裸的現實告訴了她,她兄長的眼光不是她能比的。
比企谷縱然看起來各方面都不太行,可現實就是他能夠做到堀北鈴音做不到的事情,解決她解決不了的麻煩。
甚至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觸中,堀北鈴音自己都開始將比企谷當成了堀北學的替代品來看待,從試圖得到堀北學的認可,轉而渴望得到比企谷的認可。
如此現實,無法不對堀北鈴音造成嚴重的影響,甚至在她內心留下創傷。
這些創傷放在平時,不會影響她的心智,堀北鈴音本人還沒有脆弱到會如此輕易,就產生心理陰影。
可當體育祭開始,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沒法做出應有的優秀表現,反倒是比企谷無聲無息又做到了自己的做不到的事情,她心中的憤懣、不甘乃至於絕望,便都隨着過去的陰影一同蔓延了出來。
特別是比企谷的做法很多時候都讓她看到了那位兄長的影子,無處宣泄的情緒和壓抑不住的嫉妒更是快要將她逼瘋,連帶着情緒都沒法穩定下來。
“不說出口便不會了解……麼?”
聽到堀北鈴音的話語,比企谷驟然間察覺到了什麼。
他曾困惑於自己與堀北鈴音的接觸,明明本意非如此,卻莫名感覺自己變得像堀北學起來。
一開始他只以爲是偶然,但隨着時間推移,他才意識到所謂的偶然,只是另一種層面的必然。
有些事情不說出口,別人是不會了解的,這點無庸置疑。
可是,即使我們說出口,對方就一定會了解嗎?
之所以沒辦法將想說的話說出口,原因僅僅是因爲當話語說出口的那一刻,就失去了其本來的含義。
人與人之間的互相理解,本就是隻存在於紙面上的虛假。
想要靠對話來互相理解,更是如同鏡花水月一般的空談。
所以比企谷在接觸堀北鈴音多次之後,發現自己越來越像堀北學,就是因爲他意識到自己和堀北學陷入到了同樣的困境——
無法用話語傳達自己想要表達的含義,同時又沒有別的手段準確表達自己的意圖。
正因如此,錯誤的觀念纔會越發烙印在心底,直到崩塌的一天徹底到來。
那麼,該如何破解這樣的死局呢?
如果話語無法傳達,又該用什乢麼樣的方式來傳達自己想表達的真正含義,卻又不導致內容在過程中遭到誤解呢?
至少對於比企谷本人來說,即使別人對自己說出了真心流露的話,他也不覺得自己能夠接受,說不定還會胡思亂想,以爲事情沒有那麼單純,或是有什麼隱情才說出那種話。
比企谷本人正是言語錯覺的受害者。
無論是虛假的告白,還是虛假的感情,甚至是自己最渴望獲得的東西擺在自己的面前……
他都不會相信。
曾經無數次發生的殘酷現實,讓他早就無法相信單純的話語,任何一句話都必須要深思熟慮其背後的含義,將所有可能發生的好事全部抹殺,才能夠讓自己接受。
所以,他也不敢相信,自己如果將自己所想的事情全部告訴堀北鈴音,對方能否接受這一切。
在比企谷因爲平生遭遇到的最大問題,而陷入沉默之時,堀北鈴音則是已經從情緒動盪中回過神來。
她似乎是對自己剛剛的失態很是尷尬,眼下一點也不敢看比企谷的臉,低垂着視線。
比企谷見到對方這副想要逃避的模樣,也只能無奈開口道:“你說得對,有些話就應該直接說出口纔行,不過,事實上很多事情之所以無法說出口,正是因爲就算說出去,也無法達成互相理解。”
“這……”
堀北鈴音陷入沉默,嘴角微微扭曲。
這些道理她本人又何嘗不懂。
在無數次的夜晚,她都深深思索過一切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爲什麼曾經能夠觸及到背影的兄長,卻是在成長的過程中,一點一點與自己分道揚鑣,甚至再也看不到那熟悉而又可靠的背影。
而當她心中得到一個可能的回答時,脆弱的內心卻又開始不斷逃避,否定自己得出好的結論,將事情往壞的一面去想。
一切悲劇皆源自於此。
脆弱的人總是不敢相信會有好事降臨在自己的身上。
因爲現實早就擊碎了他們心中的所有幻想。
“抱歉。”
最終,堀北鈴音只能用低沉的聲音做出回應,爲自己之前的情緒失控感到歉意。
比企谷見狀則更加覺得內疚,折騰了一會兒後纔開口:“你傷得重不重,要不要我帶你去保健室?現在離下一場比賽開始還有點時間……”
“不用了,我一個人去就好了。”
堀北鈴音搖了搖頭。
她到底不願意再比企谷的幫助,想要靠自己撐過這個難關。
畢竟她之前已經向班級裏的人表達出了自己要獲得好成績的決心,還藉此向其他人進行壓迫。
如果這個時候自己主動選擇放棄,她難以想象事後會怎樣。
越是強者,就越是揹負更多的責任。
堀北學如此,堀北鈴音亦是如此。
比企谷雖然無法接受,卻也能夠理解。
“說起來,當時撞了我的那個原C班女生,總覺得那是故意的。”堀北鈴音正休息着,突然皺起眉頭,“她跑在我後面的時候,邊跑邊喊了好幾次我的名字,搞得我不得不回頭,可就在那一瞬間,她朝我撞了過來,搞得我現在這般狼狽。”
“原來如此。”
比企谷知曉這是龍園翔使用的手段,也意識到對方絕對不止這一點點手段。
而堀北鈴音則是默默搖頭:“真是一點也不走摺荣惷髅鬟�只是中間階段……至少要堅持到最後。”
“如果堅持不住的話,一定要儘早放棄。”
雖然知道堀北鈴音肯定不會接受,但比企谷還是如此勸告。
“哼,你知道我這個人,就算是用爬的,我也絕不會放棄。”
堀北鈴音說完,就起身獨自往保健室的方向走去,看樣子是一點也沒有放棄的想法。
比企谷見狀也沒再說什麼,默默轉身離開。
離開休息室後,比企谷默默回想起剛纔的對話,越發察覺到某種異樣的違和感。
和堀北鈴音那種僅止於表面,如同試探地伸出手,卻又立馬縮回的感觸,讓他很是不滿。
可他不理解,自己到底有什麼好不滿的。
畢竟,人會產生不滿,是因爲希望得到某種滿足。
可比企谷向來對自己的理性很有把握,相信自己可以看清很多東西,乃至於清晰掌握個體的慾望。
他不認爲自己有什麼特別的渴望。
既然如此,那應該只是一種錯覺吧,就如同喫飯明明拿了筷子在手裏,卻到處找不到筷子的愚蠢模樣。
自己偶爾也是會這麼犯一下蠢的,應該沒有問題。
就在這時,他發現原B班的學生正打鬧着從遠處走來,這個班級的團結遠超其他班級,甚至可以說是三個年級都無人能比,所有人總是開朗、正面地行動,堂堂正正地戰鬥。
和其他班級不同,原B班各種學生都掛着笑容,不斷有肢體互動,看起來都打從心底在享受體育祭。
比企谷雖然肯定原B班的風氣,卻也不想和這幫過於熱切的傢伙扯上關係,故意鑽進了陰影裏,不讓對方注意到自己。
可萬萬沒想到,某位粉發少女宛若開了透視和掃描,穿過人羣來到了他的面前。
只見一之瀨帆波侷促不安地扭動身體,嘟囔着嘴巴道:“比企谷同學,你就這麼不想和我見面麼?”
第四百六十四章 獨行俠絕不會自作多情!
由於D班和原B班位於同一陣營,都被這場體育祭分配在了紅組,所以在比賽的時候,兩個班級其實靠得非常近。
爲了避嫌,比企谷刻意與原B班拉開距離,至少儘量讓自己減少與原B班接觸的次數,這才成功避免了諸多尷尬的事情發生。
畢竟比企谷很清楚一之瀨和原B班這幫人的性子,如果當着面和他們接觸,只怕會引來諸多沒必要的麻煩,他纔不希望那種事情發生。
正因如此,他剛剛纔會在看到原B班的人出現的時候,刻意隱藏到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並自信不會被其他人發現。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一之瀨居然如此執着,連自己躲藏在陰影裏都避不開對方,只能不得不與之碰面。
眼下,一之瀨似乎是察覺到了比企谷在體育祭開始之後,就一直在主動躲避自己,臉上浮現出不愉的神色。
粉發的少女那姣好的面孔中浮現出氣鼓鼓的神色,對着他質問道:
“你是在故意躲着我麼?!”
“沒、沒有啦,只是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而已。”比企谷果斷尋找藉口,不讓一之瀨懷疑,“你們班每次出現都是烏泱泱一幫人,你也不希望被班裏面的人說風涼話吧?”
“我們班的人纔不會說風涼話!呃……應該不會。”
一之瀨原本還信誓旦旦地開口,但卻又回想起了暑假那天開慶功宴的晚上發生的事情。
當時她被班裏面一大羣人詢問自己與比企谷之間的關係,很多人甚至在那裏起簦f是她和比企谷在偷偷交往,搞得她尷尬得要死。
因此眼下聽到比企谷的話,頓時臉紅着不再開口忽略了這個話題。
在略過這些事情後,一之瀨稍微吐一口氣,接着重新打起精神,正色道:“這次體育祭,比企谷同學你出了很大的氣力呢。”
“沒有,只是做了一些簡單的事情,其他人也能做到。”
“怎麼會,如果不是比企谷同學你出手的話,紅組的倒杆比賽可是沒法獲勝的!”
雖然倒杆比賽是隻有男生參加的比賽,一之瀨當時正在參加女子組的投球比賽,但事後還是聽到了比企谷一人力挽狂瀾的事情,心中激動無比。
正因如此,她才焦急地跑來尋找比企谷,訴說自己的欽佩和感激。
“這……”
比企谷倒是沒有想到自己隨手做的事情,會被一之瀨如此在意,一時間也只能將其歸結於一之瀨本人的認真性格。
對方恐怕對誰都是如此溫柔,沒必要產生什麼誤解。
而一之瀨心中似乎還有別的什麼話想說,卻一時間不好意思說出口。
兩人彼此都有些僵硬地互相看了一眼,像極了兩個不安好心的傢伙。
比企谷提醒自己這只是兩個班級同組帶來的同盟關係,並沒有別的什麼多餘想法。
倒是一之瀨看着眼下如此安靜的氛圍,周遭一個人都沒有的冷清,心中被某種衝動所影響,逐漸耐不住沉默,開口道:
“那個……”
“嗯?”
比企谷主動反問,讓一之瀨如同一隻受了驚的小兔子,連忙搖頭:“沒……沒什麼。”
“喔。”
比企谷雖然覺得少女的態度有些奇怪,卻也沒有太多懷疑,只當對方過於擔心體育祭的事情,渴望獲得勝利,於是帶着關切詢問道:
“你們班級的比賽怎麼樣?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嗯,沒有問題哦,大家都發揮得很好!”聽比企谷主動挑起話題,一之瀨眉眼一挑,浮現出明顯的喜悅,“柴田同學和神崎同學都拿了好的名次,我雖然沒有他們那麼厲害,也多次拿到了前幾名,如果不出意外,我們班這次應該能夠拿到第一名呢。”
“是麼。”
這不是什麼值得意外的事情,原B班的團結有目共睹,而且班級內部還有卸嘤心芰Φ捏w育健將,是最有可能拿下體育祭優勝的班級。
再加上如今原B班本就已經晉升A班,脫穎而出,只怕接下來會有更長的時間遙遙領先,成爲一年級的最強班級。
“說起來,你們班沒有因爲龍園的行動產生混亂麼?”
想起D班如今亂作一團的狀況,比企谷忍不住好奇原B班的狀態。
龍園的心機很重,總是用一些骯髒的手段搞對面心態,D班的須藤等人早就已經怒氣沖天,只是礙於規則,不好動手,卻是最後把氣撒在了自己班上的學生上。
原B班雖然團結,想來卻也還是會收到一些影響。
聽到他的話,一之瀨的神色果然有些不好看,但還是溫和地開口:“大家一開始的確有些生氣,但有我從中協調,再加上體育祭成績穩中向好,班裏的人都漸漸有些釋懷了。說起來,這一切也還要歸功於比企谷同學你呢。”
“跟我有什麼關係?”
比企谷這句困惑發自內心,他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和原B班的團結有什麼關係。
而一之瀨則是微笑着開口:“當然有關係啦,不僅是因爲你在倒杆大賽逆轉局勢,獲得了勝利,還因爲你對原A班的那陣挑釁。有原A班這丌個例子在,我們班的人也都意識到只有勝利纔是最重要的,也就不在乎原C班那種惡劣的行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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