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常型月 第76章

第103章 三度絕望之後

　　枯萎了四百年的心，這一刻就像是重新煥發了生命力。

　　他感覺自己有無窮的動力，說什麼也要完成這個使命。

　　下定決心之後，地右衛門用自己積累了四百年的財富，從魔術協會換到了愛因茲貝倫家的人造人技術，然後回到自己的領地，一門心思地投入到將天草四郎的能力以魔眼的形式再現出來的實驗中。

　　如果這個實驗成功了，那他就無愧於當初讓他活下來的天草大人，也能帶着笑容去地獄見阿爸和阿媽！

　　不，阿爸和阿媽肯定不會去地獄的，他們都是好人，一輩子都沒害過人，不像他，手上沾染了無數生命的鮮血，就算死了也只會去地獄吧。

　　雖然很悲傷，但還是希望到時候不會在地獄和阿爸、阿媽重逢。

　　地右衛門帶着滿心的狂熱，一頭扎進了實驗中。

　　可惜，天不遂人意。

　　實驗的難度實在太大，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無論他製作出多少的人造人，哪怕用活人，乃至是嬰兒做素材，實驗也沒有半點進展。

　　天草四郎那特殊的魔術迴路，壓根無法以人爲的方式再現出來。

　　到了這個時候，地右衛門早就知道了，天草四郎之所以能創造奇蹟，並不是因爲他是聖人、神之子，而是他天生有着十分特殊的魔術迴路，他的魔術迴路每時每刻都在變化，因此能夠介入任何的魔術基盤，而天地之間充斥着無數的天然魔術基盤，所以他一舉手一投足，就能行使銘刻在天地之間的魔術，舉凡療傷、水面行走，皆是如此。

　　但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將這種無時無刻不在變化的魔術迴路再現出來，更別提將其改造成魔眼了。

　　就在他情緒逐漸失控的時候，一名人造人誕生了。

　　在他的魔術工房中提前誕生的那名人造人，很快就被他下令保護了起來。

　　地右衛門知道，以愛因茲貝倫製作出來的人造人，偶爾也會有一兩個特殊的個例，這些個例通常會擁有十分特殊的資質。

　　在對他進行了實驗之後，地右衛門得出了一個欣喜若狂的結論。

　　這個人造人的身體有着十分可怕的“適應”資質！他的魔術迴路，甚至能跟着他實驗的調整而發生變化！

　　地右衛門如獲至寶。

　　他挖掉了那名人造人的眼睛，將其放進了實驗室。

　　經過足足一年的實驗之後，他終於一點一點，成功將魔眼中的魔術迴路調整成功，將其轉化爲了擁有天草四郎同款能力的，前所未見的魔眼！

　　實驗的進展順利得難以想象。

　　順利到他甚至都覺得是不是連根源都在幫助他實現夙願了。

　　不過當然，這只是閒暇時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罷了。

　　如果他是被根源看中的人，得到根源的青睞，那他就不會經歷那些絕望，早在小時候長大的村莊裏就和阿爸、阿媽過上好日子了。

　　他本想將魔眼安進自己的體內，但實驗過後，卻發現這雙魔眼只能匹配原本的主人，怎麼都無法爲己所用。

　　無奈之下，他只好將魔眼還給了那名人造人。

　　不久，那名人造人就重新睜開了眼睛。

　　一睜眼，他就問了一個讓地右衛門猝不及防的問題。

　　“貞娜呢？”

　　極其無所謂。

　　極其的天真和幼稚。

　　地右衛門隨口糊弄了他。

　　然後他開始教他魔術。

　　既然魔眼只能由這名人造人來使用的話，那就只能想辦法讓這人造人變強，然後讓他去冬木市，對大聖盃使用魔眼，篡改大聖盃的機制，藉此來拯救全世界，讓世界恢復原本的模樣。

　　地右衛門對他毫不藏私，四百年來積累的魔術經驗和知識毫無保留地教給了他。

　　這在魔術世界是無法想象的。

　　除非是家系用來繼承魔術刻印的嫡傳，將來會成爲一家之主的人物，否則絕無可能得到這種待遇。

　　而他不過是個人造人，本來不過是用過就扔的道具，廢棄池裏都死了多少個了，能有這樣的待遇，應該對他感恩戴德才對。

　　他還勒令山上的其他魔術師和普通人、人造人把這人造人當成“聖人”、“神之子”來對待，見面就要磕頭和跪拜。

　　這只是地右衛門對天草四郎的一種懷念，藉此來緬懷過去罷了。

　　然後。

　　第三次絕望降臨了。

　　某一天，那個人造人背叛了他。

　　他壓根沒有被他催眠，還在不知不覺間掌握了一點魔眼的用法，使用魔眼操控了山上的結界，把山上的所有人都給燒死了。

　　“叛徒！你這個叛徒！”

　　地右衛門怒吼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造人狂笑着。

　　結果他又一次假死脫身了。

　　可他終於找到的使命，以及爲之而努力、完成的一切成果，都在那一場大火中付之一炬。

　　又是大火。

　　又是大火！

　　又是大火！！！

　　他以爲自己找到了活下來的價值，卻又在事到臨頭，失去了那份價值。

　　三次的絕望。

　　每一次都在失去。

　　每一次都一無所有。

　　哪怕只是其中一次，都足以把人打落谷底，從此一蹶不振，更不要提地右衛門還經歷了三次。

　　地右衛門離開了那座山。

　　他失去了餘生的意義，甚至變得不知道該做什麼，又渾渾噩噩地過了三年。

　　就和過去數百年一樣，毫無目的、毫無生氣地過了三年。

　　但和過去不同。

　　這一次，他終於連思考都放棄了。

　　他每天只是麻木地行走、麻木地進食、麻木地睡眠，僅僅只是爲了生存而度過每一天，但驅動他這個人的動力已經被全部抽乾，他活着並不是因爲他想活下去，而僅僅是因爲他還活着而已。

　　直到某一天，第五次聖盃戰爭即將開始的消息傳到了他的耳中。

　　地右衛門一個人在大雪中靜默了數日。

　　最終，他轉身啓程，前往了冬木市。

　　他已經一無所有。

　　但卻還記得當初重拾熱情時的使命感，以及盈滿整顆心臟的那股闊別數百年的激情。

　　即便失去了那雙魔眼，失去了魔術工房和弟子、後代們，他也還有要做的事。

　　——拯救這個世界。

　　他要去參加聖盃戰爭。

　　沒什麼。

　　只是比起之前，要做的事情有了一絲絲改變而已。

　　既然無法讓世界回到十年前的模樣，那至少不能讓世界變得比現在還要差。

　　——既然無法利用大聖盃，那就乾脆毀了它。

　　這就是這一次他參加聖盃戰爭的願望。

第104章 最後的思念

　　“呃啊啊啊！”

　　地右衛門被數支金色武器貫穿四肢，死死釘在地面上。

　　劇痛從四肢傳來，讓他慘叫出聲。

　　“御主……！”

　　貞德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回到地右衛門身邊。

　　四肢完全被貫穿，但對魔術師來說這種傷不算致命傷。

　　“本王的問題還沒得到解答，誰允許你擅自逃走的，雜修？”

　　吉爾伽美什看向地右衛門，一時間面如寒霜，臉上殺氣四溢。

　　他對羅伊承諾，只要他取悅到自己，就讓他隨意處置地右衛門，他這麼不聲不響地逃走，簡直就是不把他的話放在眼裏。

　　地右衛門沒法動彈，只能趴在地上，身下形成一灘小小的血泊。

　　他咬牙切齒地瞪着金光閃閃的英靈，心中惱恨不已。

　　“魔術師這種生物真是從頭到尾都沒有腦子，早知如此，十年前就該讓大聖盃把魔術師這種存在全部消滅掉。”

　　吉爾伽美什站在路燈上，眼神睥睨，嫌惡地看着地上的地右衛門。

　　“……你說什麼？”

　　地右衛門忽地，錯愕地瞪大了眼睛。

　　“頭抬得太高了，雜修！誰允許你窺伺王顏的！”

　　吉爾伽美什那俊美的五官兇險地扭曲起來，一抬手，天空中的金色漣漪進一步展開，達到十多個之多。

　　羅伊暗暗着惱。

　　地右衛門沒事去招惹金閃閃幹嘛？

　　他要是死在金閃閃手裏，他豈不是不能親自手刃他了？

　　地右衛門仰頭看着吉爾伽美什，臉上驚懼交加。

　　但他一想到另一件事，就忍不住惡向膽邊生。

　　“等一下，伱說十年前讓大聖盃……難道說，十年前，導致了那場大災難的——”

　　“就是本王，確切地說，是本王的御主。”

　　吉爾伽美什雙眼眼角吊起，臉上忽地浮現出一抹充滿惡意的笑容。

　　“難道說，那邊的雜修魔術師，你是什麼，那種正義的夥伴的類型嗎？見不得悲慘的事情在自己眼前發生？”

　　看那表情，羅伊就猜到金閃閃這是又愉悅起來了。

　　踐踏正義夥伴的理想，對他來說應該是久違的讓他感到快樂的事情吧。

　　“……是嗎，罪魁禍首就是你們嗎。”

　　地右衛門沉默了一下，隨即五官以詭異的架勢扭曲起來。

　　“哈哈，嗚嗚……Lancer，你不認我爲主沒關係，和那個叛徒搞在一起也無妨，但在這裏，我要對你下達最後的命令——殺了那個金色的英靈！”

　　他又哭又笑，像是瘋了一樣。

　　他是腦子壞掉了嗎？

　　在幾人都這麼想的時候，他的手背上忽然綻放出猩紅的魔光。

　　“這個蠢貨！”

　　羅伊猝不及防，心中一緊。

　　他立刻重啓魔眼，試圖控制那最後一劃令咒。

　　但這時候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