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归飞雁
賈東旭點點頭,楊衝笑着說了句:“段主任,我跟東旭不但一個院兒,而且還是隔牆鄰居呢。我來軋鋼廠上班,也是因爲東旭的原因呢。”
賈東旭一愣,段大剛好奇的問:“爲什麼?不是都說你進廠是因爲能給廠里弄來豬肉嗎,我可聽說了,現在大傢伙每天喫的肉,什麼豬肉兔肉雞肉了,都是楊衝你在山上打的呢。”
楊衝笑着說:“是啊,我的意思是我們院裏好幾個都是在軋鋼廠上班的,所以我那時候打到了野豬就想到了軋鋼廠,結果把這野豬往軋鋼廠一送,沒想到把自己也送來軋鋼廠上班了。”
段大剛哈哈一笑:“說得好,這麼說也幸虧東旭和你做鄰居了,要不然咱們廠的工人還沒這口福喫上野豬肉呢。”
楊衝說:“那時候我還在外邊扛大包,就整天羨慕東旭能在軋鋼廠跟着易師傅學鉗工,現在終於來到軋鋼廠了,還真想看看易師傅和東旭是怎麼幹活的呢。”
段大剛說:“開玩笑吧,你一個採購員,廠長跟前的大紅人,羨慕我們鉗工車間幹活的?”
楊衝一本正經的說:“段主任,我還真沒開玩笑,我一直就羨慕做鉗工的,因爲你們是技術工種,也是廠裏最值得驕傲的工種呢,以後有機會我還真想來咱們鉗工車間上班呢,到時候段主任可不要嫌我笨不要我啊。”
段大剛哈哈笑着說:“你都把我們鉗工說的這麼好了,我能不要你嗎?行,我這句話撂這兒,啥時候你楊大採購員要是幹採購幹膩歪了,想來我們鉗工車間體驗生活,只要廠長不反對,我段大剛這兒隨時歡迎你。”
賈東旭越聽越彆扭,什麼羨慕鉗工技術工種,鉗工能天天喫肉嗎?這小子分明就是來自己跟前顯擺的。他不想聽下去了:“段主任,要是沒事的話我先去換衣服幹活了。”
段大剛隨便擺了一下手:“行,你換衣服去吧。”
賈東旭走了,楊衝看看他的背影,對段大剛說:“段主任,今天既然有機會來咱們鉗工車間了,能不能讓我看看東旭和易師傅是怎麼工作的?”
段大剛大大咧咧的說:“哪有什麼能不能的?走,只要楊大采購不忙,我帶你轉轉去。”
他現在心情好得很,今天早上來上班的時候,在廠門口遇見了楊衝。
本來兩個人不熟,段大剛知道這是現在廠裏的紅人,給廠里拉了不少豬肉兔肉什麼的,給廠裏解決了大困難,楊廠長在會上都幾次點他的名錶揚,讓全廠人向他學習呢。
之前見過幾次,但都是打個招呼就過去了,可今天楊衝主動過來和他聊了幾句。
這一聊才知道,原來自己車間新進的工人閻解成,是楊衝幫忙給買的指標進廠的。
就剛纔,經過沒人的地方,楊衝還往他口袋裏塞了一包煙:“段主任,解成和我一個院兒的,關係忒好,您以後多照顧點,對了,我昨天打的野雞有點多,家裏留了兩隻,等下班了我給你家裏送一隻,讓嫂子也嚐嚐鮮。”
這樣會辦事的人誰不喜歡。
這個小小的請求段大剛自然不會拒絕,於是一揮手:“走,我帶你看看你。”
鉗工的工作內容很豐富,主要是使用手動工具和機具進行機械加工,修整和裝配,包括打磨,銼削,鑽孔,攻絲,組裝以及維修許多工作內容。可不是大家印象中的拿個老虎鉗子胡亂敲打兩下那麼簡單。
車間裏也有很多的工作設備,譬如車牀,鑽牀,砂輪機等等。
而這些工作設備的使用也是有技術等級,像車牀鑽牀這種設備需要的技術等級就比較高,一級二級的鉗工是不允許上機操作的,他們只配拿一些手工的工具進行銼削,或者操作一些砂輪機這種低技術含量的設備。
段大剛指着車牀說:“看見沒有,這機牀是從老毛子那裏買回來的,花了好幾萬呢,全四九城的國營廠裏也沒幾臺,是咱廠的寶貝呢。”
楊衝好奇的上前摸了摸,又問:“這機器這麼寶貝,是不是平常人都不能動?”
段大剛點點頭:“是啊,像這樣的寶貝,只有像易師傅和劉師傅這樣的八級工才能動,對了,還有技術科的技術員。沒辦法,幾萬塊的寶貝呢,要是萬一弄壞了,修都沒人修的了,還得請老毛子派人過來,修一次也得好多錢呢。”
楊衝嘖嘖兩聲,說了句:“那我還是別亂碰了,萬一給碰壞了,那就成了罪人了,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
段大剛哈哈笑着說:“沒那麼玄乎,要是摸兩下就能摸壞,那還怎麼幹活呢?還不如擺那裏讓人敬着呢。”
楊衝擺擺手:“還是離遠點好,保險。”
說着問段大剛:“段主任,像解成這些剛來車間的工人呢,平常都操作什麼?”
段大剛說:“他們現在都還不熟悉鉗工的操作呢,設備都不讓他們用的,只是給他們發一些鉗子扳手之類的工具,工作也只是給師傅們打打下手。”
說着搖了搖頭說:“別說他們了,就像這個賈東旭,都進廠好幾年了,技術也是爛的沒法提,要不是老易護着,我早就把他踢出鉗工車間讓他去打掃衛生了。”
說着指了指旁邊的一個砂輪機說:“現在我乾脆就給他分一臺砂輪機,讓他就乾點打磨切削的雜活,沒辦法,這不是還要給易師傅這個八級工面子嗎?”
楊衝眼睛盯着那個砂輪機:“那也不錯,也算是混了一個專屬崗位了。”
第77章 賈東旭下線
“段主任,這砂輪機平時都是幹什麼用的?”楊沖走過去,歪着頭看着那臺砂輪機問。
“哦,平時就是切個鋼管,鋼筋,打磨一些毛刺用的,別的幹不了,就是能幹也不敢讓他幹啊。你不知道,你這個鄰居又懶又笨,什麼活兒都幹不了還總給你惹禍捅漏子,唉。”段大剛搖着頭說。
“不會吧,我看東旭平時在院裏挺機靈的啊,不至於這麼笨吧?”楊衝說着彎腰好奇的摸了摸砂輪機:“這砂輪機看着也簡單,用不了什麼技術含量吧,東旭不至於連這個也玩不轉。”
段大剛說:“人跟人不一樣,有些人他不光是笨,主要是工作不認真,遇見這樣的人誰當他領導都倒八輩子黴了。”
楊衝直起了腰:“那就沒辦法了,段主任你也心放寬點,說不定他哪天自己就不在這兒幹了呢。”
段大剛說:“那我可就燒高香了,我有時候做夢都想着他調走了呢。”
說話的時候,那邊易中海和賈東旭已經換好了衣服朝這邊過來了,楊衝一拍腦袋:“時候不早了,我都忘了今天科裏還得開會呢,段主任,我得先走了,咱回頭再聊。”說着壓低了聲音說:“下午下班我把東西給你,你帶回去讓嫂子和大侄子們都嚐嚐。”
段大剛笑顏如花:“讓你破費了。”
楊衝說:“什麼話,自己上山打的,又不花錢,再說了,以後都是自己人,喫只兔子算什麼了。走了啊。”說完就急匆匆的走了。
那邊易中海和賈東旭走了過來。
“段主任,楊衝今兒怎麼來這兒了?”易中海有意無意的問。
段大剛:“嗨,我才知道,原來閻解成是他給幫忙買的工作指標進廠,這不是過來看看他乾的怎麼樣嗎?”
易中海左右看看:“那怎麼也沒見解成就走了?”
段大剛說:“他這不是還有個會要開嗎,等不及就走了。”說着扭頭左右環顧:“不說我還沒注意,閻解成呢?怎麼還沒來?”
賈東旭說:“忘了跟你說了,段主任,我來的時候閻解成讓我捎個假,說他家裏有點事晚來一會兒。”
段大剛皺起了眉頭,心想這才上幾天班啊就請假,剛想嘟囔幾句,想起剛纔楊衝塞自己口袋裏的那包煙,話又咽了回去。
“行了,晚來就晚來吧,剛來的新工人什麼也不會,晚一會兒也耽誤不了什麼事。你們開始幹活吧。”段大剛開始安排工作:“老易,你今天把技術科發的那個設備零件圖紙再看看,爭取今天把那幾個零件加工出來試試效果。”
“老劉,你把一車間送過來的那些保修的零件處理一下,別耽誤生產。”
“……”
安排到最後,他看了看一邊的賈東旭:“你,賈東旭,去把昨天沒切完的那幾根角鐵切完,昨天人家孟主任都來跟我急了,你今天上午要是趕不出來,中午就別去喫飯了。”
賈東旭懶洋洋的答應了一聲:“知道了。”
段大剛不滿的翻了他一眼:“行了,大家都開始幹活吧。”。
大家散了,開始各自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上幹自己的活兒,易中海也去車間辦公室拿了圖紙,開始研究圖紙準備加工零件。
賈東旭並沒有馬上去幹活,而是懶洋洋的拿着水杯,去開水間接了一杯開水,這才慢悠悠的來到了砂輪機跟前。
砂輪機跟前堆着一堆角鐵,這是維修車間前天送過來的,說是要對一車間的設備加一個框架,需要把這些角鐵切成各種尺寸,然後拿去焊工車間焊接。
段大剛看這活技術含量低,就直接扔給了賈東旭。
可角鐵都送來兩天了,賈東旭也沒幹完,維修車間的主任昨天下午還專門跑過來和段大剛吵了。看樣子段大剛也是生氣了,今天是得抓點緊了。
賈東旭喝了兩口水,把水杯放在一邊,開動砂輪機,拿起角鐵開始切割。
這活兒沒有什麼技術含量,只需要在角鐵上按照尺寸畫好線,然後順着線把砂輪機按下去切割開就行了。
賈東旭感覺,讓自己一個進廠幾年的老工人幹這種沒技術含量的活,有點太大材小用了,簡直就是不給他和師傅易中海面子。
回頭得給師傅說說,讓他說一說段大剛。
對了,還得給師傅說說,讓他再拿些錢出來找人收拾楊衝。馮五那小子不靠譜,收了錢不辦事,這次得找個靠譜的,一定要讓這小子斷條胳膊或者腿,最少也得在家躺幾天纔行。
今天看着他自己跟前晃悠,就好像在衝着自己示威一樣,賈東旭心裏很不爽。
賈東旭一邊想着,一邊按下砂輪機,開始切割角鐵。
切了幾根之後他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今天這角鐵切出來怎麼看起來有些歪斜,切口不太完整。
怎麼回事?賈東旭心裏嘀咕着,但看看只剩下兩三根了,也就懶得停下來檢查,繼續放了一根角鐵上去,然後再次按下砂輪機。
這一按下去賈東旭心裏就突然咯噔一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了上來,接下來他就驚恐的睜大了眼睛。
“當!”一聲響,高速旋轉的砂輪片剛接觸到角鐵,突然就斷裂開來,一塊砂輪片崩飛出來,直接就扎進了賈東旭的胸口。
賈東旭連叫都沒來得及叫出聲,就砰的一下仰面倒在了地上。
遠處,剛剛從外邊進來的賈東旭正好目睹了這一幕,他連忙跑了過來,看了一眼就扯着嗓子大聲叫了起來。
“來人啊,快來人!賈東旭出事了!”
“一大爺,快來啊,東旭哥被砂輪片打着了!”
……
車間裏的工人呼啦一下就全都跑了過來,遠處的易中海聽到聲音也是一愣:“誰叫什麼呢?”
等他跑過來看到眼前的一幕,兩腿一軟,說話都不利索了:“怎……怎麼會這樣?東旭……”
面前的賈東旭身上已經全都是紅的了。
還是聞訊跑過來的段大剛最先反應過來:“都還愣着幹什麼?趕緊送醫院啊!”
第78章 賈張氏的戰爭
送醫院也已經遲了,砂輪片正好扎進賈東旭的心口,沒等送到醫院就已經沒氣了。
他身上,砂輪機跟前全都是血。
死透了的賈東旭兩隻眼睛都睜得溜圓,像是在說自己死的不甘心。
周圍的工友,以及車間主任段大剛看了都覺得瘮得慌。
“易師傅,你看這事,怎麼通知賈東旭的家屬?”段大剛把易中海叫到一邊愁眉苦臉的問。
易中海臉色煞白,半天都沒說話。
從車間到醫院,他都跟一個木頭人一樣,好像死的不是賈東旭,而是他自己一樣。
賈東旭可是他好幾年的心血啊,爲了這個養老人選,易中海不知道往裏邊搭了多少心血和金錢,就指望着將來賈東旭給他養老送終呢。
現在自己還沒走呢,賈東旭卻已經死了。
自己幾年的心血和金錢全都泡湯了。
自己以後怎麼辦,易中海想都不敢想。
這個賈東旭,怎麼就這麼倒黴呢?切個角鐵也能把自己的命給切沒了。
這可是連學徒工都能幹好的活兒,怎麼到了他這兒就變成了催魂索呢?
可是,那砂輪片好好的怎麼能斷呢?難道就是賈東旭太倒黴?易中海心裏有點想不通。
段大剛看他不說話,還以爲他在爲賈東旭難過呢,就嘆了口氣:“唉,易師傅,人死不能復生,你也別太難過了,現在最要緊的是通知家屬料理後事。廠裏領導待會兒馬上就過來了,得先通知一下家屬,然後協商一下賠償事宜。”
易中海木然的點點頭:“讓閻解成去通知吧,他路熟。”
閻解成蹬上自行車飛快的去了,回到家一進院子就扯着嗓子叫:“賈大媽,秦淮茹,快去醫院看看吧,東旭哥不行了!”
正在院子裏洗衣服的秦淮茹一聽,手裏的棒槌撲通一下就掉在了地上,臉色煞白,緊張的看着閻解成:“解成,你說什麼?”
賈張氏從屋裏出來:“閻老大,你放屁!我家東旭好好的在廠裏上班呢你胡說八道什麼?再胡說小心我把你的嘴撕岔。”
三大媽也嚇了一跳,趕緊出來責怪閻解成:“解成,別亂說,這話是亂說的嗎?”
閻解成嚷嚷道:“媽,我沒亂說,賈東旭在廠裏幹活,讓砂輪片打着了,段主任讓我回來通知家屬呢。”
話沒說完,就聽見一大媽叫了一聲:“淮茹,你怎麼了?”
扭頭一看,秦淮茹已經翻了個白眼,軟倒在了地上。
院裏人趕緊上前,掐人中的掐人中,澆涼水的澆涼水,半晌秦淮茹才睜開眼睛:“解成,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閻解成剛要再說一遍,三大媽趕緊說了一句:“是不是真的到了醫院就知道了,淮茹,他賈大媽,你們趕緊去醫院看看再說吧。”
一大媽也趕緊說:“是啊,還是先去醫院吧。”
於是秦淮茹也顧不得洗衣服了,連洗衣盆都不拿了,攙着賈張氏兩個人就急急火火的朝醫院去了。
到了醫院,秦淮茹看了一眼就再次暈了過去。
而賈張氏則很堅強,拉住段大剛就嚎了起來:“你就是東旭的車間主任?我兒子爲啥成了這樣?我賈家可就這一個兒子,他死了以後誰來給我養老?我不管,我兒子不能白死,你們得賠,還要管我的養老!”
段大剛頭都大了:“賈大媽,你放心,東旭是在廠裏工作的時候出的事,廠裏不會不管的。”
賈張氏來了精神:“怎麼管?我告訴你,錢少了我可不答應,我家裏老的老,小的小,可都是靠着東旭上班養活呢,還有我的養老錢,你們都不能少。”
段大剛連忙看看楊廠長,楊廠長說:“大媽,您放心,廠裏是不會虧待職工和家屬的,在這方面有明確的制度和賠償標準,我們會按標準賠償的。”
賈張氏盯着他:“那你說,我兒子這次死到底能賠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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