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然後便是那升遷宴……
蘇閒又說出了第二個,癡心妄想的大話!
用自己的白銀,換別人的寶鈔!
這句話說出去,誰都以爲他在騙傻子……
緊跟着就是蘇貴淵那邊發生的事情,其父膽大包天,去拿行用庫的存銀,兌換紙鈔。
再之後,便是今日的第三個說法!
其父所做這一切。
不是壞事?還是好事!
建立信任!
呼!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似乎要將胸中的濁氣,盡數吐出。
因爲對他打擊最大的,還是孫兒朱雄英的那句話。
今時今日自己所做的,其實就是孫兒當初那蠻橫無理,將老二氣走的做法?
孫兒收攬白銀,視爲自己之物!
自己收了白銀,甚至禁止民間交易,將行用庫從不開啓!也是視爲自己之物!
信任?
難道放開行用庫,就能建立寶鈔和百姓的信任嗎?
無數思緒,湧入腦海,又被朱元璋慢慢的消化,以至於現在的他,在腥嗣媲埃呀洿魷撕荛L一段時間。
……
“難道強開行用庫,兌出去白銀,就能建立信任嗎?”
這時,眼看父皇久久不說話,朱標不由得開口詢問,卻是和父皇同樣的疑惑。
轉瞬間,朱元璋也反應過來,看向蘇閒。
“當然不行!”蘇閒搖頭。
此話一出。
大本堂人人大眼瞪小眼,朱元璋差點別出一口氣,你小子玩我呢?
然而還沒等他說,蘇閒的聲音就繼續響起。
“這樣的結果很可能就是,短時間內,寶鈔提舉司內的白銀被這些紙鈔,全部兌換一空。”
“畢竟,大明寶鈔終究是一個新鮮物,再加上前幾年,您大肆發行寶鈔,且發行的手段都有問題,是通過給衛所士卒的賞賜,還有官員的歲俸,這才導致了寶鈔在市面上的尷尬地位。”
“當然!”
蘇閒又改換了一下說法,“如果大明有足夠的白銀,源源不斷的收回他們手裏的寶鈔,這樣一來,寶鈔大概會重拾信任,但也只是可能。”
“畢竟最重要的,是寶鈔如何發行的問題。”
朱元璋忙道:
“可現在,咱大明根本沒有那麼多白銀,甚至連銅都短缺。”
“你父現在,打開行用庫。名聲倒是打出去了,朝堂上的官員還要治你父一個,以賢邀名、居心叵測的罪!”
“這還是咱幫着壓下去了。”
“可繼續下去,若行用庫那一點存銀真兌完了,鬧得事情越來越大,那咱也不得不治他的罪!”
“身爲寶鈔司提舉,卻無能耐把控寶鈔提舉司的局勢,反而因爲那一丁點善心,讓局面越來越糟糕,這就是百官所言的‘以賢邀名’的大過!”
蘇閒直言道:“所以現在,要換一個辦法。”
此刻。
朱元璋也找了一個地方坐下。
不得不說,他現在腦子很混亂,顧不得和蘇閒掰扯。
但同時,又非常清晰,只想儘快聽清楚!
因爲蘇閒所說的那個“建立信任”,徹底將這段時間的混亂局面,都給梳理清楚。
他必須要讓他說完。
“咱現在不打斷伱,標兒,你也坐下。”
“讓宋濂來,讓李希顏、方孝孺都來,給咱記下,看看他要說什麼。”
朱元璋大手一揮,示意外面的人去喚。
而他自己,則是再度思索起來。
因爲他現在才發現。
之前蘇閒所說的大話,好像都不是大話!
而是線索!
不一會兒。
宋濂等人匆匆趕來,方孝孺甚至還帶着紙和筆。
當他們聽聞……
是讓蘇閒說的是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他甚至有種,是不是要寫“玩鬧心得”的感覺。
而蘇閒卻沒時間跟他們搭話。
到了這個時候,一切的混亂局面,也該逐漸清晰,接下來就是下手了!
“其實道理也很簡單,就是我之前給他們說的……”蘇閒指了指朱雄英等人。
“白銀換寶鈔!”
“可寶鈔提舉司沒那麼多錢!”方孝孺適時打斷,提出提問。
“讓他說!”朱元璋有些不喜,這問題,自己不剛剛都問了,你打什麼岔?
“是讓他們參與!”蘇閒繼續指了指朱雄英,然後便是常升、常森、徐膺緒、傅忠、沐晟等人……”
“嗯?”
朱元璋聽見這話,甚至自己都玩味的笑了。
“不行的,剛纔咱們不都說了,我娘他們都不答應!”
常森開口。
幾人也紛紛點頭,這可不是計劃。
就連朱元璋都覺得有些好笑了,“小子,你是說,花別人的白銀,給咱去兌換紙鈔?這樣建立信任!”
“這個辦法好是好,咱還巴不得呢!”
朱元璋先是一笑,旋即攤開手道:“但是,咱自己都不敢做這個美夢!”
“爲人君主,咱還沒到去貪功將們白銀的地步。”
“當初跟咱打天下的人,都想要一場綿延子孫的富貴。讓咱剝削貪官還行,剝削他們怎麼可以?”
蘇閒看向朱元璋。
很難相信這話是他說出來的,若非自己知道洪武四大案,恐怕還真的信了你的邪!
一個胡惟庸案,跟着胡惟庸的淮西勳貴,基本上都死絕了。
之後延續十餘年,甚至藍玉案的開頭,都有其的影響。
當然。
這裏面的原因,並不包括錢財。
而是大明的未來,以及皇帝的權力!
但不可否認。
現在這個看起來,坐在他們面前,似乎是虛心聽着的皇帝,可不是表面那麼和藹。
“誰說是剝削了?”
“怎麼可能是剝削?如果是剝削,我難道想不出來他們會不同意?”
蘇閒的第一句話,就讓朱元璋越發疑惑。
這一次,沒等對方說話,蘇閒就直接說道:
“我說的是,賺錢!”
“讓他們……”蘇閒指着常森、徐膺緒、傅忠、甚至還有九皇子朱杞、十皇子朱檀,十一皇子朱椿等人。
“讓大家賺錢!”
“只不過,前期是需要那麼一丟丟的投入而已。”
“也剛好,就是我在酒樓跟他們說的話,先投入一些白銀……”
此刻,還沒等蘇閒說完,就見一直聽得認真的朱雄英,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連忙說道:
“蘇閒,你之前給我說過,說是錢鋪,把白銀當做……當做……”
當做了半天,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只好道:“你讓我扛起來!”
“扛起來什麼?”朱元璋顯然沒聽過這段,他看向朱標,朱標也搖頭,畢竟當初去那個望星樓,不是自己一塊去的。
“老二老三給咱沒說完?”朱元璋內心想罵。他讓晉王和燕王去,就是這兩小子一天在宮裏閒得慌,出去也算是陪雄英見見外面的世界,畢竟自己根本沒什麼時間。
與之相比,蘇貴淵的升遷宴倒像是跟着蹭了光一樣。
“我也想起來了。”
常森這時候打斷,而是跟着之前的話,“蘇閒給我們說過,要建立錢鋪,跟典當行一樣的鋪面,然後把白銀當做商品,他們要來買,我們就來賣!”
朱元璋詫異看去,“商品?”
“對!就是商品。”蘇閒則繼續道:“大明直接將白銀定義爲貨物,朝廷對外的口徑,剝奪其作爲錢幣交易的能力!但依舊要保證,其所代表的基本價值。”
“而作爲唯一受大明官府承認的,只有大明寶鈔!”
“這樣一來,”
“還是回到剛纔的話題,建立信任,所以寶鈔提舉司的行用庫,必須要一直開啓。”
“存取兌換,順其自由,這纔是大明建立寶鈔提舉司的根本。”
“白銀不夠,銅錢不夠……這都不是理由。”
“因爲寶鈔提舉司只發行寶鈔,所以之後,只需要負責……對廢舊紙鈔的兌換。”
“而不負責對白銀、乃至是銅錢的兌換。”
“白銀和銅錢,只能是交易!”
這幾句拗口的話出現,朱元璋聽得頭都大了。
在它看來,兌換、交易這不都是一樣的嗎?這孩子非要給自己扯這麼多做什麼?
但另一方面,直覺告訴他,現在聽到的……
似乎……真的可行!
“不對,可是現在,你父親已經開始兌換白銀、乃至銅錢了!”朱元璋想到什麼連忙道。
而此刻。
蘇閒則是狡黠一笑,“話由人說……”
“從現在開始,你們記下我說的話。”
蘇閒老神在在,指揮起了這幾天教授自己的老師。
宋濂撫須而笑。
而方孝孺則是皺眉,此舉在他看來,小小娃娃,不合禮數!
但他沒多說什麼,只是繼續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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