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40章

作者:一江东月

  若非現在天色已晚,蘇貴淵早就趁着機會前去找門路了。

  望着遠處,他熟知的那些國子學博士、乃至是助教的家裏。

  他倒是想起了曾經。

  蘇貴淵還是在國子學有一點關係的。

  他是大明唯一一屆科舉的秀才,雖然功名不怎麼高,但物以希爲貴。

  起碼只要朱元璋不再開科舉,哪怕最低等級的童生,那也是有價值的。

  而當年,和蘇貴淵同爲一屆的,如今有好些已經成爲了國子學的助教,乃至是博士。

  他曾經走門路,也是走的這些人,然而連門房都進不去。

  就算好不容易拉下臉皮,送給門房一些好處,真的進去後,也會被“沒有名額”、“上面有規矩”、“下次再來”等等理由給拒絕。

  然而。

  這一次,蘇貴淵卻信心滿滿,看向曾經前往的“故友之所”,硬是忍住了現在前去的想法。

  最起碼也得回去,好好洗洗這一身的晦氣,明日,等到明日就立刻帶着閒兒,備上一些厚禮,再來拜訪。

  只是。

  蘇貴淵還是低估了,他作爲空議案唯一一個死裏逃生之人,並且還被聖上升入中書省的含金量。

  早在他拜別張觀策的一刻。

  各方有心思的,都在關注他的行蹤。

  因此,遠遠的,他還只是看了一眼那些故友之所的方向,也準備在下一個路口就直接拐過去,然後回家。

  突然!

  “蘇賢弟,這麼巧?這是剛從中書省出來?哈哈,恭喜蘇兄高升啊,這幾日蘇兄怕是驚嚇過度,是該回去好好休養。”

  巷道口,一位儒雅的留着鬍鬚的男子,似乎剛從巷道出來,想要去辦什麼事。

  看見蘇貴淵,頓時驚喜的喊了出來。

  “翰文兄……”

  蘇貴淵眼睛一亮,這位是國子學的博士,他剛剛纔想着明天拜訪來着……這麼巧就遇到。

  “的確是剛從中書省出來,沒想到咱們這麼有緣,我剛還想着明日再來拜訪翰文兄來着……”

  蘇貴淵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雖然他下了大決心,要在官場上出人頭地,但人的本性哪是那麼容易改的。

  就比如現在,他就想趁着機會,將自己心裏的想法說出來。

  然而心裏還是一番糾結,正準備說的時候。

  “哈哈哈,拜訪爲兄幹什麼,應該是爲兄去拜訪你纔對啊。說好了,這次榮升寶鈔提舉司提舉,你的高升宴,爲兄是一定要去的。萬萬不能可把爲兄忘了。”

  蘇貴淵憨笑一聲,“不過是僥倖活命,哪裏敢辦這宴,更何況不過八品……”

  “哈,話可不能這麼說,賢弟脫離空印案,聖上親言賢弟有麒麟子,升賢弟邁入中書省此等清貴之地,可謂平步青雲,若是此次不宴請賓客,難不成賢弟真的一步登天之後,就把我等故友忘了不成?”

  “哪裏哪裏?”蘇貴淵連忙擺手。

  “所以啊,賢弟莫要推辭,這高升宴一定要辦,就算是爲兄出錢也要爲賢弟大辦……”

  蘇貴淵趕忙擺手,“不可,萬萬不可,不過我兒……”

  “哈哈哈,賢弟要說什麼,爲兄一清二楚。”

  郭翰文大笑一聲,然後朝着皇宮的方向微微拱手。

  “聖上開國子學,不止收的是官宦子弟,更有天下良才。如今陛下親言,蘇兄之子爲麒麟兒,怎可不入我國子學?”

  “該入!當入!我國子學幸甚啊!”

  郭翰文拍着胸脯,讓蘇貴淵放一百二十個心。

  果然。

  這可是蘇貴淵一直以來的心病,此時,臉上連忙浮現出笑意,“那就多謝翰文兄了……”

  “哈哈哈……哪裏哪裏,倒是蘇兄,要爲我在胡相面前多多美言啊!”

  蘇貴淵笑容一滯,只不過這種表情只是停頓一瞬,便順着笑了下去。

  ……

  拜別郭翰文,蘇貴淵攥了攥拳。

  不一樣了!

  真的是不一樣了……

  博士有五品,有七品。

  高翰文卻是五品博士,其在國子學之中也算是清貴,如今卻也要拜入胡相門下。

  蘇貴淵再一次感受到,這位丞相的滔天權柄。

  今日沒有拜訪到,倒是可惜。

  如此想着,一路回到家裏。

  這纔看到家門之前,厚禮幾乎堆滿了整條街道,想到這一路上,見過了許多人,都笑着殷切的跟自己攀談。

  明明往日裏只需要半個時辰的路,硬生生走了半個下午,趁着宵禁纔回到家裏。

  也幸虧是回來晚了,否則不知道,還要應付多少人。

  若是按照蘇閒的話來說,一個下午的人情歷練,倒是把他的社恐差點治好了。

  “貴淵!”

  而這時,吳秀也已經發現了蘇貴淵,連忙上前。

  聽到消息是一回事,看到活人一回事。

  兒子在家裏,爲了不讓兒子看到她擔心,天知道她壓力有多大。

  “沒事了!”

  “沒事了……”

  蘇貴淵呢喃自語,拍着吳秀的肩膀細聲安慰。

  想到就在前些天。

  自己一家,還要爲未來盤算,他還要叮囑吳秀一旦被流放要注意什麼,怎麼保護孩子等等一系列。

  今天就升職,他甚至只是走了個路,就把孩子的未來安排好了。

  人生境遇跨越如此之大,卻是讓他都不禁有些唏噓。

  而也正是現在,他自己這才意識到,死裏逃生又是多麼難能可貴。

  差點落下淚來。

  “多虧了閒兒啊!”

  蘇貴淵的目光,遙遙看向那個正笑着看着自己的孩子。

  聖上親言的麒麟子。

  絕不能被自己誤了前程!

  還有,如今自家孩兒的風頭,已經成了整個京城的閒談,多少人也在盯着他。

  不知爲何,蘇貴淵卻也感受到了一股緊迫感。

  自己必須在官場上一步步走下去。

  風頭越高,浪頭越急。

  自己必須比風頭還高!

  否則,自己一旦跌落,後面的孩兒也恐怕要跌個粉身碎骨……

  至於後退。

  眼下這個高度,他根本沒有了後退的選擇。

  退一步,就是深淵!

  此次的境遇,讓他深刻意識到官場之上,所有人都在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越是往上,越要明白高處不勝寒。

  而正在他想着這些的時候。

  “餓死了,快喫飯吧。”

  ……

  “咱喫飽了,端下去吧。”

  同一時間。

  朱元璋擺了擺手,趁着宮女將飯食端下去的時候。

  他這才狀若隨意的說道:“倒是有趣,這蘇貴淵一出去,怎麼還成了香餑餑,嘿,剛出了中書省,就把兒子安排好了,國子學……”

  馬皇后從一旁走來,“官場之上不就這樣嗎,你方退場,我方登場。登場的人風頭可不就大,不過,讓蘇貴淵去寶鈔提舉司,伱到底怎麼想的?”

  一旁,朱標和朱雄英也在一起。

  朱元璋如果不是在謹身殿忙着,那喫飯的時候就一定會回到坤寧宮,這也算是他難得的溫馨時刻了。

  朱雄英眨巴着眼睛,仔細聽着,實際上他現在很多事情都處於懵懂狀態,但那個跟自己在城牆根玩的蘇閒,是蘇貴淵的兒子,他卻是知道的。

  此刻也不禁豎起耳朵,聽到蘇閒要去國子學。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不由得殷切道:“爺爺,我也要去國子學。”

  “雄英乖,咱們上的是大本堂,官宦子弟纔去國子學……”

  朱標趕緊穩住兒子,不讓他打擾爹孃談話。

  同時他也好奇道:“從照磨所的五年任期就能看到,其爲人木訥,並不擅長官場之道,而這中書省之地,最是要和人打交道。”

  “再加上寶鈔提舉司,爹你前兩年才確立,用來彌補洪武通寶銅料不足的問題,這麼個重要職位,交給一個木訥的人……”

  朱標搖頭,他並不看好。

  而且還有最重要的原因,“孩兒曾聽聞,胡相有一個愛好,就是愛養猴,平日裏家僕也不負責端茶倒水,這些活全是他養的猴兒來做的。每逢有官員拜訪,胡相都以猴兒來侍奉,可算是官場上的一大奇事。”

  “您把他送過去,就不怕最後也變成……”

  朱標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誰知。

  朱元璋卻一笑,“要麼說標兒你還得再練練。”

  “胡惟庸愛養猴,那就讓他養……”

  此刻,朱元璋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先是逗了逗大孫,這纔再度一笑。

  “但他們也要知道,喫得誰的飯。”

  “更何況,咱讓他去寶鈔提舉司,是去辦事的,可不是讓他別人當猴的,若真喫了別人的飯,喜歡給別人當猴,忘了自己的差事。”

  “哼……”

  “那也別做人了!”

第37章 警告

  “唸書?”

  “我纔不去!”

  杏花巷。

  自從蘇貴淵回來,一家三口,便很快喫上了飯。

  蘇貴淵到底是讀書人,食不言寢不語,在飯桌上遵行的是淋漓盡致。

  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