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啊?
蘇閒臉色愕然,常言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不過是大傢伙處於低谷時期的安慰語。
父親這來真的?
升遷宴?
蘇閒想到一直以來,自己牽腸掛肚的新詞條,這不就來了嗎?
一邊想着,蘇閒也朝他們看去。
果然。
他們倒也沒像之前,抓案犯那樣,再抓着父親,他倒是放了心。
反之,蘇貴淵現在,其實還是懵的。
他看了看午門那片被斬首的地方,那片地方現在還有乾涸的血跡。
那一日,頭頂懸着的屠刀,這幾天就如同噩夢一樣,讓他無法安睡。
結果現在,機會真重來了?
他握着手又鬆開,再次握緊,繼續鬆開……
如此重複了好幾次。
若非此次空印案,他還以爲自己只要兢兢業業,以爲安分守己就能帶着家人安穩活着。
大明立國之初,不該是勃勃生機,萬物競發嗎?
但此次,他也算是見到了這官場,看似表面祥和之下的刀山火海,每一個人都在如履薄冰。
照磨所上司李協的話,如同亡魂,在他耳邊悠悠響起。
“貪也要死,不貪也要死,五年時間啊,蘇兄若是早早的努力,肯定早就離開戶部……結果怎麼就一動不動呢?”
“可憐蘇兄妻兒了,倒是跟着倒了黴。”
那一次。
是他第一次在生死之間,打破了自己以往可笑的幻想。
問心無愧,與世無爭,寂寂無聞,在這官場之上,根本就活不下去,反而遲早像是一個螻蟻一般,被捲入不可知的案件,害人害己!
蘇貴淵再度看向宮城,想到自己那一日,算着從斬首之地,到朝會奉天殿的路。
他一共走了一千九百五十步!
他甚至沒有進入奉天大殿!
可現在……
就算是爲了吾兒,自己也要在這大明站穩腳跟!
蘇貴淵不是傻子。
他清楚的知道……
今天兒子在這宮城一鬧,自己相安無事的消息若是傳出去,他這個小家定會成爲整個京城的焦點!
屆時,國朝六部,地方大員,勳貴武將,甚至空印案涉及、或是不涉及的所有人,都會將所有的猜測、試探、乃至是陷害落到此地。
這些視線,於自己那個只在杏花巷的三口小家而言,又何嘗不是真正的滔天巨浪?
甚至,此次空印案說白了,自己一家只是被牽扯入內。
但空印案過後,這麼多人死了,唯獨他安穩活了。
那就是天地漩渦的中心!
屆時……
自己若還是以前的蘇貴淵,今日的空印案就不是結束,或許只是開始!
甚至會被淪爲幾方試探的棋子,最終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所以,無論如何,以前的那個內心、沉默寡言,甚至在他人眼裏是冤大頭,老好人的蘇貴淵,必須死!
死則死矣!
世人誰不死?
只不過,此次之後……
自己也要見見這大明官場上……真正的繁華!
一路坎坷也好,康莊大道也罷……
也要嘗試着,去爲我妻兒遮擋這滿城風雨!
更要讓我兒,平平安安的長大,不必如同此次一樣,再被牽扯受害!
之前從被斬首之地,到奉天大殿之前的一千九百五十步。
此後,也要用在這大明官場上,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一邊想着。
蘇貴淵便朝着蘇閒擺了擺手,目中有寬慰和愧疚,最終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沒說,只有愈發堅定的目光,與逐漸穩重的腳步,跟着那侍衛徐徐遠去。
……
而另一邊。
六部衙門處,此時的百官,注意力也全在那城牆根下。因爲距離遠,他們根本聽不懂蘇閒和皇長孫在說什麼。
只能依照所看,猜測結果。
原本,在看到那些人鬆開蘇貴淵後。
戶部一泄賳T,包括尚書王立傅,兩位左右侍郎在內的所有人,已經長舒一口氣,甚至紛紛喜笑顏開。
可現在,看着蘇貴淵被帶走。
“這又是怎麼回事?怎麼又把他抓起來了?”
“難不成那孩子和皇長孫談崩了?”
“兩個孩子能談個什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空印案不會停止,你我遲早也會捲入血案!”
“嗚呼,這聖上怎麼就抓着空印就不放啊……”
眼看一陣戶部官員,在這種極致拉扯的情緒中,似乎要絕望。
戶部尚書王立傅終於看不下去,“爾等好歹也是上了朝會的堂官,如此失態,成何體統!”
他平日裏在戶部,也算是和顏悅色,很多事情都交給兩位侍郎去管,如今在這空印案中,他卻不得不扛起重擔。
“尚書……這可是生死大事,我等……接下來就是我等要遭這無妄之災啊……”
幾人正要哀嚎。
突然,只見一列親軍都尉府的官兵,在爲首千戶的帶領下,來到戶部衙門之外。
腥四樕珣K白,這麼快就來抓咱們了?
有甚者更是白眼一翻,嚇得要昏過去。
“聖上口諭!”
爲首者一聲輕喝,戶部在內不少人,全身臉色慘白,冷汗齊流。
還是王立傅到底老成持重,到這個時候,也依舊沒有慌亂,而是首先看向這位宣讀口諭的千戶。
“戶部一應官員,立刻將近幾年稅糧明細收集,以供太子親覽。”
“另外,但凡親軍都尉府傳喚,戶部一應官員,務必在半個時辰內,在文華殿門外候着……”
“此次在空印一案上,定罪之人,繼續監斬!”
隨着那千戶一道又一道的聲音響起。
這一刻,整個戶部府衙的官員,全都絕望如死灰。
果然,他們怎能把希望,寄託於一個檢校手中?
而千戶的最後一句話,更是讓他們打起了精神。
“另……”
“三日之後,文華殿內,聖上親定空印案!”
唰!
剎那間,一泄賳T齊齊抬頭。
目光之中,方纔所有情緒,卻是瞬間消失……
親定?
第34章 麒麟子
與外面逐漸掀起的風雨不同。
朱元璋領着一家子,回到坤寧宮後,朱雄英便悶悶不樂,坐在小石凳上發呆。
而朱標則和馬皇后,一起跟着朱元璋朝殿內走去。
“唉!”
過了許久,朱元璋忽然嘆了口氣。
還沒等人詢問,他自己就先愁眉苦臉。
“咱越想越不對勁,咱怎麼覺得被那小子給忽悠了,這各地的損耗都讓咱出,人喫馬嚼的,這要是一筆天大數字,咱得虧多少。”
馬皇后聽到朱元璋的抱怨。
想着朱元璋的性子,不由無奈道:“那孩子還真沒說錯,你這鐵公雞,這是又後悔了?”
朱元璋一擺手,“你知道個什麼?”
“不做這一家之主,不知道柴米油鹽貴,你不知道咱現在是爲了錢糧,爲了讓這大明咿D如常,都想了多少法子。”
說着,朱元璋攤開手,一根手指頭一根手指頭的數着……
“建立衛所,軍農一體,閒時耕地,戰時出征。省下了好一筆軍費吧?”
“定下戶籍,軍戶是軍戶,農戶是農戶,匠戶是匠戶,百姓各安其分,做好本職之事,天下太平,錢糧自來。是不是又省了一大筆?”
“釐定富戶,民收民解,支出驛站交通、官府日常通用所需,全是這些富戶出錢……咱是把地方官府的日常支出都給省了!”
“官員俸祿,那也是能省則省。若非這天下富戶不多,已經給了他們差事,咱就應該把這損耗,攤派到這地主豪紳身上。”
說着說着,他似乎越發的心痛。
“伱看看,咱省錢都省到這個份上了,結果怎麼剛纔在城頭上,被風一吹,雄英一張口就叫咱皇爺爺,把咱叫的腦袋都昏了。就沒好好想下去,現在仔細一想……這損耗咱真是……”
說着,他又說不下去了,一臉的肉痛之色。
“還真是鐵公雞。”
馬皇后坐下來喝了口茶,他知道朱元璋的性格。
這人疑神疑鬼,做決定之前,肯定是會深思熟慮一番,甚至可能會想的睡不着覺。但一旦做出決定,卻是板上釘釘,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幸虧是在這原有的基礎上,小改一下,輕輕變動一下流程,便有個四兩撥千斤的效果。”
“這要是來大改,你怕是得肉痛死。”
說着她又換了個語氣,“反正你自己想,要麼朝廷出損耗,要麼百姓出損耗,損耗肯定是要有的。”
“嘿!咱這不是跟你商量嗎?”朱元璋聽到抱怨也不生氣,坐在馬皇后旁邊,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所以咱纔想了個這麼個法子,誰讓咱把錢掏出去的,咱就要十倍百倍的拿回來……”說着,朱元璋眯眼一笑,顯然是腦袋一拍,又有了主意。
聞言。
朱標和馬皇后,頓時朝其看去。
“你的意思是,讓那蘇閒給你出錢?”馬皇后甚至驚詫到有些呆滯,“我說你真一毛不拔,你也不想想,他們能拿出來嗎?”
朱標也趕緊提醒道:“父皇,他雖然年少,看似有甘羅之才,分析空印利弊,但其不過是三口之家,這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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