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32章

作者:一江东月

  在咱眼皮子底下耍小心思,砍的就是你。

  但孩子不同。

  一介孩童,能爲其父做到這般地步。

  都是爲人父母,他又怎麼不會心生感慨?

  童言無忌!

  兒童率性天真,要做什麼不做什麼,目的就在那裏,一眼就能看到。

  正因純真,纔會勿怪!

  而這時。

  在蘇閒說完了自己的目的後。

  便看到朱雄英也順着他的手指,看向了不遠處。

  “他是伱的父親?”

  “是。”

  “皇爺爺爲什麼要抓他?因爲這次的貪污嗎?可皇爺爺說過,貪污是大罪,是殘害百姓,是侵吞民脂民膏。殺一個貪官,能讓十個百姓過好,就是值。”

  “可他不是貪官!”蘇閒指着身後,“他還爲這大明做了許多事。”

  “那皇爺爺爲什麼要抓?”朱雄英眨巴着眼。

  “抓人不要證據,想抓就抓,查不到罪證也要抓,明知冤枉還要硬着頭皮抓,爲什麼抓?這得問你皇爺爺去。”

  朱雄英不知所措,看着下面的蘇閒,又想看向一邊的皇爺爺。

  朱元璋被孫兒澄淨天真的視線看着,一時間竟然有些心虛。

  此時朱元璋也不禁內心腹誹:

  “這小鬼頭,走一步看一百步,有八百個心思,就會忽悠咱大孫。”

  而他現在也陷入遲疑。

  若說放不放蘇貴淵,其實對他來講,沒那麼大的負擔。

  起初。

  定着戶部的罪,也是因爲他們知情不報,恐有貪污,官官包庇。

  可問題是,蘇貴淵真沒查出什麼來。

  相反。

  還很窩囊。

  大明開國這一段時間,就算是豬,那也能飛上天。

  可蘇貴淵就雷打不動,這麼些年,別說官場上一個說上話的同僚都沒有。

  就連他往日的下屬,還是他親自教人家覈對賬目的。

  結果人家高升,有的都離開了戶部,有的還放到地方。

  結果蘇貴淵就能耐大,一動不動。

  他仔細查了還發現,蘇貴淵,老好人。

  喜歡幫人家覈對賬冊。

  這次戶部大清洗下,那麼多的賬目上,就他覈對完成之類的蓋印最多。

  此次案件,不找他找誰?

  都是官場上混的,需要爲自己的言行承擔責任。

  不是什麼兒童天真的世界觀,“分個對錯”就行。

  責任在你,怎麼可能跑掉?

  當然。

  話說回來,如果真的秉公辦案,查清事實。蘇貴淵也的確罪不至死,只要沒有貪污、包庇其它官員,狼狽爲奸、沆瀣一氣,在他洪武皇帝眼裏,就是個持身守則的好官。

  可問題是……人太多了,一個個查下去,得什麼時候。

  倒不如就趁着這個機會,一個大包袱下去,全都給收拾了。

  可眼下不一樣了。

  如果這小子真的有,足夠善後空印案的兩全其美之策。

  別說是一個蘇貴淵了。

  就是在他看來,把整個戶部加上,他也能爲這個兩全法的答案豁出去!

  前提:真有兩全法。

  至於戶部,無非是再換一批人罷了。

  在他看來。

  這天下的萬般行業,只有官員最好當。

  況且他在朝堂上,也已經明言:

  若是真有這兩全法,別說蘇貴淵沒犯事,就是犯事了,也能功過相抵,不僅消了你的罪名,還扶你青雲直上!

  蘇貴淵和兩全法比起來,孰輕孰重,這還用說?

  一邊想着。

  他正準備開口的時候。

  卻見。

  此刻的大孫,似乎也已經思考完。

  他收起了那緊皺的小眉頭。

  忽然看向遠處,大喊道:“你們把他給我放了!”

  呃……

  正在遠處的親軍都尉府的士卒,整個人的腦袋都大了。

  而蘇貴淵更是睜大了眼睛。

  放……放了?

  放當然是不可能放的。

  聖上沒有下旨,皇孫喊得再厲害,也無濟於事。

  而這時,朱雄英也發現自己說的話,對方根本不聽。

  他低下頭,“皇爺爺,你不是說,爲君者應該賞罰分明嗎?他若沒罪,爲什麼要處罰?”

  朱元璋被問的老臉一紅。

  同時,他很快朝着暗中揮了揮手。

  一邊笑着小聲道:“既然是咱大孫的意思,咱姑且就答應了。”

  “真的?”朱雄英睜大眼睛。

  朱元璋笑着點頭。

  這個臺階,官員給的他不踩。

  什麼欽天監的狗屁星象之變,不如咱孫兒疑問的一根毛。

  但他同時又叮囑道:

  “但你要告訴他,讓他說實話,說明白了,說清楚了。咱大孫答應的,就是咱答應的。”

  聽着皇爺爺說出這番話。

  朱雄英一下子就笑了出來,“好!”

  說着。

  他又吭哧吭哧,在朱標的幫助下,爬到了城頭上。

  探出小腦袋。

  “你們把他給我放了。”

  他再度朝着遠處一喊。

  這一下。

  讓一直關注的百官,都極爲驚愕的是……

  那兩名獄卒,竟然還真點了點頭,旋即鬆開了蘇貴淵。

  放了?

  就這麼放了?

  戶部一泄賳T,本來就急的墊着腳查看。

  現在看到這一幕。

  包括尚書在內的,只覺得自己一方,彷彿打了什麼打勝仗一樣。

  一個個差點都喜極而泣。

  更有甚者,甚至望着城頭上的皇長孫,就像想着“聖孫英明”的話了。

  要知道……

  蘇貴淵,現在代表的可不是他一個人。

  他代表的是,整個空印案的方向啊。

  而其他官員,也是一陣目瞪口呆。

  腥俗笏加蚁耄瑢赌莾蓚�孩子到底談了什麼,越發好奇,甚至好奇到了抓耳撓腮。

  最後,卻是均不約而同的,將目光看向了御史臺。

  侍御史塗節!

  就是現場百官,唯一看了那封奏疏的人。

  那裏面,到底說了什麼?

  而此時。

  蘇貴淵看着,果真鬆開了他臂膀的兩個侍衛。

  內心也一陣荒誕,就這麼放了自己?

  他猛地抬頭,看向蘇閒的方向……

  “現在,你說說吧。”

  朱雄英費勁巴拉的又將小腦袋探出城牆,低下頭,臉上笑嘻嘻,“看見了吧,我說放了皇爺爺就會聽。”

  蘇閒緩緩的鬆了一口氣。

  說真的,他不怕朱元璋出爾反爾。

  原因很簡單。

  如果是在百官面前,來這一招,他還擔心朱元璋會不會殺個回馬槍。

  但在自己的孫兒面前。

  自己父親蘇貴淵的重量,恐怕還不至於,讓朱元璋在這小皇孫幼嫩的心裏,留下陰影,

  “你幫我,我幫你。”蘇閒伸出了大拇指,“你說話還真算數。”

  哄孩子嘛,他最拿手了。

  果然。

  朱雄英揚起小臉,笑得越發燦爛。

  “那就說說吧,我要聽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