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從剛纔那把屠刀之下逃生之後,他就發誓,就算是爲了不讓妻兒淪落監獄、苦受流放之苦。
自己也絕不能再像之前那樣。
此時,他的思緒飛快咿D。
忽然想到,自己的兒子說的最後一段話,可惜還沒等他問清楚,守在外面的士卒便闖了進來。
那好像是“買菜”的話題。
可是,這些話,豈是在這個時候能說出來的?
然而。
朱元璋卻步步緊逼。
“那你來說說……這兩全其美的辦法?”
“或者也讓你兒子說說,怎麼個世間猶有兩全法?”
蘇貴淵的腦子又開始咿D,可他在這個時候,還是什麼都想不出來。
而他的沉默。
也似乎越發預示,他剛纔所說的,似乎是真在欺君!
“哼!”
朱元璋冷哼一聲。
蘇貴淵這才懇切道:“此話雖然出自吾兒之口,但六歲孩童,天真爛漫、童言無忌,懇請聖上不要與孩童計較。”
朱元璋怒道:“放心,咱還沒那麼多時間,跟一個小屁孩墨跡!更何況,真以爲咱信了你的邪,一個孩子,能寫出這些?”
蘇貴淵大鬆了一口氣,“聖上仁德!但微臣剛從生死之間逃離,一時半會兒,微臣實在理不清思緒。故而有些東西,微臣也沒想清楚。請陛下給微臣時間,理清思緒之後,微臣定會給聖上答覆。”
“這是拖延時間嗎?”
朱元璋冷笑一聲,旋即又看了桌上的那一眼奏疏。
不止百官想下朝。
他自己現在也想下朝,這上面寫的東西,他不想在這裏和百官分析。
起碼現在不行!
這得拿下去,他再仔仔細細,從頭到尾的看下去。
更何況。
從早朝到現在,三四個時辰過去了,他一口飯沒喫,還餓着呢。
至於蘇貴淵。
“好!咱從來都是有耐心的,咱給你時間。”
“若你真能想到這兩全其美的辦法,哈哈,別說你蘇貴淵知情不報,就說你真有官官包庇、貪贓枉法、甚至借你兒子名義,拿着童言無忌的擋箭牌給咱上奏疏的行爲,咱也給你認了!”
“但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哼!你那孩子童言無忌,咱可不認爲你童言無忌,到時候上面的這些罪名,咱不僅給你扣上,咱還要治你一個欺君罔上,天理不容的罪名!”
話音剛落。
朱元璋徑直問道:“五天?十天夠不夠?”
“咱給你放寬時間,甚至還讓你,把這奏疏的來龍去脈再好好理一理,畢竟咱知道:這奏疏不是出自你兒子,而是出自你的手筆!”
“咱就要看你所說的那個……兩全其美之法!”
蘇貴淵低頭。
或許是得到了許可,他長出一口氣。
但他也深知,這位陛下喜怒無常,絕對不能按照他的時間限度來,要不然晚拖一天,恐怕他就會提前改變念頭。
甚至……
包括找自己兒子的麻煩!
想到這裏。
他再度高聲道:“臣只要三天!”
三天時間,夠了。
實際上,如果他能想通,一晚上也夠了。
想不通別說三天,三年也不夠。
“哈哈,好!蘇貴淵,你是條漢子。”
“咱許了!”
“毛驤,將蘇貴淵帶下去,好喫好喝的伺候着。”
“但三天一到,他若什麼都說不出來,也不用給咱彙報。”
“到時,這三天他喫了什麼,咱讓你把他給咱做成什麼!”
“是!”毛驤在蘇貴淵身旁,神情一動,先是看了蘇貴淵一眼,而後直接躬身領命。
“好了!”
說完這些,朱元璋也長出一口氣,更是直接站起,手指一展,將奏疏拿在手中,旋即纔看向外面:“把這奏疏裏面求情告饒的,該砍的都砍了。”
“說起來今日朝會,開得不錯,堪稱咱登基一來,最有意思的一場朝會!”
“哼,下朝!”
第20章 不一樣的朱元璋
杏花巷。
婦人吳秀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從門前走過了。每走過一遍,都要轉頭過來,安慰一下蘇閒。
“閒兒乖,別急,你爹爹會回來的啊。”
“你爹只是出去,上官們問問話,說完了就回來了。你爹我還不知道嘛,平日裏在外面從不招惹是非。好歹也是個九品官,卻在咱們這裏從沒有官架子,街坊鄰居誰不知道伱爹實眨捰植欢啵斀衤}上開明賢德,稍微一查,一清二白。”
“閒兒,你真不要擔心,孃親不會騙你,你爹的那個上官,昨天來不也說了,這次聖上就是不知情,雷聲大雨聲小,你看……這天還晴着呢……”
噼啪!
突兀之間,一聲驚雷猛地在天空炸響。
不知從哪兒來的烏雲,很快就把晴空遮蔽,沒一會兒,啪嗒啪嗒……
雨打屋檐上、打樹葉,打在了吳秀的身上。
吳秀正走來走去的腳步一頓,茫然抬起頭,臉色刷一下就白了。
她站在雨中,不知所措的左看看右看看,然後眼睛“唰”一下就紅了,可是,她卻很快強作鎮定,抹了一把臉,似乎在抹雨水。
聲音卻也哽咽起來。
“這天也真是的,也沒到夏天,怎麼說變就變?不過閒兒,你也餓了吧,娘看看有什麼喫的。”
說着,她再也忍不住,快步走進廚房,卻是揹着蘇閒,似乎在找什麼東西,很忙碌,忙碌到了手忙腳亂……
“唉!”
蘇閒坐在小板凳上,無奈的嘆了口氣。
愁啊!
孃親剛纔說的那些話,明着是給他說,但又何嘗不是說給自己聽的呢?
蘇閒看了看皇宮的方向,父親這會兒,應該沒事兒吧。
之所以有偏向性的猜測,是因爲就在剛纔。
【童言無忌】的詞條,似乎浮現在他眼前,閃爍了好幾下。
原本有些簡單的字體,線條似乎也清晰凝實了許多,泛着青銅色。
這還是第一次,他觀測到了詞條出現了這種變化。
如果不出意外,便是那奏疏起效了。
可是。
他不知道父親蘇貴淵怎麼說的,又會不會惹洪武皇帝生氣,畢竟後者在史書上的評價似乎並不怎麼好。
真要是一動怒……
想着想着,蘇閒自己的小腦瓜子,越發的頭疼。
不過有一點他很確定。
如果自己娘倆能一直待在這小院,那就證明,父親暫時還沒出事。
如果再進一步,這【童言無忌】的詞條再次有變化的話……
那就說明,還有戲。
正說着……
突然,蘇閒站起身。
在他的感覺裏,【童言無忌】再次出現,而這一次,青銅色似乎更加濃郁了。
好,有了變化纔是好事。
只要度過這個難關,無論如何,他都得督促父親繼續努力,天天向上了!
……
“妹子!咱給你明說了,那史書的評價,咱根本就不在乎!”
皇宮。
朱元璋帶着朱標,下朝的時候,還是頂着大太陽往坤寧宮走。誰知走到一半兒,噼裏啪啦,雨就落下來了。
自有內侍和宮女打傘,然而,這雨沒讓朱元璋惱火。
倒是跨進坤寧宮內沒多久。
“你這是殺痛快了,殺的都忘了時辰了,你好大的威風啊,可你怎麼就這麼倔,不分青紅皁白全都殺,我勸不住你,標兒也沒勸住你,這天底下沒人能勸住你。”
“好!你是大明朝的皇帝,誰都勸不動你。可好好的皇城門面,讓你殺的血流成河了!重八啊,你讓天下人怎麼看你,你以後讓後世人怎麼看你?”
屋檐下。
一個不到五十歲婦人,靜靜的站着,墨綠色的迮墼谟曛酗@得沉靜,偏偏其眉眼凌厲,在朱元璋帶着朱標走過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去。
而原本。
看見婦人站着,似乎在一直等着自己,朱元璋嘴角咧開,剛好露出四顆大牙,就要一路笑着跑過去。
此時的他,和剛纔坐在奉天大殿中,喜怒無常,動則斬首,讓百官噤若寒蟬的洪武大帝全然不同。
就像是一個在外做錯了事情,回家準備低頭賠笑,然後悄默默就掩蓋過去的普通漢子。
可還沒等他說話,就是這麼劈頭蓋臉的一番罵。
登時,朱元璋浮現在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梗着脖子,就回絕了剛纔那麼一段話。
“好!你不在乎身後名,但你得爲兒子想想吧,你得爲孫兒想想吧?以後若是有大臣,評價洪武十年這一段往事,你讓他們怎麼辦?是讓他們粉飾?還是昧着良心給你掩錯?”
“錯?”
如果說剛纔的朱元璋只是梗着脖子,此時便瞪起眼睛,猛地一下就怒了。
“咱有什麼錯!”
“妹子,你管好你的後宮就行了,你知道個什麼?莫管這些!身後的事,他們愛咋咋地!若是念這個父皇、皇爺爺,標兒和雄英乾脆學咱,把那些玩弄筆桿子罵咱的全砍了,像今天這樣,斷然沒人再敢說。”
朱元璋一擺手,在前堂下站着,滿不在乎。
“若是不學咱,那就任由他們寫,沒道理咱屍山血海趟過來趟過去,刀槍劍戟咱不怕,咱怕他們的筆桿子?愛說說去,反正那時候咱聽不見。”
馬皇后顯然被其這幅無賴樣子,氣的氣息差點都不暢。
“父皇、母后,你們也別吵了,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這時,朱標無奈的嘆口氣,充當和事佬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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